64.

這會，接近上班、上課時間，小小的漢堡店早已擠滿了人。

壅塞的人群與吵雜的說話聲令漢堡店裡的空氣多了分讓人不耐煩的焦躁，也讓此刻因靖萱問題回過神的季穆妍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靖萱，妳剛剛說…妳要見我的雇主？」

生怕自己聽錯，季穆妍重複了一次邵靖萱的要求。

聽著她問，邵靖萱沒有反駁，抿著唇的她微微頷首。「嗯，我想多了解妳一點…妳介意嗎？」

邵靖萱緩緩的說，雖是個問句，卻如同宣告、也如同指令，提醒著季穆妍眼下的事實。

不能再想雅恩的事了、也不能在沈浸於對雅恩的感情中。

──她交往的對象是邵靖萱，而不是徐雅恩。

意識到這些，季穆妍擰眉。

既然都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的確該跟好好跟邵靖萱解釋她和雅恩的關係，當然，是工作那層面的關係。

想著，她抿著唇，卻還是有些猶豫，只因她不確定現在是否是個好的時間點…至少，不是在昨晚才意識到對雅恩感情的現在？

把季穆妍的遲疑都看在眼裡，明白什麼似的，靖萱淡淡的補上一句。「穆妍，我知道這要求很突然，如果妳不方便也沒關係…」

靖萱這般說，語裡卻是掩不住那一抹淡淡的悵然。

「不、不是不方便…」生怕靖萱誤會，穆妍搖了搖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都在交往了，妳想認識她很合理…」

邊說邊整理著心緒，穆妍看進了靖萱眼裡的溫柔，只是這溫柔，眼下卻是融不進她的心，反而令她感到愧疚？

「我會猶豫，是因為我做的工作比較特殊…，我怕不先解釋反而會讓妳誤會。」穆妍補充，卻是感到心虛。

「穆妍，妳放心，我想認識她不是因為我要幹涉妳，相反的，我尊重妳，我想知道只是因為我關心妳、想好好經營我們的關係…」靖萱柔聲安撫著穆妍，她多少明白這樣子的退讓，便可以從穆妍那裏得到她要的答案。

「嗯，妳別擔心，我很願意讓妳跟她碰面，我們在交往，這是我該為妳做的事…」不願讓靖萱再再安撫她，穆妍終究是點頭答應。「只是要去之前、有些事情，我想讓妳先知道…」

說著，她深吸了口氣，只因認真回憶起來，這幾個禮拜的經歷在不知不覺間仿彿已經自行長成一個深刻複雜的故事？

──但要說，就得好好說？

「靖萱，其實我本來在奔騰集團擔任企劃…」

打定了主意，穆妍便從葛仲伕跟她分手開始、到被葛仲伕放黑函、季穆宇替她找到工作、認識雅恩、擔任雅恩的臨時男朋友…等，一五一十的對靖萱解釋起來。

這過程中，靖萱除了一開始的驚訝跟心疼她外，其他的部分幾乎都沈默著、微笑而不答，耐心的聽著穆妍慢慢解釋。

可令穆妍訝異的，是當她驀然回首這些片片段段，透過整理這些回憶，穆妍才發現，她從中看到的早不僅僅是記憶…

她看到太多太多眷戀、隨情根環繞而生的眷戀，那裏頭有著雅恩的一顰一笑、也有雅恩的調皮可人、還有她和雅恩一起度過的朝朝暮暮。

那些回憶，明明只累積了幾周，卻像是掙不開的鎖鏈，那般清晰的揪緊了她的心頭。

直到此刻，穆妍這才意識到，原來雅恩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在她心裡種下了這麼深的情根、跟在她心中佔下了個那般不可動搖的位置？

──她真的有辦法擔任好靖萱另一半的角色嗎？話語停歇間，對上靖萱溫柔如水的視線時，穆妍卻是不禁懷疑起自己。

思緒深陷於此，穆妍自然沒有意識到，她的異狀都讓身旁的靖萱給看盡眼底。

她想著什麼似的，但十分短暫，那萬縷思緒在剎那間變化成她嘴角的淺淺笑意，稍稍顯現就收盡於心底，旁人再也察覺不出任何猶豫與遲疑。

「原來是這樣，我不知道妳經歷了這些，我本來以為妳穿男裝，是因為妳喜歡中性的打扮…」見穆妍解釋到了一個段落，靖萱溫柔的覆上穆妍的手。

「但穆妍，聽完這些，我還是要跟妳說，我不會幹涉妳的工作，我相信妳。」說著，靖萱淡淡一笑。「但妳有了我，就不需要一個人面對這些了，如果妳讓我認識雅恩，或許有些事情我也幫得上忙？」

見著那笑容，穆妍征征然。

那是個恬然且平靜無波的安心笑容，在那笑容裡，仿彿投如再多石礫，也不會在靖萱的心湖上激起一點水花、產生一絲波濤。

「靖萱…」聽著靖萱說，穆妍一度要耽溺在這溫柔裡，但就要下陷的瞬間，她卻也看見了更多罪惡感，清晰而不容忽視的塞滿了她的心口。

──她還能撐多久？

忽視著這份害怕，穆妍強作鎮定。「謝謝妳願意相信我，我答應妳，等雅恩的事情告一段落、她能不用再相親了，我就會試著換份工作，好嗎？」

終究是得離開雅恩吧…她想。只有離開雅恩，她才能阻止在她心頭滋長的這份感情、也才能阻止她對靖萱的罪惡感無盡蔓延？

思緒周折間，面對靖萱的包容，她終究在心裡考慮起這個決定。

「都聽妳的，妳決定就好。」聽著她說，靖萱不置可否，既無強求、也無不求。

「謝謝妳。」穆妍點了點頭，她拿起手機。「靖萱，妳在這邊等我？我打個電話跟雅恩說我們今天要一起過去。」

「好。」靖萱乾脆的答應了，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但見著穆妍起身走遠，靖萱的神色卻終究是藏不住那本有的黯淡。

遠看著穆妍講著電話的背影，她抿緊了唇。

她終究沒辦法告訴穆妍，告訴她她心裡的不安，早因為穆妍解釋的話語間加劇，更仿彿在不知不覺間擴張成個幽深而深覷的黑洞，吞蝕了她此刻的心緒，那黑洞龐然而巨大，縱使穆妍做出了承諾也無能消停。

只因直至此刻，她仍然自然記得穆妍雇主雅恩寄給她的告白簡訊、也記得當時刪除訊息的心情、更看得出穆妍在解釋這些過往間，再再的遲疑更試圖迴避什麼？

──穆妍多多少少對雅恩有好感吧？看她那般關心雅恩的樣子？靖萱心下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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