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幾分鐘後，看季穆妍那般認真的在廚房裡忙，抱著餐桌椅背坐的的雅恩支著頭，想不通她為什麼會答應季穆妍借她廚房。

她想起兩人幾分鐘前的對話。

『幹嘛跟我借廚房，妳家裡沒有？』看著站在門外的穆妍，儘管提醒自己應該要好聲好氣，但心裡那股難過讓她說話就是不饒人。

穆妍聽著她說，卻是擡眼，明亮的眼裡有一絲憂鬱。『我只是想幫妳過生日，妳就不要老是嘴巴那麼壞了？』

『啊？』沒料到穆妍居然知道自己的生日，雅恩愕然。

只是除了愕然，更認真說起來，她也有些開心。

──於是她便這麼放季穆妍進門了。

這麼說起來，會放穆妍進來，應該就是因為她太開心了吧？她想。

這會，聽著廚房裡節奏規律的切菜聲、又這般肆無忌憚地看著穆妍的背影，有短暫的瞬間，雅恩覺得穆妍的身影似乎跟李恆毅重疊了。

只是穆妍都已經拒絕她了…

那，過完這個生日，她就該好好整理自己，將這兩人給過她的溫柔收拾好，重新出發？

她可以做到吧？呆呆地看著穆妍的背影，她問自己。

「在想什麼？」端著切好的冷盤出來，看雅恩不知道想著什麼想到出神，穆妍輕戳雅恩的腦袋。「妳肚子會不會餓，餓的話先吃這個？我要做幾道複雜的菜，要幾小時後才會好。」

坦白說，昨晚的電話讓她對雅恩的情緒添了幾分難解，那情緒裡有挫折跟沮喪，也有點懊惱和生氣。

她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對雅恩的反應這麼在意，在意到她今早一度還考慮不要來找雅恩，省得得吃上雅恩一頓冷眼冷語，可不知怎地，儘管這麼想，穆妍終究還是出門了，而那些心裡的鬱悶，在看到雅恩的剎那也煙消雲散了？

「妳幹嘛老對我這麼好？」見著眼前的蘆筍冷盤，雅恩擡眼。「妳昨天打電話來，我明明對妳很兇的。」

雅恩說著，語裡有些懊悔。

「一碼歸一碼，今天妳生日，妳最大，不說了？」用紙巾擦了擦手，沒料到雅恩會道歉，穆妍笑看著她。「我只請妳吃飯，可沒有生日禮物。」

「誰跟妳要生日禮物了。」聽著穆妍說，雅恩玩笑似的抗議。「我才不是那種得寸進尺的人呢。」

見雅恩這般振振有詞，季穆妍笑而不答，她擦著手便往廚房去了。

看著季穆妍走遠，雅恩心裡多少坦然了些。

──其實她們這樣當朋友也很好？幹嘛喜歡對方就得當情侶？不住說服著自己，卻無法填補心裡的那股難過，雅恩輕嘆了口氣。

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她拿過穆妍擱在一旁的筷子，夾起了冷盤裡的一大落蘆筍，嚼了幾口。

好好吃。她托著腮吃著。

沒想到穆妍這般專業、真的會做菜？她邊吃邊想，只是越吃，越覺得這菜的味道她好像在哪裡吃過？

──還有，她到底什麼時候跟穆妍說過她今天生日的啊？

認真想卻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幾番思忖的當下，穆妍做好的菜已琳瑯滿目的搶著上桌。

酒蒸蛤蠣、魚香肉絲、五更腸旺、東坡肉、烤鯖魚…

每一道菜都是她愛吃的，直到季穆妍最後端上的那盤糖醋裏肌，雅恩終於正視了那個她不願面對的事實。

──季穆妍肯定看了李恆毅的食譜，因為這些菜，跟他去世前一年做給她吃的生日大餐一模一樣。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她還沒開口，眼眶卻已先搶著不爭氣的泛紅。

「我不是跟妳說，只有糖醋裏肌這道菜我不吃的嗎？妳怎麼做了？」見穆妍在眼前擱下那盤糖醋裏肌，雅恩擡眼，澄澈漂亮的眼裡有一絲抗議之情。

不吃糖醋裏肌，是因為她最喜歡吃的就是李恆毅做的特製糖醋裏肌，全世界只有那麼一個版本，廚藝白癡的她就算看了食譜也做不出相同的味道，那不如不要再吃。

──不要讓任何味道掩蓋住她心裡對這道菜的記憶。

見雅恩終於發現不對勁，季穆妍心下歉然，她也一直思考著這麼做是否正確，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讓雅恩開心，於是到最後她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結果還是做錯了？

「抱歉，那天妳生病在幫妳找體溫計，那食譜就從櫃子裡掉了下來，我才無意中發現妳其實很喜歡吃糖醋裏肌…」穆妍嘆息，猜到雅恩這樣多少是因為李恆毅，她拉開椅子在雅恩身旁坐了下來。「這菜妳不想吃，我們就不吃，好不好？」

雅恩看著她，聽到她這麼用心，只覺得一點氣也使不上來。

──又或者，只有對穆妍，她才生不了這樣子的氣？

不僅如此，她還願意為了季穆妍試試看那盤糖醋裏肌的味道？

想著，她伸長了筷子，一時間卻仍是動不了手。

她遲疑了。

「妳先吃一口好了，避免妳失敗，那我真的會很崩潰。」雅恩咬唇，做出了結論。

見她如此，季穆妍失笑。「沒問題。」

說著，她下了筷子夾了塊裏肌肉，咬了幾口真覺李恆毅的食譜的確跟市面上賣的不同，少了幾分鹹味，酸甜味也自然的很，把肉香襯的剛剛好，酸甜而不膩。

見她吃的若有所思，又越吃越起勁，雅恩更不耐煩，她搖著季穆妍的手。「妳不要只顧著吃，快告訴我是什麼味道啦？」

這要怎麼形容？季穆妍擰眉。「有點酸甜又有點鹹？但鹹味比外面賣的少了點？」

聽著她形容，雅恩一楞，連忙問。「那個甜味吃起來有點像糖葫蘆，但不會死甜？對不對、對不對？」

看雅恩這般著急，穆妍輕笑。「對啦，妳說得對，有點像那樣…」

只是她正說著，話都還沒說完，雅恩的筷子便已搶著下去，眼明手快的夾起一塊肉往嘴裡送？

「欸，妳才問這樣就吃，到時候味道不對怎麼辦？」她嚷著，著急的想要攔下雅恩的筷子卻已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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