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該為這一切畫個停損點？可是，理由呢？

她為什麼連個機會都不肯給邵靖萱？

她有什麼理由拒絕邵靖萱？她欣賞她，這她確定，可她不喜歡她嗎…季穆妍思忖，她想起雅恩剛剛不滿的抗議。

『拜託妳既然欣賞她就趕快答應那個女生。』模糊的記憶裡，季穆妍記得雅恩是這麼說的。

在雅恩嘴裡說起來這麼簡單的事情，她又為什麼要再再的猶豫，把所有的可能性推的遠了？她問自己。

這會，她忽地聽見自己擱在客聽的手機因收著訊息而響了一聲，思緒正亂，她卻也沒有起身察看的心思。

「穆妍？」邵靖萱喚著她。

「沒事，只是很久沒這樣吃飯了，有點不習慣。」季穆妍低眉，她佯裝無事的夾了把宮保牛肉到邵靖萱碗裡。「不要只顧我，妳也多吃一點吧，菜涼了不好吃。」

「謝謝。」邵靖萱楞楞地看著碗裡新添的菜，理解什麼似的，她會心一笑。「穆妍，妳是不是還在擔心我下午跟妳提的事，我說過我不急，妳慢慢來，我可以等妳…」

她越是這麼說，季穆妍心裡越是歉疚，她搖了搖頭。「謝謝妳這麼包容我，可讓妳這麼委屈自己，我實在是…」

她欠邵靖萱一個答案。

她正說著，忽地桌面輕輕晃動，像是剎那間失去平衡一般，再回神，瞬間已天搖地動起來？

──是地震？

季穆妍擡眼站起，這地震的晃動忽地強烈起來，所有的事物都因突然的震動而失序，劇烈的晃動使想強撐著原地不動的牆壁發出陣陣哀鳴。

這地震不小。

還來不及細想，她已經拉著邵靖萱躲到桌下，雙人餐桌遮蔽的空間有限，這一拉下邵靖萱還有半個身子落在外頭，就怕保護不及，季穆妍連忙將她抱在懷裡，用她的身子護住了邵靖萱。

「穆妍…」見她如此，邵靖萱喃喃。

季穆妍無暇回應，她咬著唇看著桌外因劇烈晃動而不住落下的書籍跟餐盤瓷器，聽著一室此起彼落的砰然響聲，見著所有的日常秩序在大自然的擾動下瞬間失序，那讓她心下凜然，季穆妍下意識地用手護住邵靖萱的頭。

衷心祝禱著這劇烈晃動能夠止歇，幾番想像，季穆妍的唇已被她咬的泛白。

在那樣的時間裡她繃緊了神經，於是當一切回歸平靜時，那平靜仿如幻象，她一時間卻是反應不過來。

「穆妍，沒事了…沒事了。」邵靖萱輕喚著她，季穆妍愕然回神，她低眉，這才發現邵靖萱臉上滿是淚痕。

她緊緊地抓著季穆妍的衣領，不住搖頭。

「怎麼了…」季穆妍輕嘆，她撫著邵靖萱的背，心裡卻有股奇異的念頭。

她總覺得眼前的這個邵靖萱有些陌生，但似乎才是真正的邵靖萱。

她脫盡了全盤的武裝，於是脆弱盡顯，脆弱的讓人心疼。

聽著她問，邵靖萱擡眼，她看著季穆妍，想清什麼似的，她咬緊了唇，輕輕放開季穆妍的衣領，從桌下探出站起身來。

「穆妍，妳先回家吧，我好像累了。」邵靖萱說著，卻是背對著她。

季穆妍愕然，又見邵靖萱踩著室內軟拖、失神了的似的毫不顧忌的在瓷器碎片上踩著，不知道軟拖何時會被碎片刺穿而紮傷了她的腳，季穆妍下意識的拉住了邵靖萱。

「地上都是碎片，妳這樣子很危險，我幫妳把碎片清完再回去吧？」季穆妍問著她。

聽著她說，邵靖萱的身子微顫，依舊不肯看她一眼。「妳回去吧。」她重複著，語氣是平日不見的冷淡。

完全不解發生了什麼事，季穆妍愕然，她想起邵靖萱剛剛的一臉清淚、沒多想便抽了張衛生紙上前，將紙巾遞給了她。「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讓妳不開心了…妳跟我說？」她問著邵靖萱。

邵靖萱低眉，望著她手裡的衛生紙，握緊，眼神迴避著季穆妍，她沈吟著，仿彿那心中的萬般思緒，多麼阻塞出她給季穆妍一個清明的答案。「妳沒有做錯什麼…」

「連剛剛那種狀況，妳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保護我…」說著，她深吸口氣，聲音已有些憔悴。「這樣的妳讓我越陷越深，穆妍，是我太有自信，但我剛剛才意識到，再這樣發展下去，我終究會控制不了我自己，到時候、妳要走的時候，我怕我會沒有辦法那麼爽快的接受這件事，這樣，我就會違背我對妳的承諾…」

她這般說，抿著唇的她視線低垂，眼底是藏不住的憂傷和不安。

季穆妍看著這樣的邵靖萱、看盡她眼裡的難過，她終究是明白自己的猶豫不決有多傷人。

──這就是雅恩要提醒她的，是吧？

想著，她咬緊了唇。

「那就不要…」說著，想清什麼似的，她輕輕的拉住邵靖萱的手。「不要準備好讓我拒絕妳、不要準備好讓我推開妳。」

「過去是我太猶豫不決，無法下定決心，傷害了妳。」話語間，季穆妍輕捧起邵靖萱的臉，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按去她臉上的淚水。

季穆妍輕輕嘆息，終究做下了決定。

「我們在一起吧？」她對邵靖萱說著，縱使，那句子在她聽來是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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