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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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震驚遠遠大於肉體的疼痛，淩舟坐在草地上，滿腦子飄彈幕。
“啥？我和男生接吻了？”
“還是被強吻？”
“是個變態？”
“我居然沒覺得惡心？”
“我難道……本來就是個基佬？”
最後一點尤其讓人崩潰，淩舟嗚咽一聲，抱住了膝蓋，把頭埋進去，不想出來見人。
肖致言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扒他的手掌，淩舟死命捂著自己，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紅了的眼睛。
“對不起。”肖致言道歉，安靜了一會兒，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淩舟的腦袋。
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啊，淩舟想，聲音悶悶的：“你別碰我，我快瘋了。”他以為以肖致言自說自話的程度，不會理會他的話，沒想到肖致言真的沒再碰他，靜得像走了一樣。
淩舟偷眼看了一眼，看到與自己並排著有兩條腿伸了出去，不知為什麽有點安心。假如在這個時候肖致言一扭頭走了，他大概才會真的瘋了。
兩個人在晚風裏坐了很久，湖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淩舟還是在那裏坐著。好吧其實他不是不想起來，而且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坐著他也覺得腿有點麻了，只是，他真的不好意思擡頭面對肖致言。
肖致言脫了自己的襯衫，小心翼翼地給淩舟披上。
淩舟鼓起勇氣開口：“那個，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他仍是沒擡頭，只是露出的耳朵紅通通的。
肖致言可能自己都有點疑惑，不確定地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他：“一見鐘情？”
“屁！”淩舟憤怒地擡起頭來，“編瞎話都不靠譜，那你說是什麽時候？”
“大一入學發書的那天。”肖致言想也沒有想就回答，“你還記得嗎，那天你和趙楊兩個男生搬了你們全班女生的書。”
淩舟想了想，好像還真有那麽一回事，但他還是不明白：“然後呢？”
“你是個善良的人。”肖致言說。
淩舟氣得幾乎要吐血，他一把揪住了肖致言的衣領：“你他媽在逗我？”
然而肖致言一臉嚴肅，加上他那令人捉急的情商令淩舟不得不相信他說的是實話。淩舟簡直不忍心把真相說出來。
肖致言抓住他的手，面無表情：“不要說臟話。”
“我願意。”淩舟恨恨地說，用力地抽了一下手，沒抽出來。這就有點尷尬了，他悄悄地擡頭看了看肖致言，見他正看著自己，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好啦好啦我說實話，我幫女生搬書只是想為了撩妹而已，撩妹，你明白嗎？”
肖致言不吭聲，淩舟有點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怎麽能指望肖致言懂這種事呢？肖致言可是個用給別人自己肢體照的方式表達好感的奇男子啊！指望他明白撩妹什麽的自己才是真的天真。
淩舟絕望地揮揮手：“反正……你以後不要纏著我了，煩死了。”
肖致言毫不猶豫地說：“不行。”
“……那也隨你便。”淩舟站起身來，動了動自己發麻的腿，幹巴巴地說，“我回去睡覺了，你自便，再見。”
肖致言拽住他：“你想要我怎麽做？”
淩舟說：“啊？”
“我要怎麽追你，你才肯答應和我在一起。”
“我怎麽知道啊。”淩舟一臉崩潰，我他媽也沒經驗啊，第一次被人追就是被你這樣的變態我還能說什麽呢！
淩舟回了宿舍，幾個舍友都還沒睡，他一言不發，一頭栽到了自己的床上，發出“咚”的一聲。
舍友A和舍友B面面相覷：“怎麽了？”
趙楊撇撇嘴，作為唯一的知情人，只好來充當知心大哥的角色。他蹲在淩舟的床邊，看著他似乎寫滿了郁悶的後腦勺，小聲問：“哎，什麽情況啊，真是他？他去了？”
“去了。”淩舟說。
安靜了好大一會兒，淩舟突然猛然坐起來，用力一拍床：“媽的，他果然是個變態！”
舍友A和B齊刷刷看過來，趙楊忙去捂他的嘴，扭頭幹笑：“他犯病了，沒吃藥，別理他哈。”
“你才犯病了。”淩舟嫌惡地拍開他的手。
“那你想怎麽辦？關於那個人？”趙楊壓低了聲音，“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做什麽……淩舟想起草坪上那個吻，只覺得腰部被肖致言攬過的地方隱隱地發熱。“什麽做什麽哪裏做什麽，趙楊你怎麽思想那麽汙呢。”他義正言辭地指責了趙楊幾句，一翻身躺下，“我睡了。”
“我說什麽了……”趙楊莫名其妙，一臉無辜，一甩手走了。
☆、完結章
第二天淩舟他們班是一大早的課，他晚上沒睡好，打著哈欠沖進教室，勉強沒遲到。他一進教室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他走到趙楊身邊坐下，看自己桌上放著個袋子，裝了幾個包子燒麥，旁邊還放了杯豆漿。
淩舟順手抓了起來就吃，沒註意趙楊詭異的目光，還沒心沒肺地道謝：“謝啦。”
“謝我？”趙楊皮笑肉不笑，“你還是去謝肖致言吧，人家一大早給你拿過來的。”
淩舟一口包子被噎住，忙喝了一大口豆漿：“你說什麽！”
“大家也不用藏著掖著嘛。”趙楊說，“全班都看見了。我說，就算你彎了兄弟也不會鄙視你的，你還撒謊那就不厚道了啊。”
“誰彎了啊……”淩舟晴天霹靂，怎麽自己就睡了一覺，這個世界咋還不一樣了呢？
趙楊冷笑：“呵呵，你就裝。”
淩舟忙把吃的推到一邊撇清關系：“我以為是你給我買的，還想你怎麽會那麽好心，我就說你沒那麽善良嘛。”
趙楊一口氣憋到嗓子：“滾。”
又要和肖致言交涉了，淩舟愁得課都聽不進去。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淩舟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正是肖致言。
肖致言問：“吃飽了麽。”
吃個屁啊，淩舟惆悵地看著自己剩下的早飯，雖然很餓，但是也不能吃啊，這一吃不就坐實了自己已彎的事實嘛。淩舟堅定地相信自己是比電線桿還要筆直的男子。
“求你了大學霸，你放過我吧，你看上我哪兒我改還不行嗎？”淩舟趴在桌子上，捂著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無力地給肖致言回信息。
“你哪裏都好，不需要改。”
淩舟有點想摔手機：“我真的不想和男生談戀愛啊，我只想和好看的小姑娘在一起，拉拉小手，親吻擁抱，什麽的。”
“我不行嗎，我哪裏不好。”
“我也可以抱你，親吻你。”
“那天我親你時，你沒有反抗我。”
淩舟臉又紅了，這個人啊，怎麽說起話來，一點都不覺得羞恥呢。
“和我在一起吧。”
淩舟有點動心。本來嘛，讀大學以前學校禁止早戀，導致他一直是單身狗，到了大學歡歡喜喜地以為能談戀愛了，結果還是只能被人每天虐狗。他只能悲傷地承認，他一直談不了戀愛，不是因為學校禁止，而是因為，他醜。
可是現在有人跟自己告白了啊，雖然有點……變態。但是樂觀一點的話，肖致言雖然示好的方式變態，可也只是因為情商負數嘛，而且，長得好看，學習又好，想想也還是蠻帶感的嘛。
但還是不甘心啊！就這樣答應了，顯得自己也很變態啊。
淩舟糾結地瞪著手機屏幕發呆，肖致言見他久不回應，又發來消息：“考慮好了嗎？”
“沒有沒有，一輩子也考慮不好。”淩舟小聲嘟囔，用意念回覆了肖致言。
下課時淩舟還在收拾書，肖致言面無表情地堵在了教室門口。趙楊先看到肖致言，冷哼了一聲：“淩舟，我看你還是從了吧。”一點不講義氣地就跑了。
淩舟擡頭看見陰魂不散的肖致言，無奈地嘆口氣，打起精神去應付肖致言：“你沒課了啊。”
“下午有。”
“哦。”淩舟說，“我也是。”
肖致言面無表情：“我知道。”
“……哦。”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淩舟忍不住開口：“你都不了解我，為什麽一定要是我呢。”
“我知道你喜歡喝蜂蜜柚子茶，喜歡吃東區食堂的炒酸奶和西區食堂的面。你沒事的時候都呆在宿舍，偶爾去圖書館都會在二樓東看書。經常和趙楊在一起，不喜歡和很多人一起玩。你還喜歡——”
“打住打住。”淩舟制止他再說下去，“你怎麽知道的？”
“觀察到的。”
淩舟毛骨悚然，太可怕了，有個人，這樣一直盯著你，那他豈不是連上課挖鼻孔都被看完了？
“我沒談過戀愛，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肖致言認真地看著他，“我也不會談戀愛，你願意教我嗎？”
淩舟扭捏了半天：“你……好好跟我告白，我就答應你。”
“好好告白？”肖致言皺了皺眉，有些苦惱的樣子，卻還是認真地答應，“好。”
當晚，淩舟的宿舍樓下擺出了一個用蠟燭拼出來的心，肖致言站在心的中間，拿著個擴音器，在一眾同班同學的慫恿下，終於勇敢地喊了出來：“淩舟，我喜歡你！”
淩舟正盤著腿坐在電腦前追新番，笑得東倒西歪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來時，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怎怎怎麽回事？”
趙楊出去陽臺看了一眼，回頭說：“恭喜，淩舟，你火了。”
肖致言還在喊話不停，一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從陽臺伸出頭，想看看是誰這麽勁爆，很快“在一起”的呼聲就響成一片。
淩舟坐立難安：“咋辦咋辦，趙楊，我該怎麽辦啊！”
趙楊淡定地坐回自己的桌前，戴上耳機：“呵，你隨意。”
淩舟又聽了一會兒，終於聽不下去了，換了個整齊的上衣，又從櫃子裏翻出個棒球帽和口罩，一咬牙沖了出去。
趙楊只聽到外面的呼聲乍然間高了起來。
肖致言看著奪了自己擴音器的淩舟：“你答應了？”
淩舟看著後面重重疊疊的吃瓜群眾，咬牙切齒：“還嫌不夠丟人麽？快走啊！”拉著肖致言的手，光榮地趕在宿管大媽來清場之前謝幕離場了。
“你答應了？”肖致言一邊被拉著跑還不忘固執地問。
“答應答應行了吧，你可別給我丟人了！”淩舟頭也不回地喊。
肖致言默默地攥緊了淩舟的手。
媽的，浪跡天涯算了，淩舟想，這學校也沒法混了。只是——帶著個變態，怎麽看都是自己吃虧好不好！
“混蛋！”淩舟的怒吼響徹了整個校園。
☆、番外一
和肖致言在一起一個星期，淩舟覺得自己大概要瘋了。
圖書館五樓空蕩蕩的大廳裏，明媚的陽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淩舟趴在桌子上，手裏翻著一本英語單詞，眼睛卻隔著玻璃窗惆悵地瞥向了四樓露天小花園裏的一對小情侶。
小情侶坐在小花園新添置的秋千上，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在分一大杯冰淇淋。男生笑得溫溫柔柔的，擦了女生嘴角沾的奶油，順手舔了舔手指。
一切全被淩舟看在眼裏，他羨慕得幾乎想哭了。對嘛，這才是談戀愛的樣子嘛！哪怕是在圖書館，也要做到渾然忘我，這是對戀愛最基本的尊重好不好！
可自己呢……淩舟看向坐在自己身邊專心致志做英語閱讀的肖致言，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哭。哪個會在談戀愛時拽著人來圖書館看書的！
大概是淩舟的眼神真的太幽怨了，肖致言終於抽空看了他一眼，問：“怎麽了？”
淩舟一臉的生無可戀，沒什麽力氣地叫：“肖致言。”
“嗯？”肖致言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怎麽沒有精神，你發燒了嗎？”
“你才發燒了。”淩舟揮開他的手，慢慢地收拾自己面前攤開的幾本書，“我要回宿舍睡覺了，你自己慢慢看書吧。”
“為什麽。”
淩舟憋著一股怨氣：“沒有為什麽，我就是不想看書了。”
“不行。”肖致言說，他的語氣很堅決，堅決得讓淩舟火大，“你上次六級就沒有考過，不好好覆習的話，這次還是考不過的。”
六級沒過這種事，在肖致言此等學霸看來，似乎簡直就是不可饒恕的。淩舟被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只覺得又羞恥又惱怒：“過不了就過不了啦，六級不過又不會影響畢業，我又不是你，為什麽非得過六級才行啊。”
肖致言還是說：“不行，以後會有用的。”
“有用個屁啊。”淩舟嗤之以鼻。上高中時老師還逼著他學數學呢，現在呢，從上大學以來，他連本數學書都沒見過，上了十二年學的那些數學全還給老師了，還不能找老師把學費也一塊退回來。
肖致言皺了皺眉，很認真地說：“淩舟，你經常說臟話，這樣也很不好。”
“我願意。”淩舟說，“你管得著嗎？”他站起來就要走。
肖致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把今天的單詞背完我們就走。”
“我不背啦……”淩舟甩不開肖致言的手，都要哭了，哭喪著臉看著他，“我說肖致言，你要是喜歡學霸呢，還是從你們班找一個，好不好？我真不是你喜歡的那樣的人，你可饒了我吧。”
肖致言沈下了臉，站起身來：“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淩舟覺得自己挺矛盾的，明明日子過得糟糕透了，分分鐘想和肖致言這家夥一拍兩散，卻又一點不想惹他生氣，看他沈下臉的時候就想哄。
太賤了！淩舟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咬著牙不吭聲，把目光撇向一邊。
這裏畢竟是公共場所，雖然人不多，肖致言還是拽著淩舟，一路拽到了樓梯間才松開他的手腕。
疼死了好嗎？淩舟靠著墻，甩了甩自己被捏得發疼的手腕，幽幽地看著肖致言，無聲地抱怨。
肖致言握著他的手腕幫他揉，小聲說：“對不起。”
“……算了。”淩舟也拿他沒辦法，他看著肖致言站在他面前，垂著眼幫他揉手腕，就很想抱抱他，也很想和他說一說自己是怎麽想的。
“肖致言，談戀愛不是這樣的啊。”淩舟嘟囔，“你都沒有見過別人談戀愛嗎？”
肖致言搖搖頭。
“你不能總帶我來圖書館的。”淩舟委屈地說，每天都到圖書館“約會”，他都快要被舍友們嘲笑死了，“我們也要做些別的什麽啊，比如一起出去吃飯，一起出去看電影……什麽的。”
“這樣你會開心嗎？”肖致言問。
“會啊。”
肖致言沈默了半天，說：“好。”
“好？”淩舟詫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挖了挖耳朵，說，“你居然說好？”
“我希望你能開心。”肖致言看著他，手指慢慢撫上他的臉，在他的臉頰邊摩挲。
他的目光很專註，淩舟看得臉都有點紅：“好……好啦，那你不要摸我了。”
肖致言不聽，手指移到淩舟的嘴唇上。淩舟後背貼墻越來越近，後背僵硬得動不得，眼睜睜看著肖致言離他越來越近，長長的眼睫毛清晰得可以數清。肖致言的嘴唇慢慢貼在他的嘴唇上，很快又離開了。
這個吻像羽毛一樣輕柔，撩撥得淩舟心裏癢癢的。
他看著肖致言，臉有點發紅：“你再親親我。”
肖致言聲音很低：“好。”俯身又吻了下去。這次的吻便細致而纏綿，灼熱的舌尖掃過淩舟的口腔，又勾著他的舌尖糾纏吮吸，發出一點輕微的嘖嘖的水聲。淩舟迷迷糊糊地迎合著肖致言的吻，恍恍惚惚有種終於的感覺。
淩舟自知還是個有點黏人的人，總想和肖致言親親抱抱舉高高，可肖致言那個變態居然在一起後轉型禁欲系，連手都沒怎麽和他拉過，簡直不甘心。
現在這樣才對嘛，他滿足地想，手臂環上了肖致言的腰。
☆、番外二
2月14日，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淩舟不會說自己還是有點小期待的。
在巧克力價格大漲的日子裏，他吃了幾天土，狠狠心買了一大盒巧克力給肖致言，雖然肖致言對各種甜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偏好，但他還是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留點什麽。
“我人生中第一個情人節啊！”淩舟抱著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盒子，對著趙楊一臉向往，“我一定要讓肖致言開心！”
趙楊拍拍他，長嘆一口氣，很是為他們兩個在一起半年多還沒分手感到神奇：“崽啊，媽對你很是失望啊，你忘了那個變態是怎樣引起你的註意的嗎？你現在居然這樣不尊重歷史！”
沈浸在終於不用一條狗過情人節的喜悅裏的淩舟渾然不在意：“哎呀肖致言那個人只是情商為負而已，你不要老是揪著人家黑歷史不放嘛。”
趙楊說：“呵呵，你不要侮辱了情商好嗎？他也有？”
淩舟一向護短，聽了這話就不高興了：“餵餵，過分了啊你，不帶你這樣的，就算他智障，也應該是我來說好嘛。”
趙楊說：“一對智障。”
淩舟樂滋滋地不再跟他計較，兀自在那邊暢想：“肖致言應該會送我禮物的吧，畢竟第一個情人節，多有紀念意義啊。”
趙楊涼涼地打擊他：“我覺得你還是先擔心一下肖致言知不知道世界上有情人節這種東西比較靠譜。”
淩舟嘴上說：“嘁，你就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轉頭卻還是暗搓搓地去旁敲側擊了肖致言一通，隨即就安安心心地等待情人節驚喜了。
然而，然而，他還是圖樣。
情人節晚上，肖致言和淩舟出去吃飯，氣氛正好，淩舟把巧克力送給肖致言，期待地瞪大眼：“你有什麽禮物要送給我嗎？”
肖致言默默地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盒子，盒子很大，包得也簡單，只紮了根緞帶。
淩舟有點懷疑地接過來，很重。他看不出什麽線索來，心裏的好奇幾乎壓制不住，問：“我能拆開嗎？”
肖致言說：“好。”
淩舟便扯了緞帶，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打開盒子。
看清盒子裏的東西，淩舟一顆心撲通掉到谷底。他幾乎要拍桌而起，礙於周圍安靜的環境，他壓低了聲音，一臉的不可置信：“肖致言你是不是在逗我？”
肖致言喝了一口湯，無比淡定：“再放縱你下去的話，你六級永遠過不了了，你數數看，你已經考了幾次。”
“所以這就是你買《XX英語六級必備》給我當情人節禮物的理由？”淩舟咬牙切齒，“你他媽有病吧，你嫌棄我就直說，這麽拐彎抹角有意思嗎？”
肖致言皺眉：“你為什麽就是不能改了說臟話的習慣。”
“關你屁事。”淩舟氣急之下脫口而出，“分手分手。”站起身就往外沖。沖了沒幾步，又折返回來，一把抓起放在肖致言面前的巧克力，憤怒地說：“這是我的！”
“肖致言這個大傻逼。”淩舟一個人走在路上，罵罵咧咧的，又憤怒又委屈，“果然我沒看錯，活該自己擼一輩子啊混蛋！”
“淩舟。”肖致言很快就追了出來，在他的身後跟著，不屈不撓地叫。
“滾開，離我遠點。”淩舟頭也不回地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淩舟。”肖致言拽住他，固執地叫他的名字。
淩舟用力甩甩甩，然而依舊如同往常每一次一樣，毫無卵用。淩舟突然就委屈得不行：“肖致言，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是不是得罪過你，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報覆我啊。”他越開腦洞越委屈，眼圈慢慢紅了，聲音也不自覺帶了哭腔，“明明說喜歡我的也是你啊，你嫌棄我不好的話我們就分手算了，憑什麽我得天天為了你生氣啊。”
肖致言被他哭得心都抽了，緊緊抱住他：“是我不好，你不要哭好不好。”
“誰哭了！”淩舟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又往肖致言身上蹭幹凈，終於安靜下來。
肖致言默默地抱著他，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他後背，乖順的淩舟使他一時間福至心靈，看著淩舟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抱你。”
淩舟的臉刷地紅了，罵：“變態！”
（為了證明真的有，此處省略1676個字<(￣ˇ￣)/）
☆、番外三
趙楊可以毫不懷疑地說，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大學時選擇了文學院。
至於當初腦子進水選擇文學院的理由，趙楊可以不假思索地說出兩個，一個是終於不用再學惡心的數學了，另一個就是文學院好看又有氣質的妹子實在太多了。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他想多了，而另一個發現自己想多了的，就是唯一與他在娘子軍中相依為命的革命夥伴——淩舟。
趙楊第一次見到淩舟是開學那天，他報到完之後拎著自己的兩個大箱子艱難地回了宿舍，一開門就見宿舍中間的椅子上坐了個人，正低著頭玩手機。那人聽見開門的聲音，擡頭燦爛地笑了一笑：“嗨，你好啊。”
天氣實在是熱，趙楊累得不行，態度就不怎麽好：“你好。”
那人不在意他態度的冷淡：“我叫淩舟，是三班的，你呢？”
趙楊說：“我也是三班的，我叫——。”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趙楊。”淩舟很是驚喜，迫不及待打斷他，“學姐說我們班就兩個男生，以後我們可就是革命夥伴啦！”
他的笑容有點沒心沒肺的，趙楊都被帶得心情好了一點：“嗯，你爸媽沒送你來？”
“他們出去幫我買東西啦，我爸說太熱了，不讓我出去——哎你說N市怎麽會這麽熱呢，你是本地人嗎？你爸媽沒有來送你哎。”淩舟劈裏啪啦地說話，跟個話嘮一樣。
“我家就在N市。”趙楊說，“他們有事就讓我一個人來了。”
“喔，家就在本市多好啊。”淩舟羨慕地說，“我家可遠了。”
“嗯……也還好。”趙楊敷衍地應著。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淩舟的爸爸媽媽回來了，他們都是很有趣的人，對趙楊也很好。趙楊想大概也只有這樣快活的家庭才能養出淩舟這樣能笑得沒心沒肺，一點不見陰霾的孩子，突然有點羨慕起他來。
作為三班僅有的兩個男生，趙楊和淩舟承擔了大部分勞力工作。領書那天，他們兩個跟著學習委員，把全班女生所有的書從圖書館的負一樓搬上來，擺在一樓的圖書室外面。趙楊熱得不行，拿了幾張紙蹲在陰涼下給自己扇風。
淩舟也和他蹲在一起，撩起衣服擦汗，他的衣服差不多要濕透了，被汗水黏在身上，顯出有點單薄的身體線條。趙楊看了一眼，突然有點不點自在，假裝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很快他就發現，淩舟雖然像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卻沒有別人那樣被家長嬌慣出的壞脾氣和一身臭毛病。他雖然不喜歡和別人太熟，但對於“相依為命”的自己卻多了幾分依賴，做什麽事情都喜歡和他一起。
淩舟對他確實也好，他心情不好時陪著他聊天，給他講笑話，趴在陽臺上可以說到深夜。趙楊家裏出事時，淩舟也跟在後面跑，任勞任怨的，能幫的忙絕不含糊。趙楊生病時，淩舟半夜困得要死，聲音都不清醒，還是爬起來給他量體溫，往他嘴裏塞退燒藥。
趙楊對此並不排斥，對淩舟給的溫暖也十分貪戀。淩舟在生人面前話少，熟了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看著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淩舟，趙楊總會驀然生起一股奇異的驕傲感，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大一的第一次運動會，淩舟堅持報了個三千米，每天晚上到操場上去跑步，趙楊有時間時就和他一起去。淩舟的耐力一點也不好，沒跑幾圈就開始呼哧呼哧地喘氣，趙楊倒是跑得輕輕松松，他很不理解地問淩舟明明體力不足，為什麽非得跑個三千。
淩舟齜著牙朝他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這是……我高中時……沒來得及做的事，我的畢生目標是……是……是……”
“是啥？”趙楊被憋得不行，忍不住問。
淩舟一臉痛苦：“我、我岔氣了。”
趙楊哭笑不得：“你行不行啊，別跑了算了。”認命地把走不動路的淩舟背回宿舍。淩舟扒著他的脖子，痛苦過後，開始有心情輕輕地哼歌，有些灼熱的呼吸輕輕拂在趙楊的脖子上，被夜風一撩撥，他的心也忍不住癢癢的。
他趕走那種怪異的感覺，清清嗓子說：“你安靜點兄弟，吵死了。”
淩舟大不服氣：“怎麽可能，大家都說我唱歌好聽的。”
“大家……是誰？”
“我爸媽。”淩舟理直氣壯地說。
“……”
最後三千淩舟還是沒跑成，他又跑了幾次步，結果不小心絆到石頭把腳踝扭傷了，只能每天一跳一跳地走路。趙楊看得鬧心，幹脆讓他每天在宿舍待著，自己給他帶筆記，帶飯，伺候得像個老媽子一樣。
所以後來淩舟叫他“媽”不是沒有道理的，趙楊苦笑，真是好人當得太過頭了。淩舟遇到什麽麻煩他都恨不得幫幫他，照片也是。結果，一幫把他幫到了別人懷裏。
自作孽。趙楊只能這麽想。
但他是“媽”啊，淩舟早就認定了的。那又有什麽辦法呢？就算有一天淩舟說肖致言欺負他，他還是得像舍友說的那樣，作為娘家人去幫淩舟出氣，這一點永遠也改變不了。
所以趙楊後悔，他明明面上灑脫，心裏卻揪著放不開，每天每天都在想，要是當初自己勇敢一點，哪怕像個變態一樣呢？是不是事情就不會像今天一樣了？
淩舟和肖致言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情人節，淩舟第一次夜不歸宿。趙楊看著那張空蕩蕩的，被子亂糟糟的床，心裏苦澀。
唉，要是沒有選擇文學院就好了，要是，沒有遇見淩舟就好了。
第一最好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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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我和男生接吻了？”
“還是被強吻？”
“是個變態？”
“我居然沒覺得惡心？”
“我難道……本來就是個基佬？”
最後一點尤其讓人崩潰，淩舟嗚咽一聲，抱住了膝蓋，把頭埋進去，不想出來見人。
肖致言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扒他的手掌，淩舟死命捂著自己，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紅了的眼睛。
“對不起。”肖致言道歉，安靜了一會兒，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淩舟的腦袋。
這個人到底怎麽回事啊，淩舟想，聲音悶悶的：“你別碰我，我快瘋了。”他以為以肖致言自說自話的程度，不會理會他的話，沒想到肖致言真的沒再碰他，靜得像走了一樣。
淩舟偷眼看了一眼，看到與自己並排著有兩條腿伸了出去，不知為什麽有點安心。假如在這個時候肖致言一扭頭走了，他大概才會真的瘋了。
兩個人在晚風裏坐了很久，湖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淩舟還是在那裏坐著。好吧其實他不是不想起來，而且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坐著他也覺得腿有點麻了，只是，他真的不好意思擡頭面對肖致言。
肖致言脫了自己的襯衫，小心翼翼地給淩舟披上。
淩舟鼓起勇氣開口：“那個，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他仍是沒擡頭，只是露出的耳朵紅通通的。
肖致言可能自己都有點疑惑，不確定地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他：“一見鐘情？”
“屁！”淩舟憤怒地擡起頭來，“編瞎話都不靠譜，那你說是什麽時候？”
“大一入學發書的那天。”肖致言想也沒有想就回答，“你還記得嗎，那天你和趙楊兩個男生搬了你們全班女生的書。”
淩舟想了想，好像還真有那麽一回事，但他還是不明白：“然後呢？”
“你是個善良的人。”肖致言說。
淩舟氣得幾乎要吐血，他一把揪住了肖致言的衣領：“你他媽在逗我？”
然而肖致言一臉嚴肅，加上他那令人捉急的情商令淩舟不得不相信他說的是實話。淩舟簡直不忍心把真相說出來。
肖致言抓住他的手，面無表情：“不要說臟話。”
“我願意。”淩舟恨恨地說，用力地抽了一下手，沒抽出來。這就有點尷尬了，他悄悄地擡頭看了看肖致言，見他正看著自己，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好啦好啦我說實話，我幫女生搬書只是想為了撩妹而已，撩妹，你明白嗎？”
肖致言不吭聲，淩舟有點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怎麽能指望肖致言懂這種事呢？肖致言可是個用給別人自己肢體照的方式表達好感的奇男子啊！指望他明白撩妹什麽的自己才是真的天真。
淩舟絕望地揮揮手：“反正……你以後不要纏著我了，煩死了。”
肖致言毫不猶豫地說：“不行。”
“……那也隨你便。”淩舟站起身來，動了動自己發麻的腿，幹巴巴地說，“我回去睡覺了，你自便，再見。”
肖致言拽住他：“你想要我怎麽做？”
淩舟說：“啊？”
“我要怎麽追你，你才肯答應和我在一起。”
“我怎麽知道啊。”淩舟一臉崩潰，我他媽也沒經驗啊，第一次被人追就是被你這樣的變態我還能說什麽呢！
淩舟回了宿舍，幾個舍友都還沒睡，他一言不發，一頭栽到了自己的床上，發出“咚”的一聲。
舍友A和舍友B面面相覷：“怎麽了？”
趙楊撇撇嘴，作為唯一的知情人，只好來充當知心大哥的角色。他蹲在淩舟的床邊，看著他似乎寫滿了郁悶的後腦勺，小聲問：“哎，什麽情況啊，真是他？他去了？”
“去了。”淩舟說。
安靜了好大一會兒，淩舟突然猛然坐起來，用力一拍床：“媽的，他果然是個變態！”
舍友A和B齊刷刷看過來，趙楊忙去捂他的嘴，扭頭幹笑：“他犯病了，沒吃藥，別理他哈。”
“你才犯病了。”淩舟嫌惡地拍開他的手。
“那你想怎麽辦？關於那個人？”趙楊壓低了聲音，“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做什麽……淩舟想起草坪上那個吻，只覺得腰部被肖致言攬過的地方隱隱地發熱。“什麽做什麽哪裏做什麽，趙楊你怎麽思想那麽汙呢。”他義正言辭地指責了趙楊幾句，一翻身躺下，“我睡了。”
“我說什麽了……”趙楊莫名其妙，一臉無辜，一甩手走了。
☆、完結章
第二天淩舟他們班是一大早的課，他晚上沒睡好，打著哈欠沖進教室，勉強沒遲到。他一進教室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他走到趙楊身邊坐下，看自己桌上放著個袋子，裝了幾個包子燒麥，旁邊還放了杯豆漿。
淩舟順手抓了起來就吃，沒註意趙楊詭異的目光，還沒心沒肺地道謝：“謝啦。”
“謝我？”趙楊皮笑肉不笑，“你還是去謝肖致言吧，人家一大早給你拿過來的。”
淩舟一口包子被噎住，忙喝了一大口豆漿：“你說什麽！”
“大家也不用藏著掖著嘛。”趙楊說，“全班都看見了。我說，就算你彎了兄弟也不會鄙視你的，你還撒謊那就不厚道了啊。”
“誰彎了啊……”淩舟晴天霹靂，怎麽自己就睡了一覺，這個世界咋還不一樣了呢？
趙楊冷笑：“呵呵，你就裝。”
淩舟忙把吃的推到一邊撇清關系：“我以為是你給我買的，還想你怎麽會那麽好心，我就說你沒那麽善良嘛。”
趙楊一口氣憋到嗓子：“滾。”
又要和肖致言交涉了，淩舟愁得課都聽不進去。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淩舟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正是肖致言。
肖致言問：“吃飽了麽。”
吃個屁啊，淩舟惆悵地看著自己剩下的早飯，雖然很餓，但是也不能吃啊，這一吃不就坐實了自己已彎的事實嘛。淩舟堅定地相信自己是比電線桿還要筆直的男子。
“求你了大學霸，你放過我吧，你看上我哪兒我改還不行嗎？”淩舟趴在桌子上，捂著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無力地給肖致言回信息。
“你哪裏都好，不需要改。”
淩舟有點想摔手機：“我真的不想和男生談戀愛啊，我只想和好看的小姑娘在一起，拉拉小手，親吻擁抱，什麽的。”
“我不行嗎，我哪裏不好。”
“我也可以抱你，親吻你。”
“那天我親你時，你沒有反抗我。”
淩舟臉又紅了，這個人啊，怎麽說起話來，一點都不覺得羞恥呢。
“和我在一起吧。”
淩舟有點動心。本來嘛，讀大學以前學校禁止早戀，導致他一直是單身狗，到了大學歡歡喜喜地以為能談戀愛了，結果還是只能被人每天虐狗。他只能悲傷地承認，他一直談不了戀愛，不是因為學校禁止，而是因為，他醜。
可是現在有人跟自己告白了啊，雖然有點……變態。但是樂觀一點的話，肖致言雖然示好的方式變態，可也只是因為情商負數嘛，而且，長得好看，學習又好，想想也還是蠻帶感的嘛。
但還是不甘心啊！就這樣答應了，顯得自己也很變態啊。
淩舟糾結地瞪著手機屏幕發呆，肖致言見他久不回應，又發來消息：“考慮好了嗎？”
“沒有沒有，一輩子也考慮不好。”淩舟小聲嘟囔，用意念回覆了肖致言。
下課時淩舟還在收拾書，肖致言面無表情地堵在了教室門口。趙楊先看到肖致言，冷哼了一聲：“淩舟，我看你還是從了吧。”一點不講義氣地就跑了。
淩舟擡頭看見陰魂不散的肖致言，無奈地嘆口氣，打起精神去應付肖致言：“你沒課了啊。”
“下午有。”
“哦。”淩舟說，“我也是。”
肖致言面無表情：“我知道。”
“……哦。”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淩舟忍不住開口：“你都不了解我，為什麽一定要是我呢。”
“我知道你喜歡喝蜂蜜柚子茶，喜歡吃東區食堂的炒酸奶和西區食堂的面。你沒事的時候都呆在宿舍，偶爾去圖書館都會在二樓東看書。經常和趙楊在一起，不喜歡和很多人一起玩。你還喜歡——”
“打住打住。”淩舟制止他再說下去，“你怎麽知道的？”
“觀察到的。”
淩舟毛骨悚然，太可怕了，有個人，這樣一直盯著你，那他豈不是連上課挖鼻孔都被看完了？
“我沒談過戀愛，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肖致言認真地看著他，“我也不會談戀愛，你願意教我嗎？”
淩舟扭捏了半天：“你……好好跟我告白，我就答應你。”
“好好告白？”肖致言皺了皺眉，有些苦惱的樣子，卻還是認真地答應，“好。”
當晚，淩舟的宿舍樓下擺出了一個用蠟燭拼出來的心，肖致言站在心的中間，拿著個擴音器，在一眾同班同學的慫恿下，終於勇敢地喊了出來：“淩舟，我喜歡你！”
淩舟正盤著腿坐在電腦前追新番，笑得東倒西歪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來時，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怎怎怎麽回事？”
趙楊出去陽臺看了一眼，回頭說：“恭喜，淩舟，你火了。”
肖致言還在喊話不停，一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從陽臺伸出頭，想看看是誰這麽勁爆，很快“在一起”的呼聲就響成一片。
淩舟坐立難安：“咋辦咋辦，趙楊，我該怎麽辦啊！”
趙楊淡定地坐回自己的桌前，戴上耳機：“呵，你隨意。”
淩舟又聽了一會兒，終於聽不下去了，換了個整齊的上衣，又從櫃子裏翻出個棒球帽和口罩，一咬牙沖了出去。
趙楊只聽到外面的呼聲乍然間高了起來。
肖致言看著奪了自己擴音器的淩舟：“你答應了？”
淩舟看著後面重重疊疊的吃瓜群眾，咬牙切齒：“還嫌不夠丟人麽？快走啊！”拉著肖致言的手，光榮地趕在宿管大媽來清場之前謝幕離場了。
“你答應了？”肖致言一邊被拉著跑還不忘固執地問。
“答應答應行了吧，你可別給我丟人了！”淩舟頭也不回地喊。
肖致言默默地攥緊了淩舟的手。
媽的，浪跡天涯算了，淩舟想，這學校也沒法混了。只是——帶著個變態，怎麽看都是自己吃虧好不好！
“混蛋！”淩舟的怒吼響徹了整個校園。
☆、番外一
和肖致言在一起一個星期，淩舟覺得自己大概要瘋了。
圖書館五樓空蕩蕩的大廳裏，明媚的陽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淩舟趴在桌子上，手裏翻著一本英語單詞，眼睛卻隔著玻璃窗惆悵地瞥向了四樓露天小花園裏的一對小情侶。
小情侶坐在小花園新添置的秋千上，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在分一大杯冰淇淋。男生笑得溫溫柔柔的，擦了女生嘴角沾的奶油，順手舔了舔手指。
一切全被淩舟看在眼裏，他羨慕得幾乎想哭了。對嘛，這才是談戀愛的樣子嘛！哪怕是在圖書館，也要做到渾然忘我，這是對戀愛最基本的尊重好不好！
可自己呢……淩舟看向坐在自己身邊專心致志做英語閱讀的肖致言，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哭。哪個會在談戀愛時拽著人來圖書館看書的！
大概是淩舟的眼神真的太幽怨了，肖致言終於抽空看了他一眼，問：“怎麽了？”
淩舟一臉的生無可戀，沒什麽力氣地叫：“肖致言。”
“嗯？”肖致言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怎麽沒有精神，你發燒了嗎？”
“你才發燒了。”淩舟揮開他的手，慢慢地收拾自己面前攤開的幾本書，“我要回宿舍睡覺了，你自己慢慢看書吧。”
“為什麽。”
淩舟憋著一股怨氣：“沒有為什麽，我就是不想看書了。”
“不行。”肖致言說，他的語氣很堅決，堅決得讓淩舟火大，“你上次六級就沒有考過，不好好覆習的話，這次還是考不過的。”
六級沒過這種事，在肖致言此等學霸看來，似乎簡直就是不可饒恕的。淩舟被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只覺得又羞恥又惱怒：“過不了就過不了啦，六級不過又不會影響畢業，我又不是你，為什麽非得過六級才行啊。”
肖致言還是說：“不行，以後會有用的。”
“有用個屁啊。”淩舟嗤之以鼻。上高中時老師還逼著他學數學呢，現在呢，從上大學以來，他連本數學書都沒見過，上了十二年學的那些數學全還給老師了，還不能找老師把學費也一塊退回來。
肖致言皺了皺眉，很認真地說：“淩舟，你經常說臟話，這樣也很不好。”
“我願意。”淩舟說，“你管得著嗎？”他站起來就要走。
肖致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把今天的單詞背完我們就走。”
“我不背啦……”淩舟甩不開肖致言的手，都要哭了，哭喪著臉看著他，“我說肖致言，你要是喜歡學霸呢，還是從你們班找一個，好不好？我真不是你喜歡的那樣的人，你可饒了我吧。”
肖致言沈下了臉，站起身來：“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淩舟覺得自己挺矛盾的，明明日子過得糟糕透了，分分鐘想和肖致言這家夥一拍兩散，卻又一點不想惹他生氣，看他沈下臉的時候就想哄。
太賤了！淩舟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咬著牙不吭聲，把目光撇向一邊。
這裏畢竟是公共場所，雖然人不多，肖致言還是拽著淩舟，一路拽到了樓梯間才松開他的手腕。
疼死了好嗎？淩舟靠著墻，甩了甩自己被捏得發疼的手腕，幽幽地看著肖致言，無聲地抱怨。
肖致言握著他的手腕幫他揉，小聲說：“對不起。”
“……算了。”淩舟也拿他沒辦法，他看著肖致言站在他面前，垂著眼幫他揉手腕，就很想抱抱他，也很想和他說一說自己是怎麽想的。
“肖致言，談戀愛不是這樣的啊。”淩舟嘟囔，“你都沒有見過別人談戀愛嗎？”
肖致言搖搖頭。
“你不能總帶我來圖書館的。”淩舟委屈地說，每天都到圖書館“約會”，他都快要被舍友們嘲笑死了，“我們也要做些別的什麽啊，比如一起出去吃飯，一起出去看電影……什麽的。”
“這樣你會開心嗎？”肖致言問。
“會啊。”
肖致言沈默了半天，說：“好。”
“好？”淩舟詫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挖了挖耳朵，說，“你居然說好？”
“我希望你能開心。”肖致言看著他，手指慢慢撫上他的臉，在他的臉頰邊摩挲。
他的目光很專註，淩舟看得臉都有點紅：“好……好啦，那你不要摸我了。”
肖致言不聽，手指移到淩舟的嘴唇上。淩舟後背貼墻越來越近，後背僵硬得動不得，眼睜睜看著肖致言離他越來越近，長長的眼睫毛清晰得可以數清。肖致言的嘴唇慢慢貼在他的嘴唇上，很快又離開了。
這個吻像羽毛一樣輕柔，撩撥得淩舟心裏癢癢的。
他看著肖致言，臉有點發紅：“你再親親我。”
肖致言聲音很低：“好。”俯身又吻了下去。這次的吻便細致而纏綿，灼熱的舌尖掃過淩舟的口腔，又勾著他的舌尖糾纏吮吸，發出一點輕微的嘖嘖的水聲。淩舟迷迷糊糊地迎合著肖致言的吻，恍恍惚惚有種終於的感覺。
淩舟自知還是個有點黏人的人，總想和肖致言親親抱抱舉高高，可肖致言那個變態居然在一起後轉型禁欲系，連手都沒怎麽和他拉過，簡直不甘心。
現在這樣才對嘛，他滿足地想，手臂環上了肖致言的腰。
☆、番外二
2月14日，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淩舟不會說自己還是有點小期待的。
在巧克力價格大漲的日子裏，他吃了幾天土，狠狠心買了一大盒巧克力給肖致言，雖然肖致言對各種甜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偏好，但他還是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留點什麽。
“我人生中第一個情人節啊！”淩舟抱著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盒子，對著趙楊一臉向往，“我一定要讓肖致言開心！”
趙楊拍拍他，長嘆一口氣，很是為他們兩個在一起半年多還沒分手感到神奇：“崽啊，媽對你很是失望啊，你忘了那個變態是怎樣引起你的註意的嗎？你現在居然這樣不尊重歷史！”
沈浸在終於不用一條狗過情人節的喜悅裏的淩舟渾然不在意：“哎呀肖致言那個人只是情商為負而已，你不要老是揪著人家黑歷史不放嘛。”
趙楊說：“呵呵，你不要侮辱了情商好嗎？他也有？”
淩舟一向護短，聽了這話就不高興了：“餵餵，過分了啊你，不帶你這樣的，就算他智障，也應該是我來說好嘛。”
趙楊說：“一對智障。”
淩舟樂滋滋地不再跟他計較，兀自在那邊暢想：“肖致言應該會送我禮物的吧，畢竟第一個情人節，多有紀念意義啊。”
趙楊涼涼地打擊他：“我覺得你還是先擔心一下肖致言知不知道世界上有情人節這種東西比較靠譜。”
淩舟嘴上說：“嘁，你就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轉頭卻還是暗搓搓地去旁敲側擊了肖致言一通，隨即就安安心心地等待情人節驚喜了。
然而，然而，他還是圖樣。
情人節晚上，肖致言和淩舟出去吃飯，氣氛正好，淩舟把巧克力送給肖致言，期待地瞪大眼：“你有什麽禮物要送給我嗎？”
肖致言默默地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盒子，盒子很大，包得也簡單，只紮了根緞帶。
淩舟有點懷疑地接過來，很重。他看不出什麽線索來，心裏的好奇幾乎壓制不住，問：“我能拆開嗎？”
肖致言說：“好。”
淩舟便扯了緞帶，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打開盒子。
看清盒子裏的東西，淩舟一顆心撲通掉到谷底。他幾乎要拍桌而起，礙於周圍安靜的環境，他壓低了聲音，一臉的不可置信：“肖致言你是不是在逗我？”
肖致言喝了一口湯，無比淡定：“再放縱你下去的話，你六級永遠過不了了，你數數看，你已經考了幾次。”
“所以這就是你買《XX英語六級必備》給我當情人節禮物的理由？”淩舟咬牙切齒，“你他媽有病吧，你嫌棄我就直說，這麽拐彎抹角有意思嗎？”
肖致言皺眉：“你為什麽就是不能改了說臟話的習慣。”
“關你屁事。”淩舟氣急之下脫口而出，“分手分手。”站起身就往外沖。沖了沒幾步，又折返回來，一把抓起放在肖致言面前的巧克力，憤怒地說：“這是我的！”
“肖致言這個大傻逼。”淩舟一個人走在路上，罵罵咧咧的，又憤怒又委屈，“果然我沒看錯，活該自己擼一輩子啊混蛋！”
“淩舟。”肖致言很快就追了出來，在他的身後跟著，不屈不撓地叫。
“滾開，離我遠點。”淩舟頭也不回地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淩舟。”肖致言拽住他，固執地叫他的名字。
淩舟用力甩甩甩，然而依舊如同往常每一次一樣，毫無卵用。淩舟突然就委屈得不行：“肖致言，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是不是得罪過你，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報覆我啊。”他越開腦洞越委屈，眼圈慢慢紅了，聲音也不自覺帶了哭腔，“明明說喜歡我的也是你啊，你嫌棄我不好的話我們就分手算了，憑什麽我得天天為了你生氣啊。”
肖致言被他哭得心都抽了，緊緊抱住他：“是我不好，你不要哭好不好。”
“誰哭了！”淩舟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又往肖致言身上蹭幹凈，終於安靜下來。
肖致言默默地抱著他，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他後背，乖順的淩舟使他一時間福至心靈，看著淩舟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抱你。”
淩舟的臉刷地紅了，罵：“變態！”
（為了證明真的有，此處省略1676個字<(￣ˇ￣)/）
☆、番外三
趙楊可以毫不懷疑地說，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大學時選擇了文學院。
至於當初腦子進水選擇文學院的理由，趙楊可以不假思索地說出兩個，一個是終於不用再學惡心的數學了，另一個就是文學院好看又有氣質的妹子實在太多了。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他想多了，而另一個發現自己想多了的，就是唯一與他在娘子軍中相依為命的革命夥伴——淩舟。
趙楊第一次見到淩舟是開學那天，他報到完之後拎著自己的兩個大箱子艱難地回了宿舍，一開門就見宿舍中間的椅子上坐了個人，正低著頭玩手機。那人聽見開門的聲音，擡頭燦爛地笑了一笑：“嗨，你好啊。”
天氣實在是熱，趙楊累得不行，態度就不怎麽好：“你好。”
那人不在意他態度的冷淡：“我叫淩舟，是三班的，你呢？”
趙楊說：“我也是三班的，我叫——。”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趙楊。”淩舟很是驚喜，迫不及待打斷他，“學姐說我們班就兩個男生，以後我們可就是革命夥伴啦！”
他的笑容有點沒心沒肺的，趙楊都被帶得心情好了一點：“嗯，你爸媽沒送你來？”
“他們出去幫我買東西啦，我爸說太熱了，不讓我出去——哎你說N市怎麽會這麽熱呢，你是本地人嗎？你爸媽沒有來送你哎。”淩舟劈裏啪啦地說話，跟個話嘮一樣。
“我家就在N市。”趙楊說，“他們有事就讓我一個人來了。”
“喔，家就在本市多好啊。”淩舟羨慕地說，“我家可遠了。”
“嗯……也還好。”趙楊敷衍地應著。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淩舟的爸爸媽媽回來了，他們都是很有趣的人，對趙楊也很好。趙楊想大概也只有這樣快活的家庭才能養出淩舟這樣能笑得沒心沒肺，一點不見陰霾的孩子，突然有點羨慕起他來。
作為三班僅有的兩個男生，趙楊和淩舟承擔了大部分勞力工作。領書那天，他們兩個跟著學習委員，把全班女生所有的書從圖書館的負一樓搬上來，擺在一樓的圖書室外面。趙楊熱得不行，拿了幾張紙蹲在陰涼下給自己扇風。
淩舟也和他蹲在一起，撩起衣服擦汗，他的衣服差不多要濕透了，被汗水黏在身上，顯出有點單薄的身體線條。趙楊看了一眼，突然有點不點自在，假裝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很快他就發現，淩舟雖然像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卻沒有別人那樣被家長嬌慣出的壞脾氣和一身臭毛病。他雖然不喜歡和別人太熟，但對於“相依為命”的自己卻多了幾分依賴，做什麽事情都喜歡和他一起。
淩舟對他確實也好，他心情不好時陪著他聊天，給他講笑話，趴在陽臺上可以說到深夜。趙楊家裏出事時，淩舟也跟在後面跑，任勞任怨的，能幫的忙絕不含糊。趙楊生病時，淩舟半夜困得要死，聲音都不清醒，還是爬起來給他量體溫，往他嘴裏塞退燒藥。
趙楊對此並不排斥，對淩舟給的溫暖也十分貪戀。淩舟在生人面前話少，熟了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看著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淩舟，趙楊總會驀然生起一股奇異的驕傲感，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大一的第一次運動會，淩舟堅持報了個三千米，每天晚上到操場上去跑步，趙楊有時間時就和他一起去。淩舟的耐力一點也不好，沒跑幾圈就開始呼哧呼哧地喘氣，趙楊倒是跑得輕輕松松，他很不理解地問淩舟明明體力不足，為什麽非得跑個三千。
淩舟齜著牙朝他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這是……我高中時……沒來得及做的事，我的畢生目標是……是……是……”
“是啥？”趙楊被憋得不行，忍不住問。
淩舟一臉痛苦：“我、我岔氣了。”
趙楊哭笑不得：“你行不行啊，別跑了算了。”認命地把走不動路的淩舟背回宿舍。淩舟扒著他的脖子，痛苦過後，開始有心情輕輕地哼歌，有些灼熱的呼吸輕輕拂在趙楊的脖子上，被夜風一撩撥，他的心也忍不住癢癢的。
他趕走那種怪異的感覺，清清嗓子說：“你安靜點兄弟，吵死了。”
淩舟大不服氣：“怎麽可能，大家都說我唱歌好聽的。”
“大家……是誰？”
“我爸媽。”淩舟理直氣壯地說。
“……”
最後三千淩舟還是沒跑成，他又跑了幾次步，結果不小心絆到石頭把腳踝扭傷了，只能每天一跳一跳地走路。趙楊看得鬧心，幹脆讓他每天在宿舍待著，自己給他帶筆記，帶飯，伺候得像個老媽子一樣。
所以後來淩舟叫他“媽”不是沒有道理的，趙楊苦笑，真是好人當得太過頭了。淩舟遇到什麽麻煩他都恨不得幫幫他，照片也是。結果，一幫把他幫到了別人懷裏。
自作孽。趙楊只能這麽想。
但他是“媽”啊，淩舟早就認定了的。那又有什麽辦法呢？就算有一天淩舟說肖致言欺負他，他還是得像舍友說的那樣，作為娘家人去幫淩舟出氣，這一點永遠也改變不了。
所以趙楊後悔，他明明面上灑脫，心裏卻揪著放不開，每天每天都在想，要是當初自己勇敢一點，哪怕像個變態一樣呢？是不是事情就不會像今天一樣了？
淩舟和肖致言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情人節，淩舟第一次夜不歸宿。趙楊看著那張空蕩蕩的，被子亂糟糟的床，心裏苦澀。
唉，要是沒有選擇文學院就好了，要是，沒有遇見淩舟就好了。
第一最好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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