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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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稱呼像個開關,把呆若木雞的賀覃嚇得立刻一蹦三尺高,腹間的傷口再次撕裂,流下一股股粘稠的深紅色血液。

他痛呼了一聲,向後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並伸出一只手阻止了躺在地上的人的動作。

那動作分明是想撲上來關心他的,但賀覃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消化這個驚世駭俗的認知,而且對方背上摔傷嚴重,亂動會出事。

他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按了按額角亂跳的青筋,半晌才咬牙切齒地問了句:“你、是、誰?”

這句確認實在是多餘又傻`逼,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只能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顫顫巍巍地問。

他眨了眨眼睛,一臉委屈地說:“我是驍驍啊,覃覃你為什麽不認識我了?”

操,我他媽怎麽能認識你這個樣子。

看這樣子,蠢狗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一條蠢狗了。

這貨還會說話,長著一張洋臉,說出來的卻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還不自覺地帶著賀覃的南方口音,配著他那張芭比男娃娃臉,真他媽又軟又萌。

賀覃意識到,自己的潛意識已經承認,眼前這個大變活人出來的家夥,就是他的驍驍了。

什麽情況?

為什麽會這樣?

該怎麽辦?

不知道。

賀覃還沒理清思路,側躺在地上的驍驍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賀覃眼見他咳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濺在周圍的草地上,隨即像是拔了瓶蓋的酒瓶被踢翻一樣一發不可收拾,不斷地有零星的血跡泡沫一般飛濺。

驍驍痛苦地閉緊眼睛,高大的身軀在地上蜷成一團,原本蒼白的臉色也因為劇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像一只巨型的蝦米,渾身顫抖著,聽在賀覃耳裏,聲聲錐心。

他從上面摔下來的時候,是驍驍緊緊抱著他不放,是驍驍先於他著地,是驍驍用不知何來的血肉之軀為他擋去了大部分的沖擊,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一身外傷先不提,肯定震傷臟器了。

驍驍偶爾睜開眼,眼神濕潤地看一眼賀覃,又支撐不住似的閉上。

賀覃被那種眼神看得心悸,此時此刻再顧不上去追究那些或許連驍驍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他剛才本就沒離開多遠,這時候要回到驍驍身邊也不過是一跨步的事罷了,他捂著腹部在驍驍身邊坐下,血還在流,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冷,失血太多了。

真是遭了老罪了。

驍驍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快速地睜了一下眼,因為淤血咳出,嗓子倒是清明了不少,他伸出手,哀切地貼著賀覃的大腿,似委屈似撒嬌地:“覃覃,覃覃,我好疼……咳咳,你疼不疼?你有沒有受傷?”

我`操,狗成精了還會撒嬌,這他媽是要老子的命?!!

但賀覃伸出去的手卻是極其溫柔的,他撫了撫驍驍的臉頰,帶著安撫的力量輕聲說:“不疼,別說話了。”

他自己的聲音也虛弱得很,驍驍卻很聽他的,果真乖乖閉嘴不再說話,又黑又深的一雙眼睛恨不得眨也不眨地跟著他,如果說從前他看不懂是條狗的驍驍眼睛裏寫著什麽,如今卻是一清二楚。

迷戀,仰慕,渴望,熱切。

愛情。

怎麽會這樣,是所有的狗都能對人類產生這樣超過界限的感情,還是只有他的驍驍是特別的?

他心口一陣泛酸,手掌在驍驍身上各處按壓,時不時問他疼不疼,驍驍都會老實地回答他,最終他確定驍驍的內臟損傷不算太嚴重。

看來他們摔下來的地方並不高,一路上也遇到很多障礙減少沖力,否則以一個成年人的體重壓在另一個人身上摔下來,墊背的那個應該是活不成的。

他又艱難地看了看驍驍的背,一片狼藉,如果不及時治療發起炎來才是要命的。

唉,可是他們現在兩個廢人,上面還不知道怎麽樣了,什麽時候才能等到救援?

驍驍看他半天不說話,身體上的疼痛緩過去一陣之後好了很多,又聽他嘆氣,便忘了賀覃叫他別亂動的話,他伸手,而後楞了——剛才太混亂沒有註意到,他伸出去的居然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而是一只光滑的、指節分明的、人類的手。

和覃覃的一樣,是一只真正的“手”。

我怎麽了?

然而這想法存在沒到幾秒鐘,又被他拋之腦後,他心裏眼裏所見所想都是賀覃,他終於做了一件在心裏想過千萬遍的事。

他用自己的手,輕輕抱住了坐在他旁邊的賀覃的腰。

而後,他滿足而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氣。

賀覃身體抖了抖,在確定驍驍沒碰到他傷口的時候也沒有拉開他,只略蹙著眉看他,仍然不太習慣這樣的驍驍,卻也知道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山崖底下一片安寧,只有樹葉彼此摩挲的沙沙聲,和兩道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賀覃看著驍驍那副表情,像是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揍了,又帶著滿足和虔誠,好像在做什麽特別神聖的事。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不對,他真想問問這只蠢狗,到底肖想你爹我多久了,想得都能變成人了。

他又嘆了口氣,傷口太疼,幹脆直接躺在了驍驍身邊,又不能睡著,只說:“還能變回去嗎?”

驍驍這副樣子怎麽出現在別人面前?他想了千萬種辦法,都不能完美解釋驍驍的來歷,無論編得多天花亂墜,只要一查身份證就完蛋。

驍驍靜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變成人的,也不知道怎麽變回去。

但他不想變回去,他現在能夠抱著覃覃了,多麽美好,為什麽還要變回去?

賀覃覺得頭疼,但是眼下要頭疼的事太多了,不差這一件,幹脆就一起疼著吧。

他不知道該和驍驍說什麽,如果換個正常的情境他肯定能問出十萬個為什麽,但現在,他只有和驍驍活著獲救這一個願望。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旁邊那個受了重傷的卻不老實,先是磨磨蹭蹭地貼到他身邊,一動就是一陣壓抑痛苦的喘息聲,好不容易挪到了,又把兩條手臂圈上賀覃的腰,臉也悄悄貼上來。

賀覃想,有賊心,有賊膽,不愧是他帶出來的。

他沒掙紮,也沒力氣掙紮,他現在有點心煩意亂,搞不清自己在想什麽,只知道這蠢狗如果被他推開肯定要傷心死。

他是多麽心疼他的驍驍啊。

由於兩人都是側躺著的,這樣一零距離面面相覷就很尷尬。

驍驍咧開嘴笑了笑——非常傻。

他看賀覃不笑,也收斂了些,小聲問他:“覃覃,你是不是不開心?”

賀覃嗯了一聲,心不在焉道:“沒什麽可開心的。”

“我、我變成這樣,你也不開心嗎?”

賀覃想說這他媽最不開心,話到嘴邊又沒說,怕傷了驍驍的玻璃心,對於任何一個剛剛接受了動物變人的設定的人來說,他都認為自己已經表現得足夠好了。

“覃覃……”

驍驍叫了他一聲,聲音軟軟的,臉湊得更近,他一身傷賀覃也不好推他,猝不及防地被一條濕潤的舌頭舔了臉。

賀覃太震驚,給了驍驍得寸進尺的空間,他嘴裏還帶著血腥氣,輕柔地舔舐著賀覃布滿鹹澀汗水的臉。

“我靠!”賀覃回神後低聲罵了一句,一手把驍驍的臉推開,“幹什麽?!”

驍驍無辜地看著他說:“我想逗你開心嘛,以前不也是——”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現在——”賀覃一時語塞,很快又道,“你現在變成……變成人了,不能再像狗一樣隨便什麽都用舌頭去舔,你看以前我會沒事用舌頭舔你嗎?”

賀覃認為自己的教導很有說服力,對付蠢狗就應該擺事實講道理。

驍驍腦袋偏了偏,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很快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不能用舌頭舔。”

賀覃剛要點頭誇一句乖狗,驍驍就兩手捧著他的頭,用柔軟的嘴唇去觸碰他的額頭。

他好看的臉上溢滿得意的笑容,說:“人類是這樣的,覃覃以前經常親我,我以後也要經常親覃覃!”

賀覃一臉懵逼。

我、我他媽養了一條智商一百八的狗啊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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