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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菜味道很熟悉,給她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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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寶音騙餘多味,顧蕓娘跌了一跤,扭傷腳,被人擡回家。

餘多味眼中有防備,不肯相信餘寶音的話。

餘寶音說得有鼻子有眼,餘多味心裏擔心,害怕顧蕓娘真的出事了。

可餘寶音劣跡斑斑,餘多味又要打一個問號,心下遲疑。

“就是在咱自己家,我還能吃了你不成?”餘寶音甩了甩手,轉身就往家裏走,“你愛信不信,別怪我沒告訴你。”

餘多味見餘寶音說走就真的走了,這一次她真的沒有捉弄他?

他抿緊唇角,回憶顧蕓娘溫柔的笑,溫暖的掌心,心裏很焦急。就算是被騙,被餘寶音欺負一回,他也不想讓顧蕓娘一個人受傷躺在家裏。

哪怕這個可能只有萬分之一。

餘多味走下泥坡,邁著小短腿,跑著進家門。

“娘——”

餘多味跨進家門,就被餘寶音抓住了。

她帶來村裏其他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一起抓住餘多味,將手反剪在身後。

繩子綁著肉骨頭,她塞進餘多味手裏,緊緊捆綁住他。

餘多味心裏充斥不安,這一次,只怕不是簡單的欺負。

他喊叫著,掙紮著,脖子上青色血管暴突出來。

其他幾個孩子拳打腳踢,跳起來用力拍打他的腦袋,恐嚇他住口。

餘多味大聲尖叫,祈求著有人聽見,能夠救救他。

餘寶音到底是在幹壞事,她心裏發慌,拿著桌子上一個小紅薯塞進他的咽喉。

餘多味眼淚掉下來,被打得鼻青臉腫。

餘寶音一松手,餘多味就逃出家門。

他不知道,真正的噩夢來臨。

沖出家門的一瞬,一條高大兇猛的惡狗吠叫著,朝他飛快的躥過來,露出尖利的獠牙,張大血盆大口,下一瞬就要撲上來咬斷他的脖子。

餘多味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極度的恐懼使他啊啊啊大叫。嘴裏塞著半截紅薯,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就連求救的喊叫都被堵回喉嚨裏。

淚水飈出來,他褲子一熱,秋風吹刮著,褲子變得濕冷。

他雙腿發軟,跑不動了。

可惡狗窮追不舍。

餘多味悶頭往前跑,絕望的被飛撲過來的惡狗撲倒在地上,身上劇烈一痛。雙腳蹬著往前爬,他太瘦弱了,被土狗壓著動彈不得。

遠處傳來餘寶音掃興的聲音,“真是沒用的廢物,我還以為能跑到劉奶奶家求救呢!”

“哈哈哈!餘寶音,你弟弟嚇尿褲子了,真惡心啊!”

“他早被顧蕓娘那賤人給收買了,才不是我弟弟。”餘寶音對餘多味很厭惡,煩悶的說道:“這樣沒用的東西,還不如被咬死算了!顧蕓娘這臭賤人就能從我家滾蛋!”

餘多味睜著烏黑水潤的眼睛,不哭不叫,呆呆地躺在地上,被狗撕咬著。

劉大嫂是去地裏挑豆子,餘多味幫忙一起幹活,家裏的豆子全都剝掉了。她尋思著留餘多味一個人在家沒事兒,去地裏就一會功夫。

誰知就是這一會功夫就出事!

她挑著一擔豆子回來,看見村裏一條惡狗,撲在一個孩子身上撕咬。連忙丟下擔子,抽出扁擔沖上去打跑惡狗。

狗一走,她就看見渾身是血的餘多味。

劉大嫂懵了,她看著被繩子綁住的餘多味,急紅了眼。解開繩子,抱著餘多味回家,逮著一個孩子問清楚情況,不敢耽擱,拜托曹氏幫忙去請赤腳郎中,她急匆匆去找顧蕓娘。

顧蕓娘一聽餘多味被狗咬傷了,雖然馬上輪到她去做菜,她沒有半點猶豫,急匆匆回家。

曹氏請赤腳郎中過來,瞧見餘多味後背上全都是尖尖的獠牙咬出的血洞,用手遮住眼睛不敢看。

顧蕓娘沖進來,一口氣險些上不來,踉蹌地往後倒。

劉大嫂急忙扶住顧蕓娘。

顧蕓娘淚水奪眶而出,不過分別一個時辰不到,他就遭大罪。

小小地身軀趴在床上,瑟瑟發抖,小臉上流淌著水珠,她分不清是驚嚇出的冷汗,還是害怕無助的淚水。

她不敢碰觸餘多味,就怕弄疼他。

顧蕓娘雙手輕柔地搭在他的腦袋上,他十分抗拒,不肯擡起來。

“多味,是娘。”

小小的腦袋配合的擡起來,顧蕓娘淚水瞬間崩塌而下。

他的臉頰被地上的砂礫剮蹭出血痕,小小的一張嘴,被紅薯塞住撐大,沙子糊了一嘴,滿嘴的鮮血。

顧蕓娘怒氣蒸騰而上,他只是一個孩子,被如此欺負。

她手指顫抖著,從他嘴裏將紅薯給摳出來,摸了摸他的下頷骨,就怕給弄得脫臼了。

“多味,對不起,娘沒有照顧好你。”顧蕓娘很愧疚自責,他還這麽小,被一個站起來比他還高的惡犬追趕,該有多害怕。她看著餘多味雙眼呆滯,沒有哭,也沒有鬧,就跟有刀在剜她的心。“多味,娘回來了,別怕。”

“娘,我好害怕。”

餘多味嘴裏的紅薯被拿出來,他臉上貼著顧蕓娘溫暖的手掌,看著滿眼含淚的顧蕓娘,他‘哇’地一聲哭出來。

餘多味再懂事,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子。

顧蕓娘小心避開他的傷口,將他擁進懷中,撫摸著他的腦袋,“多味別怕,娘會陪在你的身邊,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餘多味把臉埋在顧蕓娘懷裏,嗚嗚哭泣。

劉大嫂抹著眼角的淚水,“天可憐見的,造了啥孽,才攤上這麽個心腸狠毒的孩子!多味是她弟弟啊!她也下得了毒手!”

顧蕓娘眼底一片冷意,她絕不會放過欺負餘多味的人!

肉骨頭,餘寶音一個孩子,她能拿得出肉骨頭嗎?

曹氏觸及顧蕓娘冰冷的眼神,到底心虛,不敢直視。

顧蕓娘冷笑一聲,和他們一家子脫不了關系!

赤腳郎中問顧蕓娘要來一把剪刀,剪開衣裳,看著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深深淺淺的傷痕,他看著揪心,“這是哪條狗咬的?”

劉大嫂連忙說道:“是餘瞎子家的狗。”

餘瞎子家的狗,也是流浪到村裏,被餘瞎子撿去養。

半年前,餘瞎子沒了,這狗就又成了流浪狗。

雖然是一條惡狗,不招惹它,不會平白無故咬人。

郎中皺眉道:“傷勢太嚴重,只是普通的傷不要緊,壞就壞在他被狗咬傷。你可曾聽說過杏林醫館?周國夫人著的一本醫書,就有說過被狗咬傷,極有可能會得癟狗病。得這種病之後,神智瘋瘋癲癲,會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直至身亡。被狗咬傷之後,尋常是七天發作。如果二十一天沒有發病,他就性命無憂,要整整一百天之後,才算真正的安全,沒有得癟狗病。”

顧蕓娘嚇壞了,懷中的小人兒渾身發抖,她抱緊了。

“那該咋辦?”

郎中笑道:“周國夫人也有寫方子,先清理掉狗留在傷口的口水,擠出毒血。找到咬人的那條狗,將其殺死之後,取它的腦髓敷在傷口處,才能預防他患上癟狗病。”

這種手段雖然殘忍,但是與孩子的一條性命相比,又算不得什麽。

惡犬留著,又無人看顧,遲早會是禍患。

但是要打殺它,又並非這麽容易。

顧蕓娘瞬間想到雲暮。

他會武功,只是一條惡犬,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劉大嫂,你幫我看著多味,我去找人幫忙。”

顧蕓娘放下餘多味,手掌被餘多味用臉頰壓在枕頭上,她看著餘多味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布滿恐懼,是真的嚇壞了。

“娘很快就回來,沒有人敢欺負多味。之前欺負你的人,娘一個也不會放過。”顧蕓娘咬牙切齒,說這句話時,眼底冰冷的鋒芒射向曹氏。

曹氏心底發寒,色厲內荏道:“你看著我幹啥?顧蕓娘,你別狗咬呂洞賓,郎中是我給你請來的。”

顧蕓娘冷笑一聲,“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究竟是不是你,你自個心中有數。”

曹氏一噎。

顧蕓娘將餘多味惶恐不安的情緒給安撫下來,疾步去蘇府。

她敲開門,門仆見到顧蕓娘,認出她。

“顧娘子,你請回,廚藝比試已經結束了。”

顧蕓娘一怔,她將這事給忘了。

“請你幫忙通傳一聲,我找雲暮,有事請他幫忙。”顧蕓娘擔心門仆去傳話,雲暮不肯幫忙,加一句,“人命關天!”

門仆讓顧蕓娘等著,他快步去府內通傳。

雲暮站在餐桌旁,桌子上放著最後一組送上來的食物,他等著蘇景年品嘗,決定誰去留。

“雲大人,門外有人找。”

雲暮一楞,詢問著門仆,“誰?”

門仆連忙道:“今日來府中應招廚娘的顧娘子,她有人命關天的急事找您。”

遲曦語氣不善道:“雲暮,你現在還相信她是清白的,對咱們主子沒有非分之想?今日送上來的菜,可沒有她的名號。沒有被選上,就人命關天了?你要是敢給她開後門,你對得住夫人嗎?”

雲暮皺緊眉心道:“你對她有偏見,如果真的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呢?你也說沒看見她送來的菜,但凡參加者,不論好壞都會送上來,她未必就參加了!”

遲曦看著雲暮離開的背影,氣得跺腳。

雲暮是擔心顧蕓娘被她的家人欺負,不管她有沒有那種心思,他都想過來看一眼,畢竟是主子出手相護的人,那些不長眼再欺負人,豈不是打他家主子的臉?

他到門口,就看見顧蕓娘滿面淚痕,眼眶通紅,“他們欺負你了?”

“我兒子被狗咬傷,郎中說要捉了咬人的狗,取它的腦髓敷在傷口上,避免患癟狗病,我找你幫忙,捉了那只惡犬。”顧蕓娘道明來意。

雲暮詫異的看向顧蕓娘,似乎沒有料到她竟有兒子了!

“你兒子?”

顧蕓娘看出他的吃驚,沒有解釋,點了點頭。

雲暮對顧蕓娘的芥蒂徹底放下來,她有兒子,又如此在意孩子,想必是一個好母親,咋會做出那種攀高枝的事情?

“沒問題。”雲暮爽快的答應。

這時,管家滿面愁苦的走來,“雲大人,這些菜裏,主子就吃了幾口糖醋鯉魚,再不肯多吃了。那些廚子,一個都沒有留下。奴才挑了一個給下人做飯的廚子。”

雲暮眼中布滿擔憂,嘆息道:“再找。”

顧蕓娘心口發緊,問道:“你們主子每天吃不下飯?”

“這是老毛病了。”雲暮不欲多說。

顧蕓娘看向管家手裏的食盒,“我幫你砸個魚湯,當做你幫我捉狗的報酬。”然後,對門仆道:“你是咱們梨花村的人,知道餘瞎子家在哪兒吧?勞煩你帶他去捉狗,我去廚房砸個湯,一刻鐘就好了!”

之所以報一刻鐘,廚房裏所有的食材配料都很齊全,竈臺裏一定還燒著火,只管煮湯就行。

雲暮死馬當作活馬醫,說不定顧蕓娘做的湯,主子當真喝了呢?

她那日蒸的螃蟹滋味挺不錯。

“管家,你帶顧娘子去廚房。”雲暮讓門仆帶路去捉狗。

顧蕓娘擔心蘇景年沒吃東西,又掛心餘多味。她從管家手裏拿過食盒,幾乎是跑去廚房。

廚房裏竈臺上在熬高湯,另一邊的竈臺是空著的,她立即上竈通火,洗幹凈手,將糖醋鯉魚的肉給剔除,只剩下骨架放入鍋中,加高湯,調入糖,醋,胡椒粉,少許醬油,大火燒開,撒香菜末,做出一碗酸辣魚湯,盛入碗中正好八分滿。

她不知道蘇景年的情況,做一個酸辣魚湯,正好可以開胃。胃口打開,他才能增加食欲。

管家聞著廚房裏飄出的味道,鮮香中又飄出一縷酸甜,味道雖然古怪一些,可他卻被勾出食欲,嘴裏泛出口水。

顧蕓娘將食物裝在食盒裏,雙手遞給管家,“勞煩您給他送過去。”解下圍裙,匆匆離開蘇府。

管家望著顧蕓娘遠去的身影,又看一眼手中的食盒,希望這一次主子能開胃。若是還不行,就真的沒轍了。

他提著食盒去主院,蘇景年身著黑色常服,端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卷經文在抄寫。

“主子,這是雲大人找的廚子,給您砸了一個魚湯,您嘗一嘗?”管家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揭開食盒蓋子,奇怪的鮮香味道飄溢滿室。

蘇景年不禁擡頭朝這邊望來。

管家見狀,就知道有戲了。

他連忙舀一碗魚湯,放在他的面前,“主子,這位廚子的手藝倒是不錯,只用一刻鐘砸出魚湯,勾出不少人的饞蟲。若是再給她多一點時間,只怕能做出人間絕味。”

蘇景年瞥他一眼,管家訕訕笑了一下,吹噓不下去。

“您嘗一嘗。”管家補充道:“最後一碗。”

蘇景年垂目望向面前的魚湯,湯呈茶色,上面飄著蔥花,香菜末,花椒油花星星點點,看著非常有食欲。

他用瓷勺舀一口嘗一下,入口甜、鹹、酸、辣、香、鮮各種味道在舌尖綻開,卻並不雜亂,而是層次分明,回味豐富。

再嘗一口,味道比第一口更好。

不知不覺間,一碗湯喝完了。

蘇景年望著空了的碗,靜靜地出神。廚藝無法挑剔,酸辣魚湯他也喝過,雖然不及這一碗令人驚艷,可他在裏面吃到一種熟悉的味道。

管家在蘇景年眼中看到懷念,他不禁楞住了。

“主子,奴才再給您盛一碗?”管家試探地問道。

如果蘇景年再喝下一碗,就真的是喜歡,便可以雇用顧蕓娘。

蘇景年似乎一眼看穿管家的心思,他一反常態,緩緩開口道:“我成親之後,一日三餐都是內子準備。這一碗魚湯,與她做的味道有相似之處。”

文曲顏的廚藝並不高,可她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他有些興味索然,再像也不是她。

碗一推,按揉著眉心,“撤下去。”

管家一楞,似乎沒有料到有這種典故。

可顧蕓娘做的是主子吃的最多的,不禁問道:“那這個廚子……”

“雲暮呢?”蘇景年打斷他的話。

管家連忙道:“雲大人幫顧娘子去捉狗,她的兒子被惡狗咬傷,為了報答雲大人的恩情,顧娘子給您砸一碗魚湯。您若是喜歡,老奴將她雇來?”

蘇景年並不考慮,“她兒子被狗咬傷,需要照顧孩子,不必了。”

“是。”管家退下去。

——

顧蕓娘趕回家。

雲暮體貼地將狗的腦髓取來,並沒有當著他們的面,擔心嚇著他們。

顧蕓娘看著裝在碗裏的腦髓,她遞給郎中。

郎中已經將傷口清理幹凈,讓顧蕓娘抱緊餘多味,他要將毒血擠出來。

顧蕓娘小心翼翼將餘多味抱入懷中,“多味別怕,有一點疼,你受不住,可以咬住娘的手。”

餘多味搖頭,下一刻,小臉皺成一團,眼淚爆出來。

他緊緊咬著下唇,忍著不喊痛。

顧蕓娘心真的要碎了,她將這個孩子,當做相依為命的人,也視作她的孩子。

他若哭鬧出來,她心中會好受一些,他越是如此隱忍,照顧著她的情緒,她心裏越是難受。

“多味,你松口,會咬傷自己。”顧蕓娘去掰開他的嘴。

餘多味發出短促的叫聲,他緊緊咬著顧蕓娘的袖子。

雲暮看著抱在一起掉眼淚的母子,心裏滋味難言。

他打量一眼用泥巴糊的屋子,比起茅草屋好上一點,只能遮風避雨,裏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用兩條凳子與木板架起來的床,角落裏一口破箱子,再多的沒有了。

雲暮看著四五歲的孩子,又黑又瘦,像一根竹竿兒。身上打滿補丁的衣裳,破破爛爛,卻有著不符合年紀的早熟心智。

倒是招人疼的孩子。

這一家子太窮了。

郎中把毒血擠出來,將腦髓敷上去。“好了,這幾日別洗澡沾水,給他用濕帕子擦身,別碰著傷口。”

顧蕓娘手背抹去淚水,她千恩萬謝,從袖子裏摸出十幾個銅板遞給郎中,“剩下的,等我做工掙了銀子再給您。”

赤腳郎中收下銅板,“這些夠了,我沒有給你們開藥。”

顧蕓娘點了點頭。她看向懷中,餘多味哭累了,已經睡過去,眼角還掛著淚珠。

輕輕放下孩子,他手指抓住她的衣角,顧蕓娘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蛋,一只手拍撫著他的後背,小聲地在他耳邊哼著小曲調,餘多味才慢慢松開手指。

顧蕓娘給他蓋上被子,請雲暮去堂屋,向他道謝,“謝謝你。”

雲暮搖了搖頭,“你給主子做了魚湯。”

扯平了。

那怎麽能行?

顧蕓娘就不希望扯平。

“我今日本來是去應招的,多味出事了。你主子若是喜歡我做的魚湯……你就雇我去給他做飯。你們瞧著就是有權有錢的人,啥也不缺,我也拿不出貴重的謝禮。只能做出好吃的飯食,讓你們主子每日多吃一碗飯報答。”

雲暮不可思議地看向顧蕓娘,“我們給你工錢,銀貨兩訖的事情,咋能說你是報恩?”

顧蕓娘皺緊眉心,不認同他的話,“你們花二十兩銀子雇我,我花加倍心思在裏面,做出四十兩銀子工錢的飯食,咋就不是報恩了?”

雲暮:“……”

好有道理的樣子。

他沒法反駁。

雖然是歪理。

胸口淤堵著郁氣,他刻意問道:“我咋知道你出雙倍的力?”

“你們主子現在一頓飯吃不下幾口,如果有廚子讓他吃下一碗飯,你們就心滿意足。那我如果讓他吃兩碗呢?”顧蕓娘胸有成竹。

雲暮不由重新打量顧蕓娘,覺得這小寡婦,挺沒有自知之明的。

“我回去看看主子吃了兩碗沒有。”雲暮扭頭就要走。

顧蕓娘道:“那碗魚湯,我是免費做的。”

信了你的邪!

雲暮心裏冷笑一聲。

心虛了吧!

怕牛皮吹破了吧!

連走帶跑,最後飛檐走壁,最短的時間回到府中,找上管家。

“魚湯喝了嗎?”雲暮迫不及待要拆穿顧蕓娘是個忽悠人的大騙子!

管家摸著自己灰白的頭發,覺得他頭發都要愁白了。

“雲大人,我正要找你。這碗魚湯主子喝了一碗,還說有夫人做的味道在裏面,可他沒要顧娘子留下來。”

雲暮楞住了,她真有這個本事?

顧蕓娘做的飯菜讓蘇景年吃下去,他肯定不能放人了!

雲暮頓時有了主意,“主子不認識顧娘子,我們請她過來,別告訴主子,這飯菜是顧娘子做的就成。”

“奴才明天上門去請顧娘子。”管家道:“之前定下的二十兩銀子?”

“嗯。”雲暮想起顧蕓娘家實在是太窮了,那孩子一看就是營養不良,交代一句,“如果主子每餐都吃兩碗飯,就給她四十兩銀子。”

管家心裏十分意外,猜測著雲暮可別是看上顧娘子了?

雲暮狠狠打了一個噴嚏,摸著自己身上單薄的衣裳,站在蕭瑟的秋風中,心裏嘀咕著明兒得多穿一件衣裳了。

——

雲暮一走,顧蕓娘進屋子看望餘多味。

餘多味睡得並不安穩,眼角有眼淚滲出來,嘴裏喊著:“別追我……別……別咬我……”

顧蕓娘擦拭掉他眼角的淚珠,親一親他的臉蛋,關上裏屋的門走出來。恰巧看見餘寶音站在隔壁門口,她一點都不知悔改,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擡高下巴,朝顧蕓娘翻了個白眼。

顧蕓娘冷笑一聲,她上前,抓住餘寶音的手臂。

“賤人,你放開我!”餘寶音掙紮,踢蹬著顧蕓娘。她看到顧蕓娘臉上的笑,心裏發慌。“奶!奶!救命啊!顧蕓娘要打死我!”

丁氏拿著菜刀沖出來,餘寶音被顧蕓娘拎小雞仔似的提溜在手裏。

“奶!你救救我!顧蕓娘這賤人是要害死我們餘家的人。小姑好不容易好了,大伯緊接著躺在床上,現在收拾我,下一個就奶了!”餘寶音挑撥著丁氏的怒火。

丁氏火氣蹭蹭往上冒,怒目道:“顧蕓娘,你放開她!”

顧蕓娘不為所動,她冷聲道:“餘寶音是二房的人,她是我的繼女。帶著人欺負多味,讓多味遭狗咬,我沒有資格管她?”

丁氏還沒有開口,顧蕓娘冷笑道:“你如果說我沒有資格管,今後餘寶音就歸你們管,她是死是活,我不會插手。”

丁氏沈默了。

平常餘寶音沒皮沒臉上大房蹭飯吃,不是多大的事兒。但是真正歸他們養著,就不是蹭一碗飯這麽簡單。

曹氏第一個不答應。

最主要的是之前餘青林在鎮上酒樓裏做掌櫃,他偷看顧蕓娘洗澡的事,不知咋的傳到東家耳朵裏,村裏的人給餘青林告假,帶來餘青林被解雇的消息。

酒樓掌櫃一個月有好幾兩的工錢,平常還能帶些雞鴨魚肉改善夥食,日子過得滋潤。

眼下丟了這份活兒,餘青林這幾個月要在家中休養,不能做活,少了一份進項,還得掏銀子給他治傷,家裏的日子可沒有之前好過。餘秀蘭又到嫁人的年紀,還得準備一份嫁妝。再過半個月,曹氏還打算送餘多寶去私塾念書。哪一樣不得要銀子?靠幾畝田地,能掙幾個錢?多一張嘴,就得多不少開支。她和老頭子跟著大房過,今後還要看曹氏的臉色,她做不得這個主。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兩個兒子裏頭,丁氏的心偏向餘青林,這個兒子出息,讓她臉上有光。閨女只有一個餘秀蘭,她也疼到心窩子裏。孫輩,她也是愛屋及烏,偏疼餘多寶。至於餘寶音,說不上喜歡,反而她沒臉沒皮的賤德行遭人嫌。

可她不怕罵,不怕嫌,腆著臉要吃的,到底是流著餘家的血,老頭子能讓她幹看著?

現在不一樣了,顧蕓娘要甩手不管餘寶音,把人丟到大房,她對顧蕓娘教訓餘寶音再不滿,也不能插手。

丁氏滿眼兇光地瞪顧蕓娘一眼,拿著菜刀回廚房,砰砰砰洩恨似地剁菜。

餘寶音瞪圓了眼睛,她奶這是不管她了?

顧蕓娘諷刺道:“餘寶音,你是有一點小聰明,賴上大房混口飯吃。今時不同往日,餘青林被解雇,他不再是酒樓掌櫃,大房的日子哪能像以前那樣滋潤?你又不是曹氏肚子裏爬出來的,她還會接濟你一口飯吃?”

“不!不會的!大伯娘答應我的……”

“你欺負多味,讓我丟了蘇府的活,曹氏讓你留在大房吃飯?你可真天真,現在你幫她做完了,她要是沒有翻臉不認人,剛才你喊救命,曹氏就不會躲在屋裏不出來,你奶也不會拋下你,讓我教訓你!”顧蕓娘心想,再聰明也只是一點小聰明,到底還小,才會被曹氏當槍使。

餘寶音不肯相信,認定是顧蕓娘挑撥離間。

可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顧蕓娘沒撒謊,她說的是事實。

餘寶音慌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向顧蕓娘服軟,“我被大伯娘騙了,她怕你攀上高枝,就對付他們,讓我破壞你的好事。我錯了!多味是我的親弟弟,我不該這樣欺負他!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顧蕓娘信了她鬼話,就沒有好下場!

她是軟包子的時候,餘寶音可不怕她,可勁作踐。

鬥不過她的時候,餘寶音認錯甩鍋,也很麻利。

她如果放了餘寶音,轉頭就能報覆她!

顧蕓娘下定決心要給餘寶音深刻的教訓,帶著她往山裏去,山裏蚊子特別多,而且毒,她把餘寶音綁山上餵一晚上蚊子,山裏又有動物出沒,打算找一個獵人做了陷阱的地方,這樣不怕動物會傷了餘寶音的性命,卻能夠給她一個足夠的教訓!

餘寶音這種孩子,你打她也改變不了,只有讓她恐懼,忌憚了,才能將她的那一根反骨給扳正!

兩人上山,正好遇見村裏的獵戶,扛著一頭野豬吭哧吭哧地下山。

她認出是同村的劉勇。

“劉大哥,你的野豬在山上獵的?”顧蕓娘隨口問道。

劉勇點了點頭。

顧蕓娘問了位置,將餘寶音往那個位置相反的地方去。

野豬是群居動物,獵戶能在那兒獵到野豬,說明還有其他的野豬,那邊很危險。顧蕓娘也沒有往深山裏走,而是在足夠安全的地方,邊上又有獵戶留下的陷阱,顧蕓娘放餘寶音下來,把她捆在樹上。

餘寶音看到獵戶身上那一頭兇猛的野豬,長長的獠牙看得心裏發怵。聽到顧蕓娘問話,心裏就害怕了,這個惡毒的賤人,她要把自己綁在山上餵野獸!

顧蕓娘把繩子打一個死結,笑道:“這裏就是劉大哥獵到野豬的地方,你也聽說過,野豬是三五成群的出現。他只獵到一頭,還會剩下其他的野豬。你今晚就在這裏好好思考,究竟哪裏做錯了。我明天早上來找你,如果你命大還沒有被野豬吃了的話!”

餘寶音臉色刷的慘白,渾身瑟瑟發抖,淚珠子嘩嘩往下掉,“娘!我錯了!娘!你放了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去給弟弟道歉,求他原諒我!”

“你綁著多味,讓惡犬追。我綁你一晚,也有可能你幸運,沒有野獸出現。一人一次,很公平。”顧蕓娘說完,不再理會餘寶音,轉身下山。

遠遠地還聽見餘寶音的撕心裂肺的哭聲,最後變成對顧蕓娘的咒罵。

半路上,她遇見送野豬回家,又回山裏的劉勇。

“劉大哥,我綁了一個丫頭在樹上,你今晚在山上草屋裏過夜的話,幫我留意她一下,別讓野獸傷著。亥時我就來接她。”顧蕓娘想了想,還是叫住劉勇。怕劉勇不理解她的做法,將餘寶音做的事說了一遍。

顧蕓娘承認自己的做法很偏激,但這是最快見效的法子。

劉勇沈默半晌,他聽過餘寶音做的事情。

“綁一晚。”劉勇長得又高又壯碩,穿著粗布褐色褂子,肩膀上搭著汗巾,他拿著一端擦一把臉上的汗,“我給你盯著。”

顧蕓娘沒想要餘寶音的命,半夜裏就怕會有野獸出現,才會在前半夜把人接走。但是綁一晚,是最有效的。

“會不會太麻煩你?”

“我等下給你送一塊野豬肉,你給我紅燒,報酬。”

顧蕓娘一楞,這才想起來,劉勇老娘去年五十壽辰,請原主去做酒席,他誇讚過原主手藝好。

她怕欠人人情,劉勇給她盯梢,她給做一頓飯,兩人算扯平了。

“好!”

劉勇嘴角勾了勾,低著頭往山裏走。

顧蕓娘等著明天再拷問餘寶音,那時候她嘴裏不會再有假話。

腳步輕快的回屋,站在院門口就看見雲暮站在屋門前。

“顧娘子,你能回去給主子做一頓晚飯嗎?”雲暮直接道出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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