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撞破(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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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實回到病房時,主治醫生正陪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婦科專家給程語會診。老太太拿著聽診器在程語腹部輕輕按壓,偶爾慢聲細語地問一兩句話,滿頭銀發與身上的白大褂相得益彰,顯得溫和而慈祥。

“你要特別註意,不能搬運重物也不能劇烈運動,要註意休息,保持心情舒暢。”老專家收好聽診器,看了一眼手中病歷,輕皺了下眉頭,“你腿部受了外傷?!以後一定要避免意外傷害發生,這次算你幸運。你知道嗎,懷孕9周左右,正是最易流產的脆弱期!這段時間是胎兒形成大腦和內臟的重要時期,上下樓梯都應保持平穩,像你這麽不小心受了這麽重的傷,胎兒能保住真是萬幸……”

見老專家如此耐心地諄諄醫囑,韓雨扶著程語坐起,兩人雞啄米一樣點頭。程實則站在門口聽得心潮澎湃,妹妹懷孕了,已經9周!這可真是個巨大驚喜!老專家接下來的話則簡直令內斂的程實狂喜不止。

“……一般來說育齡婦女懷上雙胞胎的概率只有1%,異卵雙胞胎的概率就更小,你很幸運,加油哦!”老太太慈祥地沖程語笑笑,與主治醫生轉身離開。

程語臉上泛著紅暈呆坐在病床上,仿佛一時間來不及消化,甚至忘了向醫生表示感謝。韓雨激動地抱住她,一疊聲地說著“親愛的,太好了”,繼而又慌忙松開她,寶貝一樣盯著她肚子。醫生剛說完,以後她上下樓梯都要保持平穩,她可不敢太過放肆!

程實走過來望著妹妹喜形於色地嘿嘿起來,他擡手摸摸自己頭,明知故問:“雙胞胎啊?!”

程語羞澀地點點頭。意猶未盡的韓雨跳過來緊緊擁了程實一下,釋放般開心笑起來。半晌,她平覆一下情緒,煞有介事地對程實說:“哥,你先在這裏盯著小語,記住千萬別讓她亂動!我回家讓我媽煲烏雞湯,一會兒就回來。”說完,韓雨風一樣沖出病房。

韓雨走後,程實看著妹妹憨憨傻笑,程語被他看得手足無措,只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個,你嫂子還不知道這個事呢,我給她打個電話。”程實摸出手機,想了想,轉身走向房門,想起剛才醫生說過這一時期正是胎兒大腦發育的關鍵時期,他怕在程語身邊打電話會有電滋波輻射。

病房裏一時間靜下來,程語趕忙用手敷了敷發燙的臉頰,努力讓自己情緒平覆下來。謝天謝地,孩子沒事,而且還是雙胞胎!程語長出一口氣,把上身靠到床頭,望著對面雪白的墻壁浮想聯翩,大腦再一次進入糾結模式。

房門吱嘎一聲打開,一陣腳步聲傳來,程語只當是打完電話的哥哥,兀自盯著墻壁出神。突然一只大手覆上她的手,微涼的手指輕輕抓緊她。她一怔,回過神來,只見陸展奇正微顰著眉頭俯身看著她。

“想什麽呢?這麽專註!”他目光在她臉上打著轉,語氣裏帶著二分被無視的嗔怪。

程語楞怔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輕輕搖搖頭。他也不多問,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床邊,從茶幾上拿起一包濕巾擦了下手,摸過一個桔子慢慢剝起來。他手指很修長,動作卻很笨拙,桔子皮被他剝得七零八落。程語盯著那些破碎的桔子皮,下了很大決心一樣開口:“展奇,你能告訴我以後我要怎麽辦嗎?”

他倏然停下手上動作,快速擡起頭,眉心擰成了疙瘩:“什麽怎麽辦?”

“就是,就是——”她嚅囁了半天,臉漲得通紅,終於橫下心般說:“我和你媽間,你有什麽打算?”

陸展奇盯著她,眸子一點點收緊。他不明白這個一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女人,心裏在打什麽小算盤。如果母親的幹涉能改變他對她的感情,他們大約根本不會糾纏到現在。在她面對問題駝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時,在她一次又一次把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時,在她站在槐山村的小溪旁沖他歇斯底裏時……他所作這些退讓還不能表明他的態度嗎?她到底要怎樣?難道非要自己與母親繼絕母子關系她才罷休嗎!心裏帶著嗔怒,說出的話不免有些硬梆梆,他冷冷地回答:“請不要讓我在母親和你之間作選擇。”

程語被他的話噎得臉更加紅了,心裏卻湧起更強烈的探究欲望:“那,那——,我母親是被她害死的,我根本無法面對她——”

“住口!”陸展奇惱怒地低吼一聲,把手裏剝了一半的桔子重重拍到床頭櫃上。由於用力過大,桔子裏的汁水噗地一下,噴到程語身上和臉上。程語嚇得一激靈,急忙用手擦拭,臉上立時一道一道花哨起來。陸展奇從椅子上站起來,餘怒未消地瞪著她:“再警告你一次,不許侮辱我母親!”

“你母親是人,我母親就不是人嗎?為什麽一提我母親就是侮辱你母親呢……”程語一時氣急,回瞪著他大聲反駁。

陸展奇:“……”

在走廊一端打完報喜電話的程實回到病房時,剛好撞上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其實這個話題也是他心裏永遠的痛,可作為男人,他有比程語更寬廣的胸懷。斯人已世,無論誰的親人,責任在誰,如今唯應向前看,不可翻舊帳。他搶前一步,過來勸架:“小語,少說兩句吧,都是自己家人,你不要那麽記仇!”

程語看了哥哥一眼,小聲嘟囔:“誰記仇了?明明是他媽媽心存愧疚,不敢面對我,他還百般回護——”

“你真是不可理喻!最後一次警告你,再敢詆毀我母親,我就,我就——”陸展奇氣得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恨不得沖上去掐死眼前這個桀驁倔強的女人。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竟然如此欲罷不能地愛上這樣一個女人!

“你就怎麽樣?!”突然,病房門口傳來一聲低喝,語速緩慢,氣場卻異常強大。

陸展奇原本因憤怒挺得筆直的脊背瞬間僵硬,他緩緩轉過身,只見珀西推著陸少蘭站在門外。陸少蘭右手扶住輪椅把手,左手按在胸前,胸脯劇烈起伏。

“媽——”

“媽——”

陸展奇和程語幾乎同時喊出了聲。陸展奇迅速回身瞪了程語一眼,心想這下糟了,全被母親聽到了,看把她老人家氣成了什麽樣子。程語心裏想的卻是,你就這麽容不得我嗎,如此等不及竟然追到醫院裏來逼宮。

一旁的程實迅速判斷出門外輪椅上的人是妹妹那位傳說中的婆婆陸少蘭,他遲疑了一下走上前打招呼:“伯母好,您快請進!”

陸少蘭淡然卻犀利的目光掃過程實全身,中等身材,國字臉,濃眉大眼,眼前這個人與她記憶中那幅照片上的男人確有幾分神似。不用問,他應該就是程天明的兒子。她沖程實禮貌地點點頭,輕擡了一下右手,珀西立即會意,小心翼翼將她推進屋裏,回手關上病房的門。

陸少蘭端坐在輪椅上,發髻高高挽在腦後,面色黯淡而堅毅,眼眸裏閃動著這個年紀病弱老人眼中少有的明亮。她身後的珀西雖然一直面帶微笑,卻給人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感。程實張了張嘴,終沒出聲。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妹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陸展奇強調他母親。這是個強大到眼神就足可以令人打怵的老太太!

“媽,您怎麽來了!”陸展奇快步走到母親身邊,這種情景被母親撞破,他多少有些忐忑。

程語則幹脆埋下頭,不敢直視陸少蘭,剛才與陸展奇針鋒相對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剛才那番話算是對婆婆的抵毀,那她恰巧很不長眼地被抓了現形,再怎麽解釋也是徒勞,索性她來個一言不發,聽從發落。

“我再不來,你們可真要反了天!”陸少蘭冷哼一聲,瞪了兒子一眼,“小語懷了雙胞胎這麽大件事,你們都不告訴我。要不是沈劍,我還被蒙在鼓裏呢!你們這是欺負我老眼昏花,行動不便嗎!”

“雙——,雙胞胎——”陸展奇瞠目結舌。

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不屈不撓地震動起來,他摸出一看,是沈劍,急忙幾步走出門外接起來。

“二哥,聽說市裏出大事了,你知道嗎!”

“什麽大事?”

電話那端,沈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有人看到新任市長上午被省紀委的人從辦公室裏帶走了……”

陸展奇:“消息確切嗎?”

沈劍:“可信性很高。”

陸展奇:“……”

“餵,你在沒在聽啊?”見陸展奇半天沒吱聲,沈劍喊起來。得到陸展奇肯定後,他又歡脫地開啟另一話題,“二哥,你做好準備,這次我贏了你了!”

“你贏什麽了?”陸展奇不解地問。

“你酒窖裏那瓶1787年的拉斐紅酒啊,現在是我的了!”沈劍笑得很愜意,“還記得那個賭約嗎,我三個月不換女朋友,那瓶酒就歸我。我和韓雨已經在一起六個月了,剛才老爺子已正式同意我們訂婚……”

“哦,我想起來了!”陸展奇心情突然好起來,嘴角劃過一抹淺笑,“可我記得賭約裏還有一條,如果你當上沈氏集團執行總裁,就是我贏。不巧的是,昨晚沈伯父告訴我,他準備任命你為集團副總裁兼執行總裁!”

說完,他把手機拿離耳朵,輕快地按下通話結束鍵,轉身走到病房門前,透過房門上方的玻璃向裏望去。

病房裏,陸少蘭的輪椅緊挨著程語的病床,珀西恭敬地遠遠站在程實身邊。陸少蘭正抓著程語的手,小聲詢問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寫了三個月,今天終於完結。新人一枚,整個過程苦並享受著,累並快樂著。本文開放式結局,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支持!希望大家繼續關註老白全文存稿的新文《不見硝煙》,文案裏有傳送門,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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