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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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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舅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為幫老人家分擔課業,程語也兼起語文和數學的授課任務,同時和舅媽一起勸說槐舅去表哥那裏住院治療。雖然上次聽陳默分析完放化療,她已默認了槐舅的態度,可如今見他身體每況愈下,她再次動搖。

某種意義上,醫院是病人和親友的最後一根稻草,許多人明知抓住也會沈沒,可還是一廂情願地期翼奇跡會發生。

槐舅再次固執地拒絕,作為妥協條件,他每天只幫孩子們批批作業,或陪舅媽坐在院子裏聊天。最近他越來越心悸氣短,已經不能再如以前一樣和舅媽一起侍弄菜園了。

眼見生命一點點萎遁,這個過程要多煎熬有多煎熬。除了上課,其餘時間程語不舍得離開槐舅半步,想法設法逗老人家開心。她還悄悄跟表哥通了電話,把槐舅情況通報給他。

上次在她和程實勸說下,槐舅和舅媽曾去過表哥那裏一趟,醫生檢查完建議放療,槐舅自是不同意,堅持和舅媽返回槐山村。聽說程語一直在他們身邊照應,表哥放心不少,告訴她自己正在想辦法,爭取近期回去一趟,無論如何讓槐舅住院治療。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自那次爭吵後,陸展奇再沒來過,也沒有電話和短信。程語仍然每晚打開手機查看信息,偶爾也與韓雨通個電話。最近韓雨說話似乎很吞吐,一再提醒她夜長夢多,要她早點跟陸展奇掰扯明白,盡快結束冷戰。

一天,程語正在“教室”裏上課,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寒暄聲,緊接著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教室門口。丁若林背著一個大大的旅行包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

溪水歡暢地流淌,遠處的鳥鳴聲婉轉旖旎。面對一臉茫然的程語,丁若林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了下,嘴角扯出一抹淺笑:“小語,我也辭職了。”見程語現出一絲不安的神色,他補充說:“放心,我不是來這裏和你競爭私塾先生的,我已經決定去沿海一家外企工作了。在去公司報到前,我約了幾個驢友準備去西部幾個省旅行,今天我是特意來向你道別的。”

陽光柔和地打在他臉上,看不出慣有的憂郁,程語誠懇地沖他笑笑,互道珍重,轉身離開。她身後,那個陽光下的男人一直目送她拐進槐舅家院子,眼裏才浮起一層濃重的失落和感傷。

表哥不僅很快趕來,還帶來一名戴眼鏡的大學生志願者。小夥子性格活潑開朗,是在網上看到表哥發的貼子主動請纓來的。他對表哥描述的山村生活,以及這些大山裏的留守孩子們充滿好奇。看到槐舅家的“私塾”裏居然還有一臺電腦,小夥子不免嘖嘖稱奇,他接過槐舅手裏當作教鞭的木棍,開心地把玩起來。

在全家人輪番轟炸下,槐舅終於做出讓步,答應把孩子們交給那個小夥子,入住縣城醫院。表哥本來想直接把老人家接到他那邊大醫院,可槐舅死活不肯,只得作罷。A縣醫院並不太大,程實找熟人給槐舅在腫瘤科安排了一間獨立的高級病房,白天程語和舅媽陪護,晚上則由表哥和程實輪流陪護,嫂子負責給槐舅和大家做飯。

鑒於癌細胞已擴散到全身,槐舅又不願接受放療,縣醫院的醫生只得對他進行保守治療。眼見折騰這麽多人不得安生,一輩子不願麻煩人的槐舅很是不安,整天念叨要表哥回去,要程實和程語各忙各的,由舅媽陪護他就好。大家哪裏肯依,任由他嘮叨一如既往。

這天,程語照顧槐舅吃完早飯,打開程實送來的飯菜,剛跟舅媽吃了兩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喉嚨一緊,險些吐出來。她趕忙跑到衛生間幹嘔起來。舅媽走進來邊輕輕拍打她後背,邊遞給她一杯水,關切地問她怎麽了。程語嘴裏說著沒事,心裏卻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醫生上班後,她借口出去買水果,跑到門診樓掛個號去做檢查。結果很快出來,望著B超單上那個看不清晰的小黑點和下面打印的妊娠8-9周字樣,程語有些手足無措。她回到A縣這一個多月,確實未來月經,還以為換了水土所致,不想已經中招。按醫生的說法,因人而異,她的妊娠反應算是不明顯的,有的懷孕6周既已開始有反應,而她已懷孕兩個月了才有輕微反應。

許是心理作怪,做完檢查後,程語午飯一口也吃不下,甚至聞到菜裏的油星味就想吐。她悄悄跑到醫院外買了一個烤地瓜吃掉,本想買一穗烤玉米,突然覺得胃裏不舒服,趕忙轉身回了醫院。程語怕舅媽看出端倪,思考再三,決定第二天回D市。當然跟槐舅他們說時,只說自己回去拿些東西。

一路上她心情極其覆雜,這個孩子來得可真是時候。在她沒有想好如何面對陸展奇劈腿,面對深仇大恨的婆婆時,一個小生命就這麽不期然地出現,似乎有意把她原本一團糟的生活擾得更亂了。不知怎麽,每次胃裏一難受,她就想起安陽,繼而想起傅佳寧。

雖然上次陸展奇跟她說了傅佳寧的所謂“手段”,斷然否認傅佳寧懷孕與他有關,可一想到那張粉紅底色的照片,她心裏還是各種不舒服。甚至中途停車,蹲到路邊嘔吐了一番。

腹中空空又很疲累,程語好不容易堅持著將車子開進自家小區,遠遠看到別墅門前停了好幾輛車。她不免有些納悶,今天又不是周末,這個時間陸展奇沒理由在家啊。她靠邊停車,狐疑地捏著鑰匙走向家門,原本想按門鈴,屋裏隱隱約約傳出女人的說話聲,她腦袋嗡的一下,迅速把鑰匙□□鎖孔,打開房門。

房門響動聲無疑驚動了客廳沙發上的人,珀西警惕地站起,走過去,眼睛死死盯著房門,拳頭緊握。房門打開,程語驚得差點喊出聲來,珀西則一下楞住。

客廳裏一切照舊,電視裏正播一部宮鬥劇,兩個妃子模樣的女人正在激烈交鋒。程語看一眼臉黑得鍋底一樣的珀西,再看一眼電視裏的古裝女人,異常驚詫,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連再見和謝謝都分不清的珀西竟然在看中國的宮鬥劇!

珀西松開拳頭,摸摸頭窘迫地跟程語打招呼:“你好,太太!”

程語沖他點點頭,剛想問他怎麽在這兒,樓梯旁一間客房房門突然打開,吉娜推著陸少蘭從裏面出來。四目相對,毫無心理準備的程語一下怔住。陸少蘭也看到了她,只輕瞥一眼,便旁若無人地轉向珀西問:“秦助理去哪兒了?”

珀西聳聳肩告訴她秦助理被陸先生叫走了,他嘴裏的陸先生無疑是陸展奇。陸少蘭輕顰一下眉頭,才又轉向程語輕描淡寫說了句:“回來了。”

程語趕忙回應了一聲“嗯”,有點瑟縮地問:“您——,什麽時候來的?”

“有段時間了。”陸少蘭淡淡道。

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程語硬著頭皮關上房門。一樓幾個閑置的房間均被收拾出來,連健身室裏的器材都被挪走。看樣子這次陸少蘭回國並沒住酒店,而是直接帶著一眾人等住到家裏。程語到樓上看了看,發現二樓她和陸展奇住的房間倒沒什麽變化,只是一樓幾個房間一些東西挪到樓上了。

她特意在樓上磨蹭了一會兒,無比後悔今天回來。真是怕啥來啥,自己正不知該如何面對陸少蘭,她竟突然出現在家裏。實在沒辦法,她只得給陸展奇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他卻不接。想了又想,程語覺得既然婆婆回來好幾天陸展奇都沒告訴她,而且保鏢保姆齊全,連珀西都親自陪在左右,貌似她呆在家裏只是徒增尷尬。

簡單收拾幾件衣物,她硬著頭皮下樓,還沒組織好語言怎麽跟陸少蘭說,陸少蘭卻擡眼看了眼她手裏的行李箱,淡淡開口:“這就走嗎。”那語氣儼然下逐客令一般。程語腳步瞬間定住,尷尬地點點頭,心裏無比別扭。

正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一旁的珀西快步過去開門。房門打開,程語聽到珀西聲音裏似乎透著一絲欣喜:“傅小姐!”

程語全身一下僵硬,眼睛直直盯著門口。傅佳寧手裏拎著兩袋水果裊裊婷婷走進來,進門就熱絡地喊了聲“陸伯母好”。發現呆立在一旁的程語後,她略一怔,立即笑著打招呼:“陸太太也在啊!”

陸少蘭淡淡看了程語一眼,轉向傅佳寧臉上竟現出一絲笑意,“快過來,佳寧,我都等你半天了!”

“伯母,我怕打擾您休息,特意晚來幾分鐘……”傅佳寧笑話嫣然地走進來。

一種鳩占鵲巢的感覺猛烈襲上心頭,程語狼狽地逃出自己的“家”,家裏不僅多了位“老佛爺”,傅佳寧也儼然女主人一般隨意進出。除了自取其辱,她想不出更好的詞語形容此時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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