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一條藏青色真絲領帶交叉在陸展奇胸前，他指尖輕動，屏息翻折，動作精準而靈活。很快，一個漂亮的溫莎節飽滿有力地出現在他身上那件純桑蠶白襯衣的領下，襯得他硬朗的臉龐更多出幾分霸氣與成熟。

程語站在他身後，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展奇穿上一件深色外套，轉身拎起腳旁那只剛回到家裏不到三天的行李箱。

他擡眼安慰般望了她一下，快步走向樓梯。小王早已等在別墅外，再不走來不及了。

程語毫不猶豫地緊跟其後下樓。他告訴她要回總部一趟，然後還要去香港那邊分公司處理一些事情。誰知道這次又要走多久呢！那種折磨人的等待又到底要周而覆始多久才能結束？

終於鼓足勇氣，在他打開房門前，她叫住了他：“展奇——”

他停住按在門把手上的手，緩緩轉過身，眉頭微微一顰，眼眸深不見底。

“展奇——”程語緊張地向前搶了一步，艱難地問出了那句埋藏心底很久的話，“我們——會離婚嗎？”

一絲驚疑快速掠過臉龐，他眸子一凜，喘息凝重起來，語含慍意：“離婚？你怎麽這樣想！”

“我，我——”程語窘迫地望著他，不知應該怎樣回答，畢竟偷聽人家母子對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他仿佛看穿了她心思，迅速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快步走回她面前，張開雙臂輕輕擁住她，柔聲安慰：“不要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他寬闊的胸膛健碩厚實，程語頭部隨著他呼吸微微起伏，耳邊是他有力的心跳。

“還會像上次一樣——，沒有電話，也沒有短信嗎？”她努力擡起眼，乞憐般望向他。

他怔了怔，更緊地擁了擁她，用手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堅定地在她耳邊說：“不會。”

“……”

丁若林回校第一時間，程語便把唐嫣留下的那個紙袋拿給他。聽聞唐嫣來學校找他，他並沒有特別吃驚。電視上有關唐建昭出事的新聞他也看到了，對於她回國，他有預期。

謝過程語，目送她離開，丁若林緩緩將目光轉到桌上那個紙袋上，從裏面抽出那個硬殼硬筆本，用手輕輕摩挲。一年前，唐嫣正是看到這本日記裏的內容，才與他鬧翻。這裏面寫了太多他對程語的思念。可是現在，這些似乎已沒有任何意義。

回到辦公室，組裏的同事正圍在汪輝身邊饒有興致地聽他講山區學校的生活，程語當仁不讓地圍過去湊熱鬧。

“……公開課一般都在外面上，教室裏坐不下那麽多人。不過大山裏外面也很安靜，空氣也好……”

“汪老師，聽說你還教那裏的學生打沙灘排球，山裏又沒有海灘，怎麽打呀？”

“嗨，那裏根本沒有運動場地，我只好帶學生到山腳下一個沙坑裏練習打排球……”

看來他們送教的實際情況遠沒有小田說的那麽浪漫，多為因地制宜的變通之法。想至此，程語輕輕笑了笑。

剛好汪輝轉頭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程語，想起什麽一樣對她說：“對了，小程老師，市體校要舉辦暑期少兒籃球夏令營，讓各中小學推薦苗子。你配合陳老師統計一下，看看咱們學校有沒有符合條件的體育尖子生，別錯過這次機會。”

程語迅速看了一眼坐在汪輝身邊的陳老師，點頭稱是。馬上就暑假了，全校的體育課都已結束，不過平日裏哪些學生體育成績好，老師們心裏都有數。這不，第一時間，她腦海裏就閃出楊曉飛的名字。

先給楊母打了個電話，得知其病情略有好轉，但還需在醫院治療一段時間。想了又想，程語還是覺得這次夏令營對文化課成績一般的楊曉飛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決定再去一趟醫院。

小王現在是程語的專職司機，招之即來。他穩穩把程語送到醫院，還保鏢一樣跟在她身後。原本他就是一名退伍軍人，當初也是以司機兼保鏢的身份被宋展豪招進公司的。只不過陸展奇接管公司後，除了公務活動外，更喜歡獨來獨往。不過最近，陸總似乎謹慎起來，一再吩咐他保護好太太安全，他豈敢大意。

病房裏，楊曉飛正扶著母親在床邊溜達，見程語進來，母子倆均露出欣喜的表情。見曉飛媽已能下地行走，程語也很開心，寒暄幾句後，將市體校舉辦夏令營選苗子的消息告訴她們母子，並表明自己來意，她想推薦楊曉飛參加。

曉飛媽顯然非常高興，緊緊抓住程語的手不停搖晃，感激的話說個沒完。楊曉飛紅著臉站在母親身邊，一會兒看看老師，一會兒看看母親，激動得不知所措。如果自己能被市體校選中，就有可能被當作專業運動員培養，而成為一名職業籃球運動員一直是他的夢想。

程語擔心地問曉飛媽：“大姐，曉飛去參加夏令營，你自己在醫院裏沒人照顧能行嗎？”

“行，行，你看我現在都好差不多了，要不是醫生不同意，我都申請出院了……”曉飛媽忙不疊地說。

夏令營一周後在市體校開營，屆時將進行為期十天的封閉集訓，然後是為期十天的野營活動。程語囑咐楊曉飛等她電話，向學校匯報完後，她會通知他具體開營時間。

楊曉飛歡欣雀躍地將程語送出病房，意外發現站在病房門外的小王。看見小王緊隨程語離開，他詫異地望了好久，直到她們的背影轉過醫院走廊消失不見。

醫院門口，進進出出的患者家屬很多。一個不註意，小王與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撞個滿懷。男人扶了扶撞歪的墨鏡，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小王迅速瞄了他一眼，男人剛好扶正墨鏡，遮住了眼角那道蚯蚓樣的疤痕。

發現身後的小王出了狀況，程語亦停住腳步，轉頭看向這邊。小王並沒有說那句本該說的“沒關系”，而是白了那人一眼，快步走向程語，他懶得理這種眼睛長在頭頂的人。

“沒什麽事吧！”程語關心地問小王。

小王迅速伸出右臂，在程語面前秀了一下他的肱二頭肌，自信滿滿地說：“沒事兒，被一個走路不長眼睛的撞了一下。”

醫院玻璃門內，戴帽子的男人目送程語和小王走遠，並沒有跟上去，而是掏出手機緩緩按下一串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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