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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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紫涵真正零距離接觸後,程語深深感到上帝對待自己的寵兒有時候也很吝嗇,不光賜予糖果和鮮花,也會強塞些痛苦和眼淚。

出生在豪門無疑是一種幸運,可四歲喪母,對任何人都是巨大的不幸;竹馬青梅、兩小無猜是一種浪漫到極致的幸福,可大婚在即痛失所愛又是怎樣的錐心之痛!

躺在游泳池旁的躺椅上,聽著紫涵娓娓向她道出身世之苦,情感之殤,程語眼裏溥霧朦朦。午後陽光穿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到紫涵臉上,令她的回憶透出些許暖意。

“Ryen是一個特別細心的人,每次帶我去戶外游泳都要先測一下海水溫度,還要親自下水試游,如果水溫不理想,他是不會讓我下水的……”

說到這裏,她臉上綻開笑靨,擡起左手深情地望了一眼手腕上那串珊瑚手鏈。這串配著幾顆墨玉的紅珊瑚手鏈是她12歲那年宋展豪送她的生日禮物,她非常喜歡,多年來一直戴在腕上。

“展奇的哥哥——,瑞恩是不是也長得很帥?”程語有意轉開話題,眨著眼睛問。

“嗬,當然了!不過,他們兄弟長得算是——各有千秋吧!”

紫涵中文並不太好,努力從詞庫裏搬出一個自認為貼切的詞。

“對了,樓上書房裏有Ryen和Jason的相冊,裏面收藏了他們童年以來的所有照片,我帶你去看。”

說罷,紫涵拉起程語,興致勃勃地起身欲上樓。這時吉娜走過來,小聲告訴她夫人要她過去。紫涵遺憾地聳聳肩,快速抓過手機打開相冊給她看。屏幕上一個身穿燕尾服的英俊男子笑容滿面,眉眼間與陸展奇頗有幾分神似,只是哥哥看上去比弟弟隨和儒雅得多。

“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努,那邊有電腦還有一些雜志,有什麽需要你按一下它就有人過來幫你。”紫涵指了指墻壁上一處按鈴告訴程語。

紫涵走後,程語並不敢輕舉妄動。她在游泳池邊等了一會兒,並不見紫涵回來,便獨自走到一旁翻看雜志。雜志多是英文的,印刷很精美,上面很多金發碧眼的美女。終於找到一本中文雜志,拿起一看,竟是最新一期《讀者》。記得當年上學時,這本書可是安陽的最愛。學中文的她,嘴邊常掛若幹華麗詞句,還喜歡把這本雜志上的一些哲理小故事讀給室友們聽。

想起安陽,她不禁想起那個眼鏡市長。年紀那麽大,按常理子女也該二十幾歲了,卻還與年輕女孩子在咖啡店裏約會,作為官場中人,著實可謂色膽包天了。

不知陸少蘭跟她談了些什麽,一直到晚飯之前,紫涵都未出現。陸展奇晚上有應酬,要晚些回來。坐在餐桌前,程語明顯感到紫涵的異樣。雖然也陪她說笑,卻時不時慌張地溜號,神色裏難掩不安。陸少蘭仍然臉色陰沈,對她不理不睬。直到她吃完離去,程語才敢大口吃飯。心想幸好後天就要回D市,如果長此以往,自己非憋壞不可。

飯後紫涵獨自上樓,並沒有陪她的意思。她本想去屋外的花園裏轉轉,可一想到身後要形影不離跟倆保鏢,而且很可能還得接受婆婆隨時從書房窗戶投過來的審視目光,她不免興致索然。好在她住的臥房裏有電腦,她回屋打開電腦,邊玩連連看邊等陸展奇。

陸展奇回來得倒也並不算太晚,告訴她自己剛參加完一個華人商界的酒會,歡送要明天回國的D市商貿考察團。

程語一震,馬上追問:“考察團團長是不是一位高姓副市長?”

他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問她怎麽知道。她告訴他自己來時曾與這些人一個航班,那位眼鏡市長就坐在她後排。因為陸展奇與安陽並不熟識,所以咖啡店裏那一段,她有意略去。

“那些人都是蛀蟲,他們與一些外資公司狼狽為奸出賣國家利益是公開的秘密。”陸展奇語氣裏透著不屑,他解釋說:“不過,慕天與他們的來往控制在法律允許範圍內,畢竟公司要在內地拓展業務,不能得罪這些地方大員。”

“明天你能處理完公司事情嗎?”

見他這麽忙,程語真有些擔心他這個總裁一時半會兒離不開總部。

“明天晚上我跟母親說一下,爭取後天與你一起回D市。”

他疲憊地躺.愛.書.樓.發.布.到床上,輕輕擁住她,問了問上午醫院化驗結果如何,沒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仍然無所事事,程語明顯感到紫涵在有意躲避自己,她去看她游泳,她卻去了健身房,她跟去健身房,她又跑去花園。如此這般,她總不好意思再做跟屁蟲,只得有些郁悶地獨自在健身房裏跑步。曼哈頓的陸宅24小時都有保鏢值班,安全系數的確比長島那棟小別墅高,可對於程語來說,這裏更像一座超豪華監獄,而典獄長就是她那位“病關索”樣的婆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陸展奇回來,吃完飯他就去了母親的書房。程語回到樓上臥房等了很久,仍不見他回來,忍不住悄悄下樓。大廳裏空空蕩蕩,紫涵也不知去了哪裏,並不在游泳池邊。她穿過會客廳,發現婆婆那間神秘的書房房門虛掩,隱隱約約傳來爭執之聲,似乎頻頻提起紫涵還有她的名字。她下意識豎起耳朵,一步步靠近,裏面的母子對話漸漸清晰。

“……”

“我一直把紫涵當成嫂子看待,怎麽可能娶她呢?!”

“怎麽不能,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只比你小三歲,當初沈家原本也是想把她許配給你的。”

“我對紫涵根本無法產生那種感情。”

“什麽樣的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

“媽媽,您為什麽非要拆散我們呢?”

“她根本不適合做陸家的兒媳婦。何況出了這樣的事,誰知道哪一天綁匪會不會把她的裸、照交給媒體?如果那樣,你會醜聞纏身的!”

“我不在乎——”

“可是慕天怎麽辦,總不能因為總裁的私生活把公司搞成一團糟吧?”

“跟她離婚,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別忘了你是宋振岳的兒子,是慕天集團的總裁!”

“大不了這個總裁我不做了——”

“住嘴,你——,你想氣死我嗎——”

“媽媽——,媽媽——”

“……”

還沒等程語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書房裏忽然傳來陸展奇焦灼的喊聲。很快,秦助理、吉娜和一名保鏢分別從秘書室、廚房和保安室跑過來,看到傻傻站在書房門口的程語,秦助理楞了楞,稍微停頓了一下腳步,旋即沖進屋裏。連會客廳墻壁上都裝有按鈴,陸少蘭的書房裏不可能沒有。屋裏頓時亂作一團,陸展奇在給彼得醫生打電話,吉娜帶著哭腔不停地喊著“Madam 、Madam”,秦助理指揮保鏢去開車……

程語終於意識到自己站在這裏多麽不合時宜,她不敢擅自走進書房,哪怕是面對已經昏厥過去陸少蘭,此刻,對於她也需要極大的勇氣。默默退到會客廳,她看到彼得醫生拿著急救包匆匆忙忙跑進來。很快,秦助理和保鏢擡著擔架沖進屋裏。

“Oh,my God!”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紫涵站在樓梯口,大驚失色地看著忙亂的人們。

她眼圈微紅,似乎剛剛哭過。擔架上,陸少蘭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頭微微歪向一邊。這一幕瞬間刺破紫涵的淚腺,眼淚泉水一樣湧出來,她哽咽著跑下樓梯撲到擔架旁。彼得醫生趕忙伸手阻止了她想要擁抱陸少蘭的舉動,示意她安靜。她緊咬住嘴唇,任眼淚大滴大滴落下,亦步亦趨地跟在擔架後。

離開大廳前,陸展奇下意識擡起頭,剛好看到程語遠遠站在會客廳一角,眼神怯怯。他神情覆雜地望了她一眼,快速轉過身,關門而去。剎時,整棟房子靜下來,程語頓覺四周空曠,自己仿佛置身陌生無邊的荒漠,冷清而孤寂。

神情恍惚地回到臥房,陸展奇與婆婆的對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怪不得她對她這麽冷漠,原來她一直在逼迫兒子與自己離婚!怪不得紫涵突然躲著她,原來昨天她就知道了她將取代自己成為陸展奇的太太!在母親和自己之間,他會作何選擇呢?換成是自己,如果父親程天明還活著,她會不顧父親的死活,絕然選擇陸展奇嗎?一絲絕望慢慢爬上心頭,她頹然倒在床上,望著那盞漂亮的水晶吊燈發呆。

一晚上陸展奇和紫涵都沒有從醫院回來,早飯餐廳裏只她一人。她草草吃了幾口便起身上樓。陸展奇說過已訂好返程機票,今天要回D市的,可目前這種情況,她對此幾乎不抱希望。自己是不是應該去醫院探望一下婆婆,或者跟校長續請幾天假呢?她拿起手機寫下一行短信,想想覺得不妥,刪掉重寫,如此反覆幾次,終於滿意,調出陸展奇的號碼,正準備發送,臥房外響起敲門聲。

她趕緊放下手機去開門,房門打開,程語臉色一變,珀西正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外。雖然已知他是陸家安全顧問,可他那張醜陋的黑臉總給她不安全的感覺。

“您好太太,總裁先生派我送您去機場,您最多還有一刻鐘時間準備。”珀西禮貌地向她鞠了一躬,盡量放緩語速說。

程語楞了兩秒鐘,明白過來珀西的意思後,她被動地道了聲謝,轉身回屋。第一件事當然是給陸展奇打電話確認,剛剛拿起手機,鈴聲響起來,正是陸展奇。

“小語,今天珀西負責送機,你先走。”他倦倦地說。

“那——,你呢?”

“現在確定不了。”

“媽媽——,情況怎麽樣了?”

沈默。

半晌。

“不太好。”

電話隨之掛斷。

她盯著手機發了幾秒鐘呆,想起剛才珀西的話,只有一刻鐘時間準備,顧不得那麽多了,迅速收拾東西,把衣服什麽的統統塞進行理箱。心想與其在這裏像個局外人一樣不被待見,不如趁早飛回D市。

珀西的駕駛技術很好,車子開得又快又穩。到達機場後,他嫻熟地幫她領取登機牌,托運行李箱,一直把她送到安檢區才停住腳步。目送程語通過安檢拿著登機牌走向候機樓,他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用有些蹩腳的漢語沖程語喊了句:“太太,對不起!”然後很認真地揮了揮手。

程語亦回身沖他揮揮手,心想這家夥定是張冠李戴,把漢語“再見”和“對不起”弄混了,哪有送別時喊“對不起”的。不過這一路下來,她倒對珀西印象改觀了許多,這是個嚴謹、認真又不失機敏的黑人,擔得起陸家的信任。

轉身走向航班候機區,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映入眼簾,程語一下怔住,心想不會這麽巧吧,竟會遇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作者大大無敵小宇宙爆發,直接三更,看看會不會有親們的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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