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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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陸展奇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別墅裏轉來轉去。已經好幾個小時了,他聯系不上程語,手機關機,人找不到。能去哪裏呢?她這是第一次來紐約,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太通。不會不靠譜到跑到遠處找不到回家的路吧?或者……一想到某些可怕的可能,他愈發焦躁起來。

門外終於傳來汽車駛近的聲音,他快速走到房門前,門鈴剛一響起,他就急忙打開房門。一個身材健壯的中年黑人恭敬地沖他鞠了一躬。

“Percy,how's it going”(珀西,情況怎麽樣?)陸展奇急急問。

被他稱做珀西的這位大塊頭黑人是陸家的安全顧問,也是陸少蘭的首席私人保鏢,多年來陸少蘭在美國的安全一直由他負責。上次她回國,為了方便,珀西並沒有隨行,而是派手下兩名年輕的亞裔保鏢一路上陪護左右。剛才陸展奇四處尋不見程語後,立即叫來了珀西。

珀西並沒有讓他失望,簡明扼要告訴他,今天長島漢普頓區一帶並沒發生兇殺案或車禍等惡性事件。警察局和海事局也沒接到有人墜海的報告。

陸展奇暗暗松了口氣,側身讓珀西進屋,繼續追問還查到別的什麽了。珀西猶豫了一下,告訴他下午曾有人在海難邊的長椅上見過一個長發亞裔女孩,從描述看女孩很可能是程語。

他眼睛一亮,剛要說什麽,手機在掌心裏嗡嗡振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不免皺了一下眉頭,電話是陸少蘭打來的。

“展奇,請你馬上回家一下。”

“媽媽,我——,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

“什麽重要的事,你不想知道那個程語的下落嗎!如果想,你最好立即回來。”

陸少蘭的話斬釘截鐵,陸展奇吃驚不小。她怎麽知道程語來紐約的事?為怕沈劍向紫函洩秘,他甚至有意沒讓程語告知韓雨他們來這裏的具體時間。難道是珀西向她匯報的?他快速看向站在面前的珀西,珀西攤開雙手,無辜地聳聳肩,意思是他並不知道怎麽回事。來不及想那麽多了,陸展奇立即和珀西一起離開長島趕回曼哈頓。

陸家位於曼哈頓上東城的這座豪宅是陸老爺子早年擲重金購置的。室內不僅配有游泳池等一應休閑娛樂設施,室外還有一個開放式小花園。這裏是這座喧囂都市裏難得的鬧中取靜之處。

今晚,陸宅的氣氛異常緊張。珀西手下的幾名安全助手全副武裝地布控在室內外,秦助理恭敬地立在大門口。一樓一間書房裏,沈紫涵手裏捏著一只信封面色慘白。陸少蘭端坐在輪椅上,凝重地望著窗外花園裏盛開的紫羅蘭沈思。

陸展奇一回來,秦助理就迎上去,簡單向他匯報事情經過。今晚早些時候,他欲離開陸宅時在車子座位上發現一只信封,信封裏只有一張紙條和一部手機。因為紙條上寫著陸展奇的名字,他便趕緊折回陸宅把信封交給陸少蘭。

“夫人打開那部手機後似乎很震驚和震怒。”秦助理小心翼翼地解釋。

“知道了,麻煩你再等一會兒。珀西,跟我來。”陸展奇皺了下眉頭,大踏步走向書房。

看到陸展奇回來,沈紫涵捏著信封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趕忙走到陸少蘭身邊,幫她轉過輪椅。陸少蘭沈著臉望向自己的兒子。

“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陸展奇急急問。

“紫涵,給他。”陸少蘭瞅了一眼她手裏那只信封緩緩說。

紫涵跑過來,顫著手把信封遞給他。陸展奇打開信封,程語那部掛著一只小熊的白色iPhone手機赫然入目,手機旁躺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電腦打印的一行漢字:慕天集團總裁陸展奇先生收。

“這是程語的手機,怎麽會在這兒?她在哪裏?”他激動地叫起來。

“當然是她的手機,你打開看看吧。”陸少蘭冷冷說。

他拿起那部白色手機快速按下屏幕解鎖鍵,瞬間,他的動作一下變得僵硬。屏幕桌面背景設置的是一張照片,程語雙手反剪雙目緊閉仰坐在一個沙發上,看樣子已失去知覺。陸展奇顫抖著手指劃了下屏幕,程語的另一張照片立即展開,她平躺在一張床上,身上的衣服已被解開大半,手腕上似有一條淺淡的勒痕。

照片共四張,越往後程語穿的衣服越少,最後一張差不多是裸、照了,她身上只有一個乳罩和一條三角內褲。陸展奇額頭青筋突突直跳,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睛裏像是藏了把刀。

“她被綁架了。”陸少蘭嘆了口氣,“剛才綁匪來過電話了。”

“報警!”陸展奇幾乎是吼著轉向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珀西。

珀西怔了一下,並沒有動,旋即望向坐在輪椅上的陸少蘭。

陸少蘭用手一拍輪椅扶手,生氣地盯著陸展奇說:“你還想事情不夠糟嗎?你是不是希望明天紐約所有華人報紙的頭條都是慕天總裁緋聞女友被綁架的消息?”

“她是我太太,不是什麽緋聞女友——”陸展奇冷聲反駁。

“住嘴,看看那些照片吧,她還有資格做陸太太嗎!”陸少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展奇低聲喝斥,“你好大的膽子,我給你三個月時間離開她,你不但不理,還敢私自把她帶回來。看看吧,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下場!”

母親的搶白鋼針一樣刺進他心裏,疼得他五官扭曲,痛苦地握緊拳頭,牙齒咬得格格直響。看來這回自己真的錯了,原本以為可以象兩年前結婚時一樣來個先斬後奏,自己先把程語悄悄安置到長島,然後再慢慢跟母親從長計議。可他大意地忽略了最致命的安全問題,為了繞過母親,程語在長島的行蹤,他沒有讓珀西采取任何保護措施。都說紐約是富人的天堂,看來也是罪犯的天堂。

“Jason,還是不要報警吧!”一直站在一旁的紫涵顫著聲音插話,“綁匪說如果報警,會殺了她——”

剛才正是紫涵接的綁匪電話。通話時間很短,是一段經過處理的語音,沒有一句廢話,只說程語現在他們手上,如果不想明天早上在長島海灘上發現她的屍體就不要找警察。她敏感地發現,陸展奇將程語暗渡陳倉到紐約的事實,似乎遠比程語被綁架的事實更令蘭姨惱怒。

“他們說要多少錢了嗎?”陸展奇眸子一凜,紫涵的話一下點醒了他,既然是綁架,無非是為錢。

“沒說,讓等電話。”紫涵緊張地看了他一眼。

“珀西,你怎麽看這件事?”陸少蘭擡眼問。

珀西為陸家工作多年,聽得懂漢語,通過剛才的對話已知道總裁讓他找的陸太太出了事。作為安全顧問,此刻他必須表明態度,於是聳聳肩開口:“夫人,為了太太的生命安全,我們不易輕舉妄動,不如先等綁匪的電話,看他們會提出什麽樣的條件。”

陸少蘭、陸展奇和紫涵三人面面相覷,目前似乎也沒什麽好方法,只得按珀西的建議緊盯程語那部白色手機。

等待的過程異常煎熬,陸展奇根本無法堅持平靜地站或者坐幾分鐘。他一忽從書房的一端踱到另一端,一忽走到窗前向外張望幾眼,更多時候是盯著書桌上的手機發呆,總懷疑電池電量耗盡,會情不自禁地按亮屏幕看看,可每次看到程語反剪雙手仰在沙發上那張照片又會心疼得一縮縮,迅速按滅屏幕。剛才他本想刪除這些照片,可珀西提醒他萬一需要報警,這幾張照片是重要的物證。

與他感同身受的另一個人是沈紫涵。自從接到綁匪電話確定程語被綁架開始,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兒。如果不是發生這種事,她無論如何想不到程語已來了紐約。上次從D市回來後,蘭姨話裏話外早已透出對程語不滿之意,而且最近每次陸展奇回來見過母親後,臉上都愁雲一片。可她真沒想到,蘭姨給兒子下過三個月離開程語的最後通牒。陸展奇一向孝順,她無法想象這兩個多月他在母親和程語之間做過怎樣痛苦的掙紮。無論怎樣,如今她真的特別特別不希望程語出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珀西不時擡腕看一眼時間,臉上憂慮之色漸濃。他先後離開書房兩趟,出去逐一關照保鏢們提高警惕。

與他們比起來,陸少蘭無疑更沈得住氣。她先是安排秦助理馬上去準備一批現金,然後吩咐吉娜把煮好的咖啡給她端過來。接下來便一邊慢慢喝咖啡,一邊沈著臉瀏覽書桌上一份中文報紙。

“如果真的有一種水,可以讓你讓我喝了不會醉;那麽也許有一種淚,可以讓你讓我流了不傷悲……”

突然,書桌上那部白色手機屏幕亮起來,裏面傳來游鴻明《孟婆湯》的鈴聲。

正踱步的陸展奇一個箭步竄過去,死死盯住手機屏幕,顫抖著伸出手指。按照珀西的提醒,他剛才已給這部手機設置了接聽錄音和免提。珀西也趕緊湊過來,紫涵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陸少蘭輕輕放下報紙擡起頭。

食指指腹劃過屏幕,他喉嚨裏發出一聲艱澀的“hello——”。一兩秒鐘後,話筒裏傳出緩慢的語音,聲音同樣經過處理,像是一段錄音,先是感謝陸家沒有報警,接下來要求陸家馬上準備一百萬美金,四個小時後拿到贖金他們就放人。陸展奇趕緊詢問交易地點,但電話隨即掛斷,看來綁匪很專業。

珀西擡腕看了下時間,告訴陸少蘭四個小時後已近淩晨3點,他擔心秦助理能否在這麽短時間內籌到一百萬現金。陸少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示意他馬上給秦助理打電話。

有消息總比傻等強,陸展奇立即拔通秦助理電話,問他現金準備得如何了。秦助理反問他綁匪要多少贖金,陸展奇告訴他一百萬,四個小時後交易。

“時間這麽緊!”他吃了一驚,旋即安慰陸展奇,“好在一百萬並不太多,總裁請放心,我爭取三個小時內湊齊。”

接下來的時間雖然仍然煎熬,可總算有了目標。為預防萬一,珀西把保鏢們分成三組,其中一組留下負責陸宅安全,其餘兩組隨時準備。一會兒只待綁匪來電話通知交易,他們便分頭出發,伺機接應堅持親自去交贖金的陸展奇。

秦助理果然很快籌好了一百萬現金。紫涵暗暗佩服蘭姨,如果不是她提早安排秦助理去準備,這麽短時間內怕是很難湊齊這麽多現金。許是綁匪也知道那句“夜長夢多”的中國成語,距上次通話剛四小時便打來電話提出交易。

陸展奇按照綁匪要求帶上那只裝錢的黑色手提箱獨自坐進一輛防彈車裏。珀西自己開另一輛車子跟在他後面,另外兩組人馬也分乘車輛出發。確保陸展奇的安全是陸少蘭給珀西下的死命令。

車子一直開上一座通往長島方向的橋,綁匪終於來電話要陸展奇停車把錢從橋上扔下去。他趕緊依要求下車從橋上扔下手提箱,然後馬上追問程語在哪裏。綁匪倒沒失言,告訴他人在漢普頓的一處偏遠海灘上。此時,珀西也趕到,立即電話通知其他人火速趕往那裏。

陸展奇和珀西趕到那處海灘時,程語已被乘摩托艇先行到達的保鏢們救起。她仍然處於無知覺狀態,手腳沒被捆綁,身上也沒有傷痕,唯一留有印記的是手腕處那道淺淡的勒痕。陸展奇沖過去抱起她,大聲喊著她的名字,可她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幸好珀西安排了家庭醫生與其中一組保鏢同行。醫生立即為她進行了檢查,告訴陸展奇她被註射了鎮靜藥物,目前處於深度睡眠狀態,要等蘇醒後才能確定具體健康狀況。

這回陸展奇不敢大意,直接把程語接回陸家。陸少蘭只冷淡地問了醫生幾句,便吩咐秦助理和珀西盡快做好善後工作,不要讓這一消息散布出去。紫涵緊隨陸展奇上樓,幫助吉娜把程語安置進房間。看到躺在床上昏睡的程語,她長長松了口氣,轉向陸展奇:“Jason,你去休息一會兒吧,這兒有我呢!”

陸展奇擡頭看了看晨光微曦的窗外,折騰一夜,天已經亮了。他對紫涵說:“我沒事,一會兒她醒過來看不到我,會緊張的。”

說完,他走到床邊坐下,緊緊握住她的手。紫涵心頭一軟,輕輕退出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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