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關燈
和煦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灑進濱海酒店一間寬大的套房內。會客廳窗前,一個皮膚白皙的女孩正站在一部德制大口徑長焦鏡頭相機前,投入地對著窗外不遠處的海灘聚焦。女孩金黃色的波浪長發披在肩頭,在陽光下散發出晶潤的光澤。

鏡頭裏,遠方海面上的島礁若隱若現,海浪輕吻著岸邊巖石,幾對情侶牽著手在海灘上漫步。女孩輕按快門,哢噠一聲,一張構圖精美的畫面定格在相機顯示窗中。女孩仔細端詳著顯示窗,似是對自己剛拍的這張圖片很滿意,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這時,她身後傳來一聲紙張抖動的輕響。女孩迅速轉過身,一旁的特制雙色木門已敞開,一個古銅色皮膚的中年菲傭推著一輛輪椅站在大廳一端。輪椅上,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手裏正展開一份《華爾街日報》。

“Aunty,您醒了!”女孩笑著走過去,轉頭問那名菲律賓女傭:“Gina,你怎麽不叫我一聲!”

“紫涵,是我沒讓吉娜出聲的,怕擾了你興致。”婦人從報紙上擡起眼眸說。

吉娜配合地輕輕聳了聳肩,露出一口對比分明的雪白牙齒。

這位貴婦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天集團原董事局主席,陸展奇的母親陸少蘭。

沈紫涵走到陸少蘭身邊,和吉娜一起將輪椅推到落地窗前。

“Aunty,您看!”沈紫涵俯下身子,指著窗外陽光下的海灘。

陸少蘭將手上的報紙輕放到腿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凝眸遠眺。海面上恰好起了陣風,剛才還溫情萬種的海浪奔湧著沖到海灘上,瞬間就淹沒了漫步情侶的腳踝。一波波澎湃的海浪引得幾對情侶驚慌失措地後退。

“哦,浪頭怎麽突然變大了,剛才還十分靜美呢!”沈紫涵有些遺憾地感嘆。

“無法預知下一秒波瀾壯闊,還是風平浪靜,是海最大的魅力。”陸少蘭望著窗外,緩緩說。

沈紫涵佩服地望了她一眼,本想順著她的話繼續發揮,卻發現陸少蘭目光悠遠,神情凝重,思緒似乎早已穿窗而出,飄出很遠很遠,遠到她根本捕追不到。以沈紫涵多年在陸少蘭身邊的經驗,她當然知道此刻不能打擾她,於是輕輕直起身體,靜默地陪在她身後。

好一會兒,陸少蘭才收回思緒,輕輕轉了下頭,問:“展奇有電話過來嗎?”

“剛才有過的,我告訴他您在休息,他說一會兒過來。”沈紫涵趕緊接過話茬。

“哦——”陸少蘭若有所思。

“要現在給他打個電話嗎?”紫涵試探著問。

“不必了。”陸少蘭緩緩說。

這時,套房門外響起幾聲敲門聲,“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紫涵沖著陸少蘭會心地一笑,雀躍著奔過去開門。吉娜輕輕將陸少蘭推回大廳。

房門打開,沈劍邊和妹妹嬉笑著開玩笑,邊走進來。他親熱地喊了聲“蘭姨”誇張地奔過來輕擁一下陸少蘭,然後依偎到她身旁,開始喋喋不休地向她賣乖。

沈家和陸家是世交,陸少蘭與沈劍和紫涵的媽媽又是極好的姐妹。母親早逝後,兄妹二人對陸少蘭更多了一份依賴和親近。

陸少蘭眼裏盛滿暖意,笑吟吟聽著沈劍向她傾訴生活中的一些瑣碎。對沈劍抱怨父親不放心把家族生意交給他,卻讓繼母在公司擔任要職,她只輕拍一下他肩頭,以示安慰,並不發表看法。

不一會兒,陸展奇也帶著程語趕到。他們一進門,屋裏熱烈的氣氛戛然而止,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陸展奇身邊的程語。程語今天妝容精致,身著一襲白裙,發髻高高盤起,更顯高挑與靚麗。只是她看起來十分緊張,在陸展奇介紹下,拘謹地與陸少蘭打招呼,試圖努力展現出對婆婆的親昵,擠出的卻是滿臉的不自然。陸少蘭是何等樣人,只一眼便窺出了她心底的惴惴,卻並不動聲色,只沖她微微頷首。

“Jason,她好漂亮啊!”紫涵眼睛瞄著程語,悄悄對陸展奇說。

陸展奇嘴角彎了彎,挽著程語風度翩翩地走到陸少蘭身旁,體貼地說:“我已跟酒店交待過了,一會兒他們會把午餐送過來。”

“不急,坐下說會兒話吧。”陸少蘭望了一眼身旁的沙發,淡淡地說。

沈劍識趣地往邊上挪了挪,給陸展奇夫婦讓出位置。陸展奇有意讓程語坐到陸少蘭身邊,自己則挨著沈劍坐下。

沈劍順勢把手臂搭到他肩頭,一臉艷羨地與他聊起天來:“二哥,當上總裁後,感覺一定爽極了吧!”

“是累極了,好不好!”陸展奇展出一臉苦逼相。

“……”

這邊,陸少蘭也與程語不急不緩地說話。按照陸展奇事先告訴她的套路,程語小心翼翼地對答,生怕哪一句話說錯。坐在她身邊的陸少蘭與那天視頻裏看起來差別不大,可能因為剛下飛機的緣故,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倦容,說話語速很慢,病人的那種無力感並不明顯。

“Jason說你籃球打得很好,還得過長跑冠軍,是真的嗎?”站在陸少蘭身旁的沈紫涵也插話進來。

程語臉微微一紅,心想自己那點籃球水平教教中學生還湊合,“打得很好”完全是陸展奇的擡舉之語。她只好避重就輕地硬著頭皮應承:“只是在大學時的學校運動會5000米跑過第一名。”

“哇,好厲害喲!”沈紫涵一臉真誠地向她豎起姆指,又俯下身撒嬌地對陸少蘭說:“Aunty,明天我想去海邊游泳。”

陸少蘭憐愛地望了紫涵一眼,未置可否地說:“喜歡運動是好事。”

隨著交談的持續,程語緊繃的神經略微放松,看來這位叱咤商海的婆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勢和難接觸,除了動靜之中難掩豪門貴婦的氣場,眉宇間竟也偶現隨和慈愛之情,尤其是望向沈紫涵的時候。剛才在美發店和路上,陸展奇已向她簡單介紹了沈劍兄妹與母親的淵源。

正當程語剛把緊握的手心張開時,手機突然在包裏響起。她趕緊說了聲抱歉拿起手機起身到落地窗邊去接。

電話是程實打來的,告訴她自己剛跟吳總簽完合同。一上午光顧著忙活見婆婆,程語竟然忘了與哥哥約好去家裏吃午飯的事。她偷偷瞄了一眼沙發方向,發現陸展奇也正看向她。

她尷尬地支吾了半天,程實才聽明白妹妹的意思,妹夫提前回來了,現在兩口子有很重要的事,不太方便讓他去家裏吃飯了。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程實還是憨厚地理解了妹妹,並安慰她自己也正急著趕回A縣呢,下次來D市再去看她們也不遲。

接完電話,程語有些訕訕地坐回沙發。她的失落並沒逃過婆婆的眼睛。陸少蘭輕咳一聲,似是無意地說:“要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你去辦好了。”

“沒什麽的,是我哥的電話。”程語忙不疊地解釋。

“哦,你哥哥!”陸少蘭沈吟一下,望向陸展奇,“展奇,回頭找個時間邀請你妻兄一起過來吃頓便飯。”

“不用,不用,他已經回A縣了!”程語連忙搖手。

“你家是A縣的?”陸少蘭緩緩問。

“嗯——,是的。”程語看了陸展奇一眼,猶豫著說。

“A縣——”陸少蘭眼眸倏地一沈,探究地問:“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媽——”陸展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紫涵身旁,雙手輕輕搭到母親肩頭,“——程語父母已經去逝很多年了。”

“哦,對不起。”陸少蘭輕皺了一下眉頭。

“沒關系!”程語感激地望了陸展奇一眼,暗松一口氣。

這時,套房門外響起敲門聲,沈劍走過去打開房門,是酒店餐飲部過來送餐。工作人員在吉娜引領下將送餐車推進會客廳旁的餐廳。陸少蘭示意身後的兒子推她去洗水間。一時間,大廳裏只剩下沈紫涵和程語。

“明天你有空嗎,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海邊游泳啊!”沈紫涵一臉燦爛地對程語說。

“好的,剛好明天是休息日。”

“So great!”紫涵親昵地拉住程語的手。

瞬間,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程語一下被她的真誠感染,亦對她報以友好的微笑。其實進門第一眼,她就認出紫涵是她和哥哥程實剛才在電梯口碰到的那個擦肩而過的女孩。只是進屋以來,一直忙於應付婆婆,她沒來得及向她提起。

聽程語這麽一說,沈紫涵歪著頭想了想,開心地笑起來:“原來這樣啊!我想起來了——”她把手放到腦後比劃了一下馬尾的樣子,“——你當時頭發好像是這樣的吧!”

程語臉微微一紅,脫口而出:“展奇非要我弄成這個發型的。”

紫涵明白一樣“哦”了一聲,俯到她耳邊小聲說:“Jason總是這樣,喜歡命令別人——”

“紫涵,說我什麽壞話呢!”她們倆嘀嘀咕咕的一幕恰巧被推著母親從洗手間裏出來的陸展奇看到,他揚了揚嘴角,故意提高聲音。

紫涵調皮地沖他扮了個鬼臉,邊挽起程語親熱地迎上去,邊笑著嚷嚷:“才不告訴你呢……”

午飯後,陸少蘭由紫涵和吉娜陪著回臥房休息。程語、陸展奇和沈劍告辭後離開。

對於陸展奇正式執掌慕天集團,沈劍話裏話外不無羨慕。雖然沈老爺子已把沈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交由他打理,可一想起父親安排繼母進了集團董事會,他心裏就不舒服。那個女人比他大不了幾歲,之所以使出渾身解數討好老爺子,還不是為了錢!

可令他郁悶的是,老爺子不只一次向他提及那個女人能幹,還要他向她請教經營之策。真是豈有此理!看蘭姨多有正事,早早把慕天交到兒子手中,大有扶上馬再送一程的深意,而自己的父親分明是被美色所惑,胳膊肘向外拐。每每想及此,他都憤憤不平。

沈劍心裏的那盤小九九,陸展奇自是了然於胸。可作為局外人,他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理解沈老爺子。要說貪戀美色,其實他們爺倆不分仲伯。沈母早年去逝後,這些年沈老爺子一路風流自不必說,前幾年才剛正式續弦。而他沈大公子何嘗不是風月高手,仗著“不差錢”又長得帥,從15歲泡嫩模開始,這十幾年他拍拖過的女友人數沒有一個連也有兩個排。這樣一位花花公子,被老爺子認為不定性也情有可原。

“沈劍,咱們打個賭啊!”電梯裏,陸展奇拍拍沈劍肩頭說。

“好啊,賭什麽?”沈劍一下來了精神。

“就賭你三個月不換女朋友吧。”陸展奇揚了揚眉毛。

“切,這有什麽好賭的。”沈劍很不屑。

“如果你三個月不換女朋友”陸展奇從他肩頭收回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我賭沈伯父會任命你當沈氏集團執行總裁。”

沈劍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圓:“二哥,你開什麽玩笑!”

“你就說賭不賭吧!”

“你輸了怎麽辦?”

“由你。”

“好。如果我堅持三個月,老爺子還不待見我,你要把酒窖裏那瓶1787年的拉斐紅酒讓給我。”

陸展奇輕輕一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沈劍目光灼灼。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第一次,程語發現陸展奇性格原來如此多面,不僅對母親溫情脈脈,對朋友也是義薄雲天。她有些暗自汗顏,看來自己對這個男人真是不甚了解。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