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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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洪洋推門進來時,晚宴已接近尾聲。從剛才眾人交談中,程語已知道他就是這家會所的老板。看得出來,他年齡比這些人都大,戴一副寬邊近視鏡,身材已經開始發福,走起路來一顛一顛。

除了傅佳寧和程語,眾人早已喝得七七八八。沈劍和魏成醉話連篇地與帶來的女伴玩色子,周雲海捉著陸展奇猜拳,程語靜靜地坐在一旁觀戰,傅佳寧正手握話筒站在大屏幕前投入地演唱梁靜茹的《勇氣》。

她的聲音甜而不膩,很動聽。當唱到那句“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時,正和陸展奇猜拳的周雲海立即停下,直楞楞望向傅佳寧。受他感染,陸展奇也擡頭看了一眼,正碰上傅佳寧投過來的深情款款的目光。他輕皺一下眉頭,迅速移開視線,恰好看到剛走進門的於洪洋,立刻指著他嚷嚷起來:“於老板,你怎麽才來呀!”

“抱歉啊,展奇,臨時有點事——”

胖墩墩的於洪洋放開挽著的女伴的手,放慢步伐,向陸展奇一抱拳。

“關欣——”程語吃驚地發現於洪洋挽著的女伴不是別人,正是中午她在家裏見過的漂亮女孩。

兩個人站在一起反差極大,於洪洋又矮又胖,關欣又高又瘦,看起來極不協調。

“我說過今晚你會見到她的。”陸展奇附到程語耳邊,淡淡說了一句。

這時傅佳寧一曲結束,周雲海屁顛屁顛跑過去獻花。傅佳寧隨手把他送的那束花扔到大屏幕旁的電腦桌上,款款走回,留下周雲海尷尬在當地。

見於洪洋來了,沈劍和魏成也停了手裏的色子,招呼他入座。

“生日蛋糕還沒切呢,就等你呢!”沈劍醉醺醺抱怨。

於洪洋趕緊示意服務員把蛋糕車推過來,親自動手小心翼翼拿開蛋糕上的外包裝。

站在他身邊的關欣溫婉大方,毫無中午程語見到時的慌張。她得體地跟在坐的挨個打招呼:“魏總好!沈總好!周總好!傅小姐好!陸總好!陸太太好——”

關欣話音一落,屋裏突然靜默下來。“陸太太”三個字仿佛魔咒一樣,瞬間驚呆了眾人。大夥的目光齊刷刷射向程語,又迅速轉向陸展奇,似乎都在問“她說的是真的?”尤其是傅佳寧,看程語的眼神裏帶著難以言明的不可置信。

此時於洪洋已清理好了蛋糕車上的生日禮物,他笑呵呵拍了拍手,打圓場一樣開口:“展奇,快和太太一起切蛋糕吧,大家都等不及了!”

陸展奇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伸手挽起程語,面帶笑容緩步走向蛋糕車。

程語大腦一片空白,機械地跟著他,看著他點燃蠟燭,閉眼許願,吹滅蠟燭,接過他遞過來的刀子和他一起切割蛋糕。

當服務員把一盤盤蛋糕端到桌上時,大家面面相覷,似是終於接受了她是“陸太太”的現實。

走出會所時,男生均已無法開車,幾名代駕司機早已候在一樓大廳。陸展奇擺手拒絕了於洪洋給他安排的司機,堅持要程語開車。見程語沒喝酒,於洪洋囑咐了幾句便去安排沈劍他們三個。傅佳寧冷淡地與大夥道了一聲別,兀自開車離開。

打發走了其他人,於洪洋和關欣將陸展奇和程語送上車。關上車門,程語剛啟動車子,坐在副駕上的陸展奇突然喊了一聲停車。嚇得原本就對車況不熟的程語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一下被憋滅了火。

陸展奇按下車窗,回頭沖著車後喊:“關欣,給我訂明天飛紐約的機票。”

“好的,陸總。”關欣回答。

陸展奇升起車窗,往座椅上一靠,淡淡地說:“走吧。”

一路上,程語小心翼翼開著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可這一天發生太多意想不到的事,任她再神經大條也無法淡然處之。

丁若林回國了!而且成了她同事。陸展奇帶她參加了生日晚宴!而且見到了婆婆,雖然只是視頻。陸展奇屈尊下廚討好的女人竟是他助理!而且貌似和那個於洪洋關系暧昧……

一直到家,她也沒厘清是怎麽回事,索性幹脆將這些統統拋諸腦後。想不開就不想,得不到就不要,這是她保持樂觀心態的重要法寶。

陸展奇一直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大腦卻一刻也沒閑著。董事局裏那些老頑固他是見識過的,雖然極難對付,不過他自信可以搞定。倒是自己的母親陸少蘭,以他對沈劍的了解,此刻電話早已打到大洋彼岸,對於突然冒出來的兒媳婦,她的反應可想而知。

原本還要一段時間,程語才會出現在公眾視野裏。可今天中午,關欣意外撞到提前回來的程語,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

她輕聲喊他下車。他睜開眼睛,發現已經到家。解開安全帶,伸了個懶腰,聞了聞滿是酒味的衣服,他皺了一下眉頭,下車進屋直接走進一樓的浴室。

程語披著浴巾從二樓的浴室裏走出時,主臥房的門虛掩著,沒開燈,陸展奇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折騰到這麽晚,想必他已累極。程語輕手輕腳走進去,從壁櫥裏取出一條蠶絲被給他蓋上,雖是夏天,屋裏空調的溫度並不高。看他舒展的四肢差不多占據大半張床,程語轉身欲到隔壁臥室去睡。

突然,她手腕被一只大手鉗住,只輕輕一帶,她就倒進他懷裏。他扯開被子,翻身把她壓住,雙唇雨點一樣落到她額頭、眼睛、嘴巴和脖頸上。浴巾很快被扯掉,一只大手在她胸部用力揉捏,舌頭霸道地鉆進她嘴裏,貪婪地卷起她的舌尖……

程語大睜著雙眼,被動地承受著他疾風驟雨般的親吻。兩年前海灘上那晚,陸展奇強行將她壓在身下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無助的她撕心裂肺般哭喊,他卻置若罔聞,動作狂野……,她趕緊閉上眼睛,不忍回憶。

他似乎覺察到了什麽,突然放慢節奏,松開抓著她胸部的手,埋下頭去,舌頭從她頸部往下,一點一點游走……

這一刻,激情碰撞,時光靜滯,他身下柔情似水,她腦中煙花漫天!

第二天早上,陸展奇被手機振動聲喚醒,睜開眼睛,程語並不在身邊,空氣中似是還殘存著一絲昨晚的暧昧。電話是關欣打來的,告訴他已幫他訂好下午飛紐約的機票。末了,關欣還善解人意地提醒他,下午她會與公司司機一起去接他。

掛斷電話,陸展奇唇邊浮起一抹淺笑,怪不得於洪洋會迷上她,這是個心思極其細膩的女孩。他披衣下床,拉開窗簾,屋裏頓時湧進暖暖的金色陽光,他張開雙臂暢快淋漓地伸了個懶腰,心想但願此次紐約之行也如今天的天氣一樣燦爛明媚。

一樓餐廳,一盤玉米雞蛋餅、一碗雞蛋羹和兩杯牛奶已擺上餐桌。陸展奇斜倚在餐廳門邊,透過透明的玻璃隔斷盯著在廚房裏忙碌的程語。她正仔細地往面包片上塗抹黃油。由於從小在國外長大,他習慣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而兩年來,她亦習慣每天早餐給他準備芝士火腿烤面包片。塗抹完黃油,她將面包片放進多士爐裏,一轉身,恰好撞到他饒有興致的目光。

“起來了。我正要上樓叫你呢!”她解開那條花圍裙,急匆匆往外走,“再有兩分鐘面包就好了。”

“你做什麽去?”他一把拉住她,盯著她眼睛問。

“那個——,車子沒油了,我得早點去等公交車——”她尷尬地避開他目光,嚅囁著說。

他皺了一下眉頭。暈!他都忘了這是她第幾次犯同樣的錯誤了。油量表警報燈亮後要及時加油,他不止一次提醒過她。可她總是置若罔聞,好幾次把車子開到動力全無,拋錨在學校。

“吃飯。”

“我怕上班會來不及——”

“一會兒開我車去。”

“開你車——”

程語頭搖得撥浪鼓一樣,心想她若把那輛賓利停到學校停車場,非得引發一場騷亂不可。至今她都記得,她第一天開那輛嶄新的白色寶馬車上班,學校裏有關她白富美、闊太,甚至高官二奶小三的猜測就開始甚囂塵上。

好在,馬虎的她有兩次忘了帶錢包,而車子很卡臉地沒油了,她只好硬著頭皮臨時問其他老師借錢應急。同事們覺得她也不過爾爾,那些流言才漸消漸彌。

“好吧,一會兒我送你。”他看出了她的擔心,改口道。

“那你會遲到的——”

說完,她立馬後悔,他是老板,晚去上班當然不用怕領導批評了。

“你再羅嗦一會兒,面包都烤焦了!他指了指廚房裏的多士爐,不耐煩地說。

她“啊呀“一聲轉身沖進廚房。他無奈地搖搖頭,坐到餐桌前拿起牛奶,慢慢喝了一口。

坐在陸展奇車上,今天早上跟昨天晚上的感覺大不一樣,程語放松地靠在座椅上,隨著車裏播放的音樂節奏,輕輕晃著腦袋。這是一首民謠色彩濃郁的英文歌曲,叫《Under A Violet Moon》,翻譯過來的歌名也很浪漫,叫《在紫羅蘭色的月光下》。這是他非常喜歡的曲風。

其實上學時,她英文很爛,所以在師大碰到丁若林這個外語系學霸,她的感情陣地一下就淪陷了。不過跟丁若林戀愛兩年,她的英語幾乎沒什麽長進。倒是嫁給陸展奇後,在他近乎嚴苛的要求下,她現在不僅能聽英文歌,還能用英文進行簡單的日常對話。有時候她不得不感嘆,魔鬼訓練的效果遠大過愛情的力量!

昨晚帶她參加朋友聚會,今早送她上班,在程語看來,世界上最合格的老公也不過如此。一路上,她沈浸在濃濃的滿足裏天馬行空。都說愛沒那麽簡單,幸福沒那麽容易,此刻,她覺得幸福似乎也沒那麽覆雜,甚至也可以無關愛情。

陸展奇穩穩將車子停在學校門前,瞥了一眼還在神游太虛的程語。她回過神來,說了聲謝謝,趕緊解開安全帶下車。車門剛關上,車窗玻璃突然在她身後緩緩降下,他低沈的聲音隨之響起:“下午我飛紐約,一周後回。晚上公司司機小王會來接你。”

程語回過頭剛想說不用,她可以自己打車回去。車窗玻璃已迅速升起,車子一個轉向,調頭融入川流不歇的車流。他早已習慣了凡事由他決定。

雖然只在校門口停了短短幾十秒,那輛拉風的賓利車還是吸引了眾多送學生上學的家長的目光。好在已接近上課時間,大多數老師都已到校。她看了看時間,急忙邁步走向校園。與此同時,一個磁性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小語。”

這個聲音她是那麽熟悉,以至聽到的第一秒,她的脊背一下就變得僵直。她緩緩轉過身,丁若林正從距離她幾步遠的側後方走過來。他步伐似乎很沈重,鏡片後透出一絲淡淡的憂傷。很明顯,剛才的一幕,他盡收眼底。

“你——,真的嫁給了他!”他顫抖著問。

“是的。”她平靜地答。

沈默。

“丁老師,馬上到點了,我得去打卡了。”

說完,程語風一樣沖向教學樓。望著她背影,他臉上寫滿陰霾和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表介意為啥這章時隔這麽久還修文,有脖子以下的,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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