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距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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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B市,宋遠黎就開始忙碌調任的事情,從東城區調到宣林區,雖說地方沒離多遠,人員卻是千差萬別。

他初來乍到,又升了職,不管是事務,還是人事,要熟悉的地方多得很,忙得腳不沾地。

其實他還未到,院裏上上下下已經久仰他的大名,除去他鐵面無私的威名,更多的是他的背景和家室。

B市首富的外公和父親,似乎再多的突出成績都變得暗淡無光。

宋遠黎早料到會這樣,也不多說,還是雷厲風行的做派,帶著陳磊理清頭緒,分配任務下去,熬了幾次夜,幾次會開下來,眾人早已俯首帖耳,心服口服:這效率,這手段,真不是一般的花架子。

阮莘莘趁著他忙,抽空跑去見陳淮舟,他的傷好多了,手臂上的石膏也拆了,但還纏著紗布。

他一直在南苑別墅裏呆著,看起來閑得發慌,坐在池邊餵魚。

“你也忒狠了,真找人把莎莎撞了。”阮莘莘蹲在旁邊看,荷葉下,都是尺把長的錦鯉。

“做的不真能騙得過姓宋的?”陳淮舟不甚在意的扔著手裏的魚食,“你不也去看過她嘛,怎麽樣,她肯定受寵若驚吧,以前在一塊的時候也沒這麽關心過。”

阮莘莘有點不自在,“以前我們關系還不錯的。”

陳淮舟靠在椅背上笑起來,很開懷的樣子,“是不錯,不錯到她差點叫不出你的名字。”

阮莘莘惱怒的拍了他一把,“陳淮舟,能不能別說得這麽惡心人。”

陳淮舟止住笑,胳膊撐在膝蓋上看她,“姐,我又不是別人,用不著在我面前裝賢良淑德,”說著,他又轉回頭餵他的魚,“我們倆是一樣的人。”

是啊,他們是一樣的人,從南源縣摸爬滾打,跌跌撞撞的長大,一樣的低到塵泥,被人鄙夷。

小乞丐配小瘋子嘛。

不管她多麽努力的想要出人頭地,想要證明自己,甚至強迫陳淮舟也遵循自己的規則,不去偷,不去搶,不去傷天害理,可是到頭來呢?依然沒人看得起他們,她還是要靠著陳淮舟不光彩的錢走到今天。

沒有陳淮舟,她可能一輩子都要呆在南源縣,過著低賤的,螻蟻一樣的生活,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被碾死。

她記得那個炎熱的夏天,陳淮舟被呼嘯而來的警 車帶走,十裏街巴掌大的地方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場面,男女老少全都圍在趙六那牛棚一樣的破茅屋前,伸長了脖子往裏看,指點議論鄙夷完了,沒有人對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她說一句哪怕是虛偽的安慰的話。

沒有了神秘感,眾人漸漸散去,只有她瘋癲的母親還呆呆傻傻的站在門口。

孩子見到媽媽總是心生柔軟,更何況還是如此境地,她使出全身力氣,慢慢爬到母親腳下,眼淚湧出來,滿心委屈的叫了一聲“媽”。

想象中的懷抱和撫慰半點沒出現,她盯著自己女兒身上破爛不整的衣服,忽然尖叫起來,一腳踹開她,瘋跑出去,見了鬼一樣。

她被踹得倒在臺階上,對著母親的方向大哭起來,嗚咽著喊著,“媽媽,媽媽……”

陳淮舟並沒有像十裏街女人嘴裏說的那樣“死在監獄”,一個月不到,他就重新回到了這裏,不僅沒有死,還比之前更有人樣。

一身牛仔衣褲,配著寸頭,透著狠勁兒,幹幹凈凈,人也白了不少,引得十裏街的女人又是一陣騷動。

然後他大搖大擺的站在閣樓下,揚著嗓子朝樓上喊,“阮莘莘,你跟不跟我走!”

她哆哆嗦嗦的從床上跳下來,支起窗戶,陽光太強,刺得她睜不開眼,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他看見她,又吼了一句,“姐,你跟不跟我走?”

然後,她就真的跟他走了,雙手空空,什麽都沒帶。走出十裏街,她回頭看,母親站在門口,臉上呆呆的沒什麽表情。她扭過頭去,這個她生活了這麽久的地方,竟然沒有一絲她留戀的地方。

他們這樣的人,沒學歷沒背景沒本錢,其實到哪裏也是一樣的受苦,不過圖的是拋棄過去,重新做人。

所以,離開南源縣,離開十裏街的陳淮舟總是很開心的樣子,不管是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還是在工地搬磚,吊在十幾層的樓外面裝空調。他膽子大,肯賣力,什麽苦的累的事兒他都能抗,可每一家工頭都嫌他年紀小,克扣工資。

不管再怎麽難,有一點,他不準她幹活,死活要讓她上學。

在最熱的三伏天,他們住在樓頂的鐵皮房裏,經過一整天的暴曬,晚上屋子裏就像個大蒸籠,直往外冒熱氣。

她睡床,他誰地上,中間隔一布簾。

陳淮舟怕她太熱睡不好,從工頭家裏帶回來一桶冰,放在她床頭,又攢錢買了小電風扇,對著她吹。

她躺在蚊帳裏,耳邊聽著他輾轉反側,下地把電風扇搬到他跟前,他一挺身坐起來,“不睡覺,折騰什麽。”

“我不熱了,給你吹。”

他二話不說重新把電風扇搬進去,“啰嗦什麽,地上涼快著呢。”

她不得已板起臉孔,“你吹不吹!不吹我明天就不去上學了。”

陳淮舟挫敗的嘆了口氣,把電風扇搬回來,“吹,吹,我吹還不行嘛,快回去睡覺。”

她躺回床上靜靜的流淚,剛才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看到他瘦削的肩膀上滿是傷痕。

他同時打幾份工,工地上的夥食不好,累得又黑又瘦,加上正在長個子,高高的像一根竹竿。

為了省錢,也為了能給他補充營養,她是班裏唯一一個不上晚自習的學生,省下自習費買來電磁爐。

屋裏地方小,她就把電磁爐放在外面的樓頂。每天下午五六點鐘從學校出來,跑到幾站地外的市場,撿攤主不要的菜回去。

城市生活的人們習慣了浪費,她每天的收獲都頗豐,有很多都是她以前從來沒吃過的品種。回到家細細揀了,洗幹凈,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這樣一來,他還可以帶第二天的午飯,要比工地的夥食好多了。

盡管她千方百計的關心他的身體,可他還是累倒了,倒在酷暑的烈日下,她接到通知,急匆匆的趕去醫院,他病房裏站著一個年輕姑娘,阮莘莘站在門口,看不到她的模樣,聽他們的對話知道是工頭的女兒。

桌子上擺滿水果和營養品,姑娘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他板著臉孔,看都不看。

姑娘哭了,邊哭邊罵,“陳六,我哪點對你不好,你連個好臉色都不給我,你怎麽就不懂呢,只要你同意,我……我願意跟著你,我已經和我爸說好了,以後你就不用做苦力,跟著我爸吃香喝辣。”

“沒興趣。”他完全的無動於衷,面無表情,可他那樣的面容,即便如此,也依然漂亮的讓人心動,姑娘癡癡的看了一會兒,扔下蘋果,捂著臉跑出去,走到門口終究不忍心,停住腳回頭看著他,“別在拼命了,你這樣會累死的。”

阮莘莘不能讓他累死,所以逃了課去KTV做陪唱,陳淮舟沖進去的時候,有個男人正把手放在她裙邊上,順著大腿往上去,被陳淮舟一拳打倒在地。

他生著病,依然像一頭憤怒的豹子,兇悍狂躁,破壞力十足,可惜寡不敵眾,十幾個體格強健的保安將他按倒在地,打到手軟也沒讓他吐出一個服字,最後還是老板害了怕,打發他們從後門滾出去。

她抱著他大哭,“陳淮舟,對不起,我不想看到你那麽累,我好怕,怕你死了,留下我一個人……”

她以為他會罵她,恨她,但是沒有,他只是牽著她的手一直走,走過城市裏霓虹閃爍卻與他們無關的繁華街道,走過裝潢華麗的大樓,走進他們的小窩棚。

他抹了抹臉上的血跡,累得坐在瘸腿椅子上,解開桌上的塑料袋,裏面放了一塊小小的蛋糕,大概直徑只有十公分大。

他往上面插了一根生日蠟燭,因為受傷拿著打火機的手一直哆嗦,好不容易才點著,他捂著胸口對她說,“姐,今天是你生日,你許個願吧。”

她呆呆的看著那塊不起眼的蛋糕,愧疚和絕望讓她想不起任何願望,或者說她不相信還有可以實現的願望。

“好,我來許,”陳淮舟又咳了幾聲,氣息有些虛,一字一頓的說,“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阮莘莘受半點委屈。”

他真的做到了,他們住的地方越來越大,生活越來越好,他們卻不再天天見面,她住了校,有次陳淮舟開著車去接她,人人都說阮莘莘傍了個大款。

她看著西裝革履的陳淮舟想,這明明是我南源縣十裏街的弟弟,為什麽就成了她傍的大款了呢。

後來,她考上了T大,來到B市,陳淮舟就成了陳六哥。

她是平凡的學生,他是叱咤風雲的大哥。

她現在是檢察官的女朋友,他是黑白通吃的傳奇。

竟是越走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陳六明明就是男主的命啊,為毛現在被我整成這樣,我是不是要調整一下,要不委屈一下宋檢?

每次寫莘莘和陳淮舟的過去,總是各種感動,我是個初戀黨,腫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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