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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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黎徑直帶她進了自己辦公室,倒了一杯熱牛奶放在她面前,自己則坐在她對面,打開電腦。

“沒有錄像,也沒有審訊室嗎?”阮莘莘好奇的看著周圍。

“我們現在還不是審訊,是談話。”

阮莘莘不置可否,等著他開口。

“名字?”

“阮莘莘。”

宋遠黎放在電腦鍵盤上的手停了停,過了一會兒才又問,“家住哪裏?家裏都有什麽人?”

“老家是南源縣,我是孤兒,沒有家人。”

“年齡?”

“22。”

“職業?”

“白天是學生,晚上在會所打工。”她很坦白。

“為什麽去會所打工?”

“想活下去。”

他敲擊鍵盤的手漸漸停了下來,這一條條信息,包括阮莘莘這個名字都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去甚遠,南源縣更是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

他難掩失望的合上電腦,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女孩子。

略顯稚嫩的面容,瘦弱的身體,這樣的身世加上剛剛他們之間的尷尬,她竟然沒顯出一絲害怕和畏縮,整個過程平靜如水,連表情都沒變過,只是垂著眼簾看著手中的杯子。

她每說出一句話,他的心就向下沈一點,他的小曼連在椅子上安安穩穩的坐十分鐘都難,怎麽可能會如此的沈穩安靜。

理智也慢慢回到他頭腦裏,八年前的情景歷歷在目……小曼又怎麽可能會再出現在他面前!

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他閉了閉眼睛,不願再回想下去。

可是世界上怎麽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宋遠黎睜開雙眼,最後問了一句,“你小時候有沒有搬過家?或者改過名字?”

“搬過,”宋遠黎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為了躲債經常搬家,不過,沒改過名字。”

“沒改過……”他再也忍耐不下去,徑直站起身走出去。

阮莘莘擡眼看著他的背影,然後開始左右打量著四周。雖然乍一看只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但原木的辦公桌,桌上的小型雕塑,墻上的油畫等等,這個房間的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主人的身份和品位,也許手中的這只小小的玻璃杯就抵得上她一個月的薪水。

她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自言自語道,“啊,原來這就是你們生活的世界。”

宋遠黎用冷水用力拍打著臉讓自己清醒起來,擡起頭來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眼淚還是水。

這麽多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坦然的接受了小曼離開自己的這個事實,卻沒想到心裏面銅墻鐵壁的堡壘這麽輕而易舉的就坍塌掉。

也許從見到她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不是小曼,所以才戰戰兢兢的坐在車上不敢叫醒她,不敢驚醒心裏的美夢,像個自欺欺人的傻瓜。

一拳打在旁邊的墻壁上,雪白的墻上立刻留下斑斑的血跡,他也不去管手上的傷口,只是撐在大理石臺面上,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宋遠黎,你醒醒吧,她不是小曼,小曼已經在八年前……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是你害了她,你還奢望她再回到你身邊嗎?不可能,不可能的……”

會議室裏,院長張為民正在訓話,他停頓的功夫,有人隔著玻璃看見了宋遠黎,像看到了救星,“哎,宋檢。”

張為民聞聲轉過頭來,盡管臉色很難看但在和他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還是不自覺的軟了軟,再開口語氣比臉色緩和不知多少倍,“小宋啊,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你這樣強行申辦調查函是不行的。”

宋遠黎不避也不閃,反問道,“院長,我抓過的人有冤枉的嗎。”

張為明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可是上頭不知道啊,你再這樣,再這樣亂來,我也保不住你呀。”

宋遠黎滿不在乎,“上頭要怎麽做我不管,只要是到我手裏的案子,我一定依法辦理,絕不姑息。”

“你……”張為民還想說話,瞥見他手上的血嚇了一跳,話也沒說出來。

宋遠黎也不再理會他,吩咐陳磊,“一會兒把調查結果給我一份。”

“是,頭兒!”陳磊還向他行了個禮,眼睛瞟了瞟張為民,暗自偷笑。

“看什麽看,還不去幹活兒!”宋遠黎灑脫的走了,張為民漲紅著臉驅散眾人,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的想,要不是你有個有錢老爸撐腰,囂張個屁!

宋遠黎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阮莘莘已經不在了。

看著空蕩蕩的座椅,他的心驟然揪緊,仿佛回到八年前,他買了她最愛吃的藍莓冰激淩跑回來,她卻不知所蹤,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

“小曼,小曼!”宋遠黎叫著她的名字跑出去,四處搜尋她的身影,見人就問,“你看到小曼了嗎?個子這麽高,到我肩膀,穿著粉色短裙,長得很漂亮。”

“哦,剛剛出去了。”門口的保安指了指外面。

他立刻沖出門去,外面的雨還下得很大,出去不一會兒身上的白襯衣就濕透了。

那道粉色的身影就在前面不遠處,腳下不穩,走得搖搖晃晃,纖弱不堪,像一葉風雨飄搖的扁舟。

他沖過去猛然拽住她的手臂,用的力量太大,她的速度又太快,她的身體被扯了一個大大的弧形,像隨時脫線而去的紙風箏向他堪堪墜來。

長長的黑發四散開來,連同她濕淋淋的身體一起,落在他的懷中。

時間仿佛定格,宋遠黎看著眼前熟悉的臉,像是失而覆得的寶貝,緊緊抱在懷裏,在她耳邊一遍遍的低喃,“小曼,小曼,小曼。”

突然被抱在懷裏,她傻了一樣忘了掙紮,只感覺到他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衣和冷冷的雨水熨帖著她的身體,讓她在最厭惡的雨天接受到從未有過的溫暖。

過了一秒鐘,又或者是幾分鐘,她已經徹底失去了時間觀念,等她回過神來立刻用力推開他。

她仰起頭看著他的臉,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貼在前額,眼神沒有了初見時的淩厲,蒙了一層水汽,飽含柔情,似乎透過她在看著別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是阮莘莘,不是什麽小曼。”

他呆呆的看著她,眼神由迷蒙到漸漸清醒,裏面最後的光亮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拽著她往回走,“我送你回去。”

上了車,兩個人都成了落湯雞,阮莘莘的短裙本來就緊,現在濕了,近乎半透明,緊緊貼著她的身體曲線。宋遠黎從貯物櫃裏拿了一條毛巾,又探身從後座取過一件外套。

阮莘莘捏著那件男士外套,看他全身也濕透了,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滲著血絲,把毛巾又遞回去。

宋遠黎沒接,她不由分說用毛巾裹住他受傷的手。

她笨手笨腳的,包得很難看,最後勉強打了個結。

他默默地看著被包成粽子的手,好一會兒才調轉視線目視前方,“系好安全帶。”

阮莘莘也不再勉強,披上衣服去拉安全帶,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淋濕的關系,她全身都在顫抖,手也不聽使喚,拉了幾下都沒拉動,最後還是宋遠黎探身過來幫忙。

他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沐浴乳,淡淡的,溫潤的,連同他的體溫,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離得近了,才更清楚的看見她真的在發抖。

他忍住要脫口而出的關懷,逼自己冷下臉來。

“為什麽自己走?這裏是檢察院,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阮莘莘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宋檢是在審訊嗎?對不起,剛才是你說只是聊天,原來是我理解錯了。而且我喝醉了,都不知道是怎麽來的,如果宋檢你沒有審完,我現在就跟你回去。”

“算了。”宋遠黎有點洩氣,他也不知道是在和她生氣還是和自己生氣,“對不起,不是你的問題,只不過看到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朋友。”

“小曼?”看宋遠黎點頭,她垂下眼簾一點一點的擦幹頭發,“我和她長得很像?”

他的沈默代替他做了回答。

“如果不是對宋檢的為人有所耳聞,我會以為你在和我搭訕。”

他自嘲的笑笑,低垂著視線,露出一邊微微上揚的唇角,那張冷漠淡然的面孔忽然間變得濃墨重彩起來,帶著魔力般吸人眼球。

阮莘莘沈住氣,露出了然的表情,“看來你一直忘不了你的那位朋友。”

“對,我愛她。”

阮莘莘沒想到他會這麽毫不掩飾的說出來,訝異的看著他。

覺察出自己失態,她立刻收斂心情,轉過頭去看著外面,雨水不停的沖刷著車窗,所有的景色都是朦朦朧朧的,就像她現在的心情。

“我能冒昧問一句,你們分手了嗎?你的那位朋友現在在哪兒?”

宋遠黎不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根本無法說出口那些殘忍的字眼。

阮莘莘心裏一痛,他沒說她卻早已知道答案,只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無法承受。

“你會忘了她嗎?”

“永遠不會!”

他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她用力握著雙手,指甲劃破掌心,可是這些血肉之痛都比不上她心裏的痛的萬分之一。

兩人都是很久都沒說話,等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車子已經錯過了回學校的那條路口。

她轉頭看他,他一張臉沒什麽表情,好像不再是她剛見到的那個眼神銳利威嚴的檢察官,只是一個空洞的軀殼。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哀莫大於心死。

阮莘莘心裏難受,臉上卻擠出一絲笑容,“以前總聽說東城的宋檢百毒不侵,鐵面無私,白道黑道的人為了拉攏你送了不知多少女人來,環肥燕瘦,清純妖艷,全部被推出門去,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宋遠黎終於有了反應,冷冷哼了一聲,“都是些什麽人,也值得我去看。”

他的表情不屑一顧,阮莘莘心裏一凜,到底是世家子弟,骨子裏的清高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

她假裝不在意他的話,看了看外面。

“路好像過了。”

他也發現了路線不對,開始轉彎往回走,很快就看到了學校門口的那座雕塑,“你們學校到了。”

“進了校門向左拐,走到盡頭就是我們宿舍。放心開,我們學校是開放辦學,不限制車輛進出的。”

他轉動方向盤打彎,“是紫荊十九號樓吧。”

阮莘莘忽然恍然大悟,“我忘了,宋檢也是T大畢業的,而且是風雲人物,現在校史館裏還有你的照片呢,這麽說我們也算是校友,以後,我就叫你學長吧。”

“隨你。”

車子停在宿舍樓前,阮莘莘解開安全帶,跳下車。

她走了幾步又返回來,走到駕駛座一側。

他按下車窗。

她不說話,只是低下頭來,耳後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垂下來。

微微有風,幾縷長發鉆進開著的車窗,拂過他的臉頰,癢癢的,她在他耳邊低語,“學長,謝謝你的外套。”

此時已是黎明時分,有勤奮早起的學生背著包從宿舍樓裏走出來,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們。她卻渾然不覺,直起身昂首挺胸的走回去,細細的雙腿從寬大的外套下伸出來,顯得更加纖長,高跟鞋有些不合腳,她的步伐有些不穩,卻不狼狽,反而搖搖擺擺多了些裊娜。

她走得泰然自若,甚至是儀態萬方,仿佛身上穿著的不是粉色抹胸小短裙和過大的男士外套,而是體面美麗的晚裝。

不知不覺中,她的背影變成了小曼,她站在院子裏的那棵合歡樹下,拿著他送她的十二歲生日禮物,踮起腳尖吻了他的臉頰,小臉紅撲撲的,“哥哥,謝謝你的禮物。”

一陣風吹來,粉紅色的合歡花絲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她的身上,頭發上,讓她逃跑的背影美得像個精靈。

宋遠黎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抓著胸前的項鏈,一遍一遍的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小曼,小曼……”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妖孽型男主陳淮舟即將出場,老少皆宜,大小通吃,用鮮花和收藏來迎接他的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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