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四十八章 惡鬼君番外之畫中仙(一)

關燈
本欲起身離紅塵,奈何影子落人間。千年望等回身笑,只怨神仙畫中人。

——玉蘊

惡鬼君追著朱衣入世輪回,一轉眼已經過了八十來世。

其中,有四十四世她入的畜生道,待修補好殘缺的魂魄後,餘下的四十世便入了人間道。

人間道,是修七情六欲的道。

朱衣從最初的渾渾僵僵跌摸打滾,在惡鬼君禦之的磋磨下死了生,生了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逐漸回覆了靈敏聰慧的一面。

這一世,朱衣轉世成了一個病嬌才女。

惡鬼君禦之尋著她的時候,還當是弄錯了人。

才女這兩個字,饒是八竿子也無法跟朱衣聯系起來。

朱衣?

才女?

這約莫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組合了吧。

偏偏,朱衣這一世還真就是個才女。

名滿天下的才女。

她姓玉,閨名一個蘊字。

人們常說,此女和東晉女中高士晶瑩雪謝道韞有異曲同工之妙。

謝道韞是書法家王羲之的兒媳,聰慧有才辯,頗具謝家風範。她既溫婉又堅貞,既嫻雅又剛毅,是世間絕大多數女子的榜樣。

玉蘊能得此嘉獎,可見其殊榮與才華。

只不過,玉蘊生來病弱,常年纏綿病榻,少有在人前露臉之時。

彼時男女之防還不甚嚴苛,當世清談之風盛行,文人雅士圍坐一團,一盞茶、一壺酒,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旁側設有青綾幕幢,閨秀們端坐其中,相與對談,外間兒郎只聞其聲,而不見其貌。

玉蘊最初聞達於世,便是從這區區的“青綾對談”伊始的。

她口才了得,引經據典,以一人而敵百口,一舉成名天下知。

惡鬼君禦之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病入膏肓,幾乎起不了身了。

“橘井先生。”

病榻上的玉蘊微微欠身,青灰的臉頰黯淡無光。

禦之不知為何覺得怪怪的。

橘井是民間對醫者的尊稱,取“橘井泉香”的典故,按說玉蘊這麽稱呼也沒什麽不對勁,但禦之就是覺得怪怪的。

尤其她咬字還不甚清楚,硬生生把“井”音念成了“緊”,禦之感覺更微妙了。

總覺得某個部位有些發緊。

哦對了,這一回禦之假稱醫者,特地替她診病的,不然深閨後院的,他想接近這位纏綿病榻的大才女,著實有些麻煩。

“嗯。”

禦之一臉高深地頷首,自顧搭上她的脈門,感受著她緩慢而虛浮的脈搏在指腹下跳動著,眼底有一絲異色飛快閃過。

可惜,來遲了。

他專屬的玩物太過脆弱,已禁不起他折騰了。

禦之目不轉睛地盯了她足足半盞茶的工夫,方才遺憾地松開她的手腕。

由於他動的手腳,朱衣自言靈之後終於恢覆了她作為巫檀時的模樣。

五官明艷奪目,眼眸勾人,身段姣好。

眉眼之間少了天真,多了一道朦朦朧朧的哀愁。

較之先前的村姑言靈,不知好看多少倍。

總之,惡鬼君禦之越看越滿意,越看越順眼。

就是太脆弱了。

他討厭看到她蹙眉捧心的嬌弱模樣。

他的玩物不該是這樣的。

她應當是生動的,活潑的,會因為一件小事而笑得誇張肆意,也會由於一點小小的不快就鬧脾氣。

哪怕是一只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螃蟹,把頭埋在了沙子底下,他也能輕易看到她掛了滿殼的心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明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可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太過寧靜,那對修剪得細細的眉太過哀愁,攏住了一切情緒,他看不穿她眼眉底下深藏的思緒。

不該是這樣的。

這不是他的巫檀,不是他的朱衣。

禦之也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些什麽,他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想要弄死她的沖動。

但是同時,他也知道不應該操之過急。

“橘井先生?”

禦之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時間太久,玉蘊略含擔憂地望著他。

當然,這擔憂必然不是因為他。

禦之很清楚,清楚到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會讓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心甘情願地擔心他、掛念他,對他朝思暮想,輾轉反側,而他,他就冷冷在一旁瞧著,笑著,譏諷她的自作多情,不自量力。

光想想這一幕,禦之就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一定要把她調教成最聽話最溫順的玩物。

“妾身的病……”玉蘊又問道。

妾身?

禦之又想皺眉了。

他的朱衣向來膽大包天,說話從不恭謙,幾時用過這種自稱?

妾身妾身,妾身個蛋蛋!

聽著就想揍人好不好!

他怎麽突然覺著,這堂堂才女還不如之前的村姑討人喜歡呢?

面前年輕的醫者臉色變來變去,玉蘊的心也跟著提起又放下。

看來,她的病已然藥石無靈了。

玉蘊看過很多的醫者,吃過許多副方藥,也紮過許多針灸,病情始終沒有好轉的跡象。時間一長,她也就漸漸地看開了。

只是,只是她心裏有一個隱秘而不可宣之於口的念頭,總希望在臨死之前能夠實現。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和機緣。

“你的病麽,確實救不了了。”禦之語氣輕松,面不改色道。“及早準備後事吧。”

其實他是能救的。

玉蘊病情雖重,但在他惡鬼君的眼中,也不過爾爾。

那麽問題來了——他不想救。

看到病榻上這個柔柔弱弱的病秧子就渾身不得勁,早點弄死進入下一個輪回得了。

惡鬼君如是想。

玉蘊倒是神色如常,虛弱地笑了笑:“有勞橘井先生。”

她正待喊婢女送客,禦之突然不知道哪裏覺得不爽了,嘴巴一快,搶著說道:“雖是無藥可救,但若想續個一兩年命,倒不是什麽難事。”

玉蘊眸中微動,難掩詫異地盯著他。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能察覺到。

她大限將至,只怕這兩日就要撒手人寰了,如今有人冒出來說可以讓她多活一兩年,饒是對方的話再自大狂妄,她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在絕對的誘惑面前,所謂的防備不堪一擊。

她問:“敢問先生可有續命良方?”

“自然是有的。”

禦之下巴高擡,神情傲慢。

“你,隨我左右,可保你性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