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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大師兄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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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剛彎腰鉆進船篷裏,正和商人討論迷疊香栽培細節的巫檀擡頭瞧了一眼,興高采烈地撲過來,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大師兄大師兄,你看我買到了何物!”

船艙裏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春秋時期的男女之防看得沒後世嚴重,尤其此地還是以民風開化著稱的荊楚,但像這樣一言不合摟摟抱抱的,實在還是過於矚目了。

大師兄察覺到眾人暧昧的視線,將蹦過來的師妹接了個滿懷,懷裏軟膩的觸感和幽幽的體香無一不在告訴他,小女娃已經長大了。

男女七歲理當避席,他們二人攜伴周游已惹來諸多儒士的閑話,更不該再如幼時那般親密無間,招惹更多非議。

大師兄將軟骨頭似的掛在身上的巫檀扶起推開,神情嚴肅古板:“師妹,姑子當如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不可如此失禮。”

他以往在巫都多是直接喚她“巫檀”的,出門在外不便透漏姑子閨名,便以“師妹”相稱,省去許多麻煩。

巫檀朝天翻了個白眼。

大師兄一開口,三句話裏往往兩句是說教,煩煞人也!

她全然無視了大師兄的指責,獻寶似的把迷疊香捧了過去。

“大師兄你看看這是什麽。”

迷疊香是自遙遠的西域引進的,在中原和楚地非常罕見,它的花期在十月,如今正值夏日,種在花盆的花苗看上去只是纖長的葉脈,乍一看跟野草沒兩樣,舉楚國上下也很難找出幾個真正識貨的。

大師兄自然也是沒見過的。

不過,他喜好讀書,各方面俱有涉獵,尤其精通巫蠱之術,對藥植較為了解,只看了一會,就從腦子裏將它和古籍裏記載的藥草圖對上了。

再一看巫檀滿臉喜色,思及她前陣子正在搗鼓的忘憂方,還有什麽猜不出來的?

“迷疊香。”

大師兄吐字清晰而篤定,刻意壓低的聲音落在巫檀耳中,只覺得分外挫敗。

這麽快就猜出來了?

真沒勁!

巫檀垮了臉,垂頭喪氣地癱在席間,這和文雅端莊沾不著邊的坐相又惹得大師兄好一通訓斥,硬逼著她並攏雙膝,雙手平壓放在腿上,臀部抵著足尖,規規矩矩地跪坐好。

巫檀每次等他滿意地點頭坐回原位後,便會跟身子骨不堪重負般就近找個什麽物什來倚靠著,一會動動腳趾頭,一會又挪挪屁股,一刻也不得消停。

在巫都時,大師兄還能容忍她不規矩,但出門在外,一言一行皆代表著巫都的榮辱,巫檀愈是閑散慵懶,旁人打量她的目光就愈發地輕視,儼如看花船賣唱的歌伎。

大師兄到底看不過去自家師妹受這樣的侮辱,便比平日更嚴苛了幾分,非要把她這惡習給糾正過來。

巫檀天生反骨,別人越想逼她做什麽她就越不想做什麽,因此也總沒法叫大師兄如願。

師兄妹二人鬥智鬥勇了一番,江面忽然刮來一陣勁風,茫茫江河中微如粟米的船只搖擺不定,顛得巫檀一個趔趄趴在了大師兄的膝蓋上。

船裏眾人齊齊變色。

江河詭譎多變,風雲莫測,就怕風勢變得更大,將船給掀翻了。

大師兄將她扶起,面色凝重地鉆出船篷問船家發生了什麽,船家隨意地擺擺手:“無事無事,風過而已。”

風過?

巫檀可不相信這種鬼話。

方才她歪倒在地的那一剎,雖然很短促,但她明顯聽到了一聲鈍鈍的聲響,這絕對不是區區江風能夠造成的動靜。

大師兄謹慎地沿著船緣檢查,而巫檀則召集了船上所有的旅人,問清楚各自的情況,將勉強會鳧水有自保能力的分成一列,特別會鳧水還有體力帶人的分成一列,旱鴨子分成一列。

她僅僅只是問了幾句話,讓幾人依著回話內容站好,接下來就什麽都不必管了。

旱鴨子們自然會想方設法地求特別會鳧水的人帶自己和親眷一程。

當特別會鳧水的人實在帶不下了,他們又把主意打到了勉強會鳧水的人身上。

人堪堪只夠自保的,哪裏有餘力帶人下水?

只怕帶的人保不住,倒把他們自個的命也搭進去了。

爭執間,一名慘遭商人堵截的書生忿忿將矛頭對準了巫檀。

“船家說了,不過是風過船動而已,這在江舟上並不少見。如今已風平浪靜,你們卻挑撥眾人為了子虛烏有的事爭來吵去,到底是何居心?”

巫檀沒想著自己站邊上當個花盆也會被潑一身臟水。

她挑了挑眉,對上滿船或驚疑不定或百般責難的目光和言語,沒有任何的辯解。

果然,她就不應該好心。

讓你嘴欠,讓你嘴欠,讓你嘴欠!

現在好了,被當成眾矢之的了吧!

就在艙裏情形演化得越來越激烈的時刻,腳下的船板突然傳來了“砰”的一聲響動。

這一聲,滿艙的人全部聽見了。

艙裏的爭執聲、打鬧聲頓了頓。

緊接著,艙外響起了船家雇的夥計大聲呼喚的聲音:“不好了,船破了,大家快逃啊!”

巫檀頭一個沖出了船艙,迅速環顧一圈,直奔鉆到船下置物的隔間裏正準備找東西修繕船底的大師兄,把他拖了出來。

船底已經被鑿出了一個大口子,破得不能再破了,汩汩的江水從口子裏溢出來,很快就將隔間填得滿滿當當。

小船吃水太深,按照水滿的速度,估計只需一盞茶工夫,他們這艘船就要翻了。

“師妹,你先穩住眾人莫要驚慌,師兄這就施法修繕船底。”

巫檀一把拽住大師兄的胳膊,急道:“沒用的,大師兄你看,船家和他的夥計已經跑了,這艘船是一條黑船!即便不是黑船,他們也必然是和水寇有了什麽約定,故意誆肥羊送到江頭待宰呢!”

大師兄轉頭望去,船家果然扔下了撐槁,一個猛子紮進了江水裏,幾個起躍就消失在了江面上。

大師兄心頭驀然一沈。

他又連累了師妹。

幾日前為識人不清所累,丟光了全部盤纏。

今日又為識人不清所累,親手將她送上了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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