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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謝虞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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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氏足不出戶的一年間,謝虞主動接手照顧回哥兒和旦哥兒,這個舉動令杜昭白十分敬重和感動,二人的關系慢慢修覆了回來。

但也僅僅只是修覆。

他們表面上相敬如賓,卻始終沒有更親密的舉動。

府裏不知情的下人都說謝夫人小產傷了身子無法生育,而主子卻並未因此而納其他姬妾,可見對謝夫人的愛重。

謝虞每每聽到,俱只能搖頭苦笑。

並非她身子虧損,而是她的夫君壓根不碰自己,她一個人哪來的機會生孩子?

人在安逸中呆久了,往往會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謝虞也不能幸免。

隨著回哥兒、旦哥兒一天天地長大,謝虞對他們的感情也越來越濃厚,開始惶恐他們有一日發覺她並非他們的生母,會不會不再認她這個娘親?

她突然很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一個就好。

這個簡單的念頭,謝虞卻無法跟杜昭白開口。

他見證了她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刻,說不定,說不定心裏是介意的吧?

要不然,這一年來,為何他依然不肯碰她呢?

沒了朱氏的阻擾,他想要跟府裏的哪個女子歡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是沒有。

這一年來,漸漸走出綠帽子陰影的杜昭白誰都不碰,像是徹底對女人失望了。

謝虞甚至聽到過一則傳聞,說他和幹姜形影不離,同吃同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男人之間當如何算是“不清不楚”,謝虞不知道。

她生平經歷的房事便是一年前那一夜,事由和過程太過不堪,完全沒有任何的快感,全程充斥著痛苦和屈辱,導致她對這事興致缺缺,甚至還有點兒提性色變。

她希望杜昭白主動留宿,僅僅因為她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個永遠不會離開她的孩子。

她了解杜昭白,如果她開口哀求,杜昭白未必會拒絕。

只是……

到底還是說不出口。

錢嬤嬤勸了許多回讓她多學學朱衣,將心思放在杜昭白上面,別每日對琴飲茶,男人是盼不來的。

謝虞無法將一年前的遭遇訴諸於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搖頭嘆息。

“棠哥哥若有心,無須我多言,他自會來。若是無心,我即便是說了,也不過是自討沒趣,反而令他為難。”

面上冠冕堂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恐懼和人同房。

哪怕哪個人是棠哥哥,她……她也同樣如此。

謝虞一直覺得,為人妻妾的本分就是替夫君打理後宅,招待賓客,籠絡親眷,至於所謂身體上的紓解和交流,她一貫斥為無稽之談。

她和杜昭白很投緣,往往一個人說前半句,另一個人就能猜出後半句,他們是世上最相似的人,最了解對方的喜好,更擁有無數相同或相似的喜好,說是琴瑟和鳴也不為過。

只可惜,杜昭白在一年前就砸掉了朱衣送給他的一人琴,此後再也不操琴,以此警示自己,謝虞少了切磋的機會,心裏頭遺憾得很。

杜昭白一日不碰琴,那便象征著他一日沒能徹底從朱衣報覆的陰影裏走出來。

但謝虞更加敏銳地留意到,杜昭白腰間掛上了一枚白玉環。

反絕以環。

玉環玉環,他是在求和。

至於跟誰求和?

謝虞不用想也知道。

他的心在無憂小築,哪怕她利用他的愧疚和虧欠強行留住了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她不愧是世上最了解杜昭白的人,不久之後,朱衣醒轉,杜昭白前去探病,探著探著就睡在了一屋,兩人一個不記得前塵,一個假裝忘掉了前塵,迅速進入了如膠似漆的狀態。

只是,假裝終究是假裝。

謝虞終於沒能壓制住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小心思,故意在杜昭白和朱衣纏纏綿綿時派鈴蘭前去傳話,邀杜昭白前來聽琴。

她知道,杜昭白沒有辦法拒絕她的請求。

杜昭白果然依約前來,卻和她說“骨肉分離未免殘忍”,想讓她將撫育回哥兒、旦哥兒的權利交還給朱衣。

謝虞幾乎淌下淚來。

她最擔憂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

骨肉分離的確殘忍,難道逼迫養母和孩兒分離,就不殘忍了麽?

她好歹聽兩個孩子喚過自己足足一年的娘親,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認字,作出了人生第一首詩,知道他們喜好什麽不喜好什麽,自認盡職盡責,比對孩子不聞不問的朱氏更當得上做一名母親。

謝虞沒有辦法跟孩子的生母搶奪撫育權,只能哀求杜昭白賞她一個孩子。

一個她和杜昭白的孩子。

她等了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二次求他。

她以為他不會拒絕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杜昭白會沈默不語,徒留滿院無聲的難堪。

謝虞忽然明白過來了。

倘若是以前,他和朱氏鬧翻了,謝虞提出這個要求,他也許會答應。

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他答應了她,他就會再一次失去朱氏。

這個後果,他擔不起。

他好不容易才求仁得仁,重得朱氏的歡心,怎麽可能會再一次因為謝虞而面臨第二次失去朱氏的痛苦呢?

謝虞用手遮住眼睛,默默流淚。

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

為什麽朱氏可以,她卻不可以?

朱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自願和世子勾搭成奸,棠哥哥明明是非常在意的,可他依然想留朱氏在身邊。

而她呢?

她被迫失貞,他卻始終看不到她。

杜昭白跟她講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玉珪、玉璧、玉瑗、玉玨、玉環的故事。

“它雖然不是最好的,可卻是世上獨一無二的。”

他這樣說道。

謝虞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獨一無二?

世上誰不是獨一無二的呢?

在杜昭白眼裏,他只看得到朱氏的獨一無二。

這一次博弈,謝虞滿盤皆輸。

她有了心病,日覆一日地消瘦下去,身子也越來越差,召了無數名醫診脈皆束手無策。

萬般無奈之下,杜昭白又一次求到了朱衣跟前。

謝虞不知道朱衣是因為什麽而答應的。

這一次,她沒有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依然是陶碗和彎刀,依然是毫不猶豫地割傷手腕,依然是難喝的草灰水。

但是這一次,謝虞的感受完全不同。

她感覺到了。

隨著她身子的好轉,朱衣的壽元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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