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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以庶母之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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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平府裏,趙隰牽著紅綢的一頭,領著牽著紅綢另一頭的世子妃入洞房。

洞房裏掛了紅綢,燃了喜燭,貼滿喜字,十分的喜慶。

與外頭的喧囂格格不入,洞房裏偶或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咳嗽聲。

趙隰牽著新娘子走到喜榻前,將紅綢拋到喜榻上,道:“你身子不好,今晚節制點兒。”

喜榻上的病人強撐著想要起身,被他一手按住,病人方順服地躺下來,低聲道:“多,多謝大哥。”

“我可不是你什麽大哥。”

趙隰陰陽怪氣地諷刺了一句,那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聽出了不對勁,慌忙扯下了蓋頭,轉目一看,卻見喜榻上躺著一個氣若游絲的病秧子,臉色蠟黃,形容消瘦,分明是久病之人!

這誰啊?

什……什麽情況?!

袁三娘一看趙隰擡腳要走,忙丟下紅綢追了上去,“世子爺……”

趙隰駐足,似笑非笑地瞄了喜榻上臉色更加不好的病秧子一眼,“我可不是什麽世子爺。”

“什,什麽意思?”袁三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敷著厚厚脂粉的臉更加白了。“世子爺,這是何人?”

“你爹娘沒告訴你麽?”趙隰笑容不變,聲音裏飽含森森惡意。“官家已經正式冊封恩平郡王的長子為世子。”

“郡王爺的長子不就是你麽?”

趙隰仿佛聽到了笑話似的,唇畔笑意越發深邃迷人。“誰說的?我的名字,可從未在宗室玉牒上出現過。”

袁三娘楞住了,下意識地望向喜榻上的病人。

後者對她露出了一個苦澀而虛弱的笑容。

直到趙隰離開房間,袁三娘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趙隰的身份,從未被官家承認過!

恩平郡王生育了五個兒子,可皇室玉牒上記錄的,卻只有四個!

她恍惚地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她只知道要嫁的人是恩平郡王的世子,交換的庚貼上的名字似乎是師淳,她只道是趙隰的本名,沒有多想。

出嫁前,母親曾說過世子體弱多病,如今代為迎親的是世子的兄弟。

她在花轎中曾聽到趙隰的聲音,以為他病好了親自來迎娶她,卻沒想到他只是那位“迎親的兄弟”!而真正的世子,實則另有其人!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她千辛萬苦嫁給世子,想嫁的是藐姑射山上一片癡情大方獻賀禮的世子,可不是喜榻上病怏怏的世子啊!

袁三娘腦袋一空,幾乎昏厥過去。

而她想嫁的那個偽“世子”趙隰,剛剛踱出房門,在府裏隨意尋了個去處漫步,就被他老子堵在了園子裏。

“你那位小美人兒,看樣子也不怎麽喜歡你啊。”

恩平郡王一開口,趙隰登時想割掉他的舌頭。

會不會說話?

不,還是剜掉他眼珠子好了。

朱衣哪裏不喜歡自己了?肯定是他眼瞎!

趙隰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和恩平郡王想象的那樣露出憤怒和氣惱的神色來,他要笑不笑地道:“她若是心裏沒我,就不會走這一遭了。”

“哦,是麽?”恩平郡王笑瞇瞇地打擊自個的兒子。“我看她似乎挺輕松的,一點都不傷心。”

趙隰暗自磨了磨牙,她居然還敢輕松?!

哼,等著半夜沒人時偷偷哭去吧!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奇怪,明明心裏喜歡,嘴上非說不喜歡,還趕著把人往外推。吶,這不,她被她那個追得挺緊張的前夫給帶走了。”

趙隰瞬間翻了臉,“她上哪跟你有什麽關系?老頭,別搞事!”

恩平郡王嘖嘖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我這不是擔心自己的兒子嗎?”

“你兒子在裏邊洞房,你要是擔心,大可以扒窗戶邊上看看進展如何。”

恩平郡王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個建議,突然雙眼放光地拔腿走了。

臨走前,他還丟下了一句話:“禦之,回房看看,有驚喜哦!”

驚喜?

趙隰回房看到滿屋子鶯鶯燕燕,臉立即黑得不能再黑了,把扒窗戶偷窺兒子兒媳洞房的郡王爺拖了出來。

恩平郡王一臉無辜,“老子這不是擔心你一個人黯然神傷不好麽?好了好了,知道你心裏頭有火,讓女人伺候伺候撒撒火氣就好了。”

趙隰額頭青筋跳了跳,陰森森地道:“少跟小爺裝蒜!屋子裏那些女人怎麽回事?”

“不就那麽回事麽?官家不知道是不是自個玩女人舒坦了,也想讓做兒子的舒坦舒坦,平白無故賜下了十個宮女。”

恩平郡王語氣不怎麽上心,趙隰漂亮的桃花眼卻瞇了起來。

“前幾日,官家命二王寫《蘭亭序》五百本,普安郡王寫了七百本交上去,而你卻一字未寫。”

“所以呢?”

“這十人皆為處子。倘若你有心那個位子,不妨以庶母之禮相待,倘若無心……”

恩平郡王聽懂了。

宮女宮女,宮裏的女人,在名義上是官家的女人。

這是官家在試探他們呢。

官家早前對他有了嫌隙,他越是順著官家心思來,反而越容易弄巧成拙,搞不好連性命都保不住。

恩平郡王搖頭直笑。

“高處不勝寒啊。兒啊,你不妨替爹收了她們吧。”

趙隰面露憎惡之色,“少來,愛收不收,整個恩平府都是你的,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反正明日一早我就走了。”

恩平郡王嘆了口氣:“你這一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這輩子,估摸著是不會回來了吧。”趙隰擡頭看向東方,眼下淚痣泫然欲泣。

那裏是藐姑射山的方向。

“等下輩子,下下輩子……”

他的聲音近乎呢喃。

趙隰回到房裏,十個宮女已經被恩平郡王喚走了,白芍正要開窗散去房間裏的脂粉味兒。

“主子。”白芍低眉順目地喚道。“朱娘子送了一包東西過來。”

“嗯。”

趙隰走到桌邊,解開鼓囊囊的包袱,滿滿一包袱都是他送的東西。

十二只金雕朱衣小像,紅翡翠兔子,綴著銀鈴的小金猴,孔雀步搖……

趙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朱衣小像,面上忽而有了笑意。

她一直帶在身邊麽?

白芍撐起窗子,不停地拿眼睛瞄趙隰。

“看什麽看?”趙隰眼也不擡,聲音陰冷若幽冥。“眼珠子不想要了?”

白芍打了個激靈,趕緊垂首道:“白芍想不清楚,朱娘子如此沒心沒肺,主子何以為她犧牲至此?”

“沒心沒肺?也不盡然。”趙隰唇畔笑意吟吟,心情極好。“她若真對我無心,便不會一劑忘憂藥服下,便連我也一並給忘了。”

忘憂方,忘憂方,唯有執念至深的人才會服用,聊以忘情。

他早已在她心底。

也許她還未曾發覺。

或許這執念只是恨之入骨的執念。

至少也鉆進她的心房了,不是麽?

愛之深,恨之切。她越恨他,越能證明她其實是喜歡他的。

他愛極了這樣的愛恨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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