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三章 牟利謀逆

關燈
瘟疫,往往伴隨著氣溫升高、人口增多或災難過後屍體處置不當而汙染土地、植被、水源等情況而發生。

臨安因地勢地凹氣候潮濕的問題,逢霜旱、水旱、打仗而生饑荒,饑荒則生疾疫,所謂“大荒之歲,必有疾疫”,旱澇易引起蝗疫、瘟疫和霜雪同生,夏末秋初成了瘟疫的高發季節。

可像如今這樣,甫一入夏就突然爆發了大規模的瘧疾,而在此之前,僅僅只是經歷了一場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小旱災的情況,卻是聞所未聞。

兼之臨安城中事先有人秘密囤積消暑解瘧之藥,當今天子趙構屢次接到大臣告密此災乃有人蓄意為之,太府寺卿多次上書提及城裏藥市異常,樁樁種種撞在了一起,天子想不陰謀論一把都不行。

而就在此時,禦史臺參了好幾本折子直指恩平郡王勾結江湖中人以走鏢為幌子販賣私鹽,攪亂了城裏郭外的鹽市,使得官鹽價格一降再降,幾無人問津。

販賣私鹽這事吧,在很多朝代和國家都是一項挺嚴重的罪名,按照大宋律令,販賣量達到二十斤就當杖斃了。

可偏偏就是屢禁不止啊。

不止許多鄉民組織整個家族甚至整個村子裏一起走私,就是專/制官鹽的亭戶、竈戶之流,也是帶頭私煎私賣,上行下效,整個大宋國內的鹽都是私鬻不絕。

禦史臺參的正是朱衣無意間和臨興鏢局走的那趟被劫走的鏢,幾十箱鏢鹽最後在恩平府的密室裏被發現,表面是一個個細頸大瓷瓶,裏頭裝的卻全是低價收取的私鹽,足足有千萬斤之多。

二品郡王犯事,龍顏大怒,命大理寺徹查。

大理寺連夜提審了臨興鏢局裏的人,鏢頭大呼冤枉,聲稱鏢箱是有人鎖好後交給他的,因鏢利高昂,手感不像鐵器、盔甲等大逆之物,所以才違規接下了,結果走到一半就被人劫走了。

而劫鏢的那人也很快被翻了出來,是恩平郡王一派的一名老武將,早年抵禦金兵南下時傷了胳膊,官家憐憫他是有功之臣,將他調回臨安練兵養老,明年就到了致仕的年紀了,誰也想不到他會鋌而走險販賣私鹽。

要知道,宋朝對官員的待遇十分優厚,俸祿多,補貼更多,而且對致仕的有功之臣和高官一律給予全俸,另有名目繁多的賞賜,是歷朝歷代裏養老金最高的。

老武將如果不鬧這出醜聞的話,朝廷給予的養老俸祿已經足夠他家過上百年間衣食無憂的日子了。

老武將對販鹽之事供認不諱,但一口咬定這是他主謀,跟恩平郡王無關,大理寺卿冷笑著甩了他一臉兩人之間的往來通信,他便沈默了。

跨錢塘、蕭山兩縣之地,有一座西興鹽場,中間隔一條浙江,買納鹽場是在西興,而西興、錢塘煎鹽去處卻並無官吏巡察,易以便利了他人作弊,亭戶輸鹽西興,遠涉風潮,訪聞就本處私賣,卻賫錢西興,亭戶買私鹽納官。

老武將就是鉆了空子,在西興鹽場低價購入了大量私鹽,而後輾轉先托鏢局去往紹興府賣第一道,第一道賣的是鹽,而後再托鏢局送回臨安賣上第二道,第二道賣的則是瓷器。

只不過,這次鹽價波動太快,還沒賣上幾斤,紹興出了一撥馬賊專事販賣私鹽,把私鹽價格壓得極低,老武將從西興鹽場拉來的私鹽根本賺不到錢,聽聞臨安城裏管得嚴,價格高居不下,索性鋌而走險拉回了臨安想大賺一筆。

沒想到,突然傳來風聲,說是這趟鏢被鏢師私換過了,不知道是不是瞧出了名堂,老武將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冒充馬賊殺將過來,將鏢局裏的人滅口。

臨興鏢局的少鏢頭小林子口中提到了一個神秘兒郎“呂烏談”,大理寺也查了個遍,很可惜查無此人。

如果全程跟鏢的“呂烏談”——朱衣聽到這些話,一定能發現其中的紕漏和牽強之處,大呼一聲“扯淡”!

可惜,她人在安濟坊,坊內坊外消息不流通,而朝中朝外更是兩片天地,世子爺又打定主意不想讓她牽涉其中,因而沒有告知過只字片語,至今她也只是依稀得知世子爺家中告急而趕回了紹興府。

鏢局不知內情,趙構是個隨性的人,沒有跟小老百姓過多計較,揮了揮手,讓大理寺將幾名鏢師警告了一頓罰了些銀錢就放掉了。

而恩平郡王自然被捉住下了獄,郡王妃聽到噩耗後病倒了,世子趙隰臨安紹興兩頭跑,忙得焦頭爛額,腳不沾地,只能從鄭辛偷偷送來的書信裏得知安濟坊情況一二,這就是題外話了。

恩平郡王涉嫌販賣私鹽謀取暴利、禍亂鹽市,而他的身份又十分敏感,人們很容易將他“牟利”的原因和“謀逆”掛上鉤,是以,一人上折子,兩人三人上折子,五人六人上折子,天子趙構也逐漸對他的得意養子起了疑。

皇太子之位遲遲未定,恩平郡王當真靜得下心來等待立嗣麽?

膝下兩名養子,一名遠封荊楚蠻荒之地常德,另一名封地則在大宋最富庶的紹興府,孰親孰疏,一眼立見。

趙構對於這兩位太祖皇帝的七世孫是打心眼裏喜歡的,二人性情同樣恭謙,喜好讀書,只是恩平郡王的面相更討人喜歡,是以趙構也更親近他一些。

朝中支持二位郡王的大臣各占一半,互不相讓,趙構遲遲不立嗣,一則寄希望於自己有朝一日重振雄風再育皇子,二則也是在兩位郡王之間搖擺不定。

如今恩平郡王出了這茬事,趙構自然痛心疾首,一會疑心這個,一會又疑心那個。

好在,恩平郡王世子趙隰力挽狂瀾,很快找出了能夠證明他父親無罪的有力證據,替父翻案。只是案情還未水落石出,涉案人等一夜之間自盡,真相隨魂魄盡散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了,就很難拔除幹凈。

表面上,恩平郡王販賣私鹽的罪名洗脫了。

而實際上,趙構又開始思索,瘧疾一事是否與之有關。

畢竟,畢竟和恩平郡王世子牽扯不清的回心館,也曾經大肆采買過治瘧之藥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