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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太醫局懟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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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起這茬,王不右就拉下了臉。

“嗯,我剛在門口遇到監生了。”

出身太醫局的學生和國子監太醫學的監生天生不對盤,國子監認為太醫局是“伎術雜流,玷辱士類”,而太醫局也認為國子監不止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還特別的虛偽做作,既然你看不慣我們就別學我們弄個太醫學啊!

兩幫學子在安濟坊門口一碰面,前腳剛進門,後腳就吵了起來。

王不右先前聽到喧嘩聲趕到門口時,兩幫學子已經從吵架發展到了幹仗。

太醫局學生多貧寒平民,每逢田假、授衣假回家幫襯著做農活,而國子監監生多為士族子弟,大宋重文輕武,許多貴族只會意思意思地學習一下騎射,耍幾樣花把式,像杜昭白那樣能文能武的全才太罕見了。

很顯然,太醫局學生的力氣自然比養尊處優的國子監監生大得多。

這一場小規模幹仗,以國子監慘敗告終。

監生們臨走前還不忘沖著滿臉得瑟的太醫局學生比手勢,氣呼呼地撂狠話:“你們給小爺等著!”

回應他們的是學生們的鬼臉。

作為太醫局上屬官署翰林醫官院的扛把子,王不右對這樣的情況感到十分的痛心疾首。

他沒忍住把躲在梁柱後煽風點火看熱鬧的太醫局丞王三郎給揪了出來,苦口婆心地勸說:“學子打架,你怎麽不去勸著點呢?”

“我勸了啊!”王三郎鼓著眼睛,覺得十分冤枉。“我讓他們把做農活的力氣全部使出來,千萬別打輸了,給我們太醫局丟臉!”

“……”

王不右突然覺得,他三哥的腦子其實也不是那麽的迂腐。

當然,如果他肯出面擼袖子一起幹,而不是暗搓搓地躲在梁柱後吶喊助威,那他的形象就更高大了。

哦不是,現在的問題難道不是不應該幹仗嗎?

王不右趕緊扯回正題,讓王三郎監督學子別再聚眾鬧事,凡事以和為貴,以和為貴。

王三郎是個光動嘴不動手的斯文人,而且慣於說教,哪裏受得了自家弟弟拿官銜壓自己?當即一揮衣袖,丟下一句“事已至此,多說何用”,忿忿走人。

一想起來,王不右就恨不得兩手捏著他三哥的肩胛骨使勁地搖啊搖,問他腦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如今眾人全被關在一座彌漫著病氣的大宅子裏,不想著懸壺濟世,反而去招惹其他同行,這不明擺著給自己挖坑嗎?萬一誰一個氣不順動了歪心思,故意把病氣過給他們,或者來個誹謗汙蔑,那是真正的防不勝防啊!

青杏身為坐翰林醫官院第一把交椅的王不右的唯一徒弟,又是在太醫局裏旁聽的醫生,根正苗紅的太醫局出身,心自然也是向著太醫局的。她一聽到監生來了剛剛跟同窗鬧完,一擼袖子就氣勢洶洶地想沖出去加入戰局:“師父你等著,徒兒我去給你找場子!看我不揍得那些監生滿地找牙!”

王不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找個屁啊找!你都跟我三哥學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可巧王三郎拎著醫箱打旁邊經過,得意得鼻孔快翹上天去了。

“四哥,你這人雖然不中用了點兒,好在眼光不錯,挑了個挺上道的徒弟。”

青杏立即一臉恭敬地垂手行禮:“局丞大人。”

王三郎睨了她一眼,姿態依然十分倨傲,擡手想去拍她的肩膀以資鼓勵,可胳膊一擡起才想起來面前是位女郎,只得轉而拍了拍他四哥的肩膀。“好好幹!”

嗯,好好幹仗!

青杏嚴肅地使勁點頭,那頻率,王不右看著都擔心她會把自個的腦袋給晃下來。

等王三郎領著學生進了房間給人診病,王不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三哥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評價他的徒弟?誰給他的膽子啊摔!

青杏扭頭瞅了瞅,瞅見一位白發白須的老兒進了院子,趕緊跟王不右說了一聲,狗腿地跑了過去:“提舉大人!”

來人正是太醫局提舉,生了一張白面皮兒,面上有皺紋而無老人斑,精神矍鑠,褒衣危冠,雙目神蘊燦然,七十歲的人看上去還跟五十歲一樣,外形頗為仙風道骨。

青杏迎了上去,笑嘻嘻地打趣道:“提舉大人,您今個兒這身衣裳,完全可以舉著個‘昊天上帝’的令旗去冒充道士了。”

太醫局提舉心寬體胖,對她的沒尊沒卑絲毫不計較,哈哈笑了兩聲,道:“小張啊,你提前半日來打探情況,可打探出什麽來了?”

青杏心頭一虛,她一直在幫姐姐照顧回哥兒,剛剛才出面跟師父說上兩句話,什麽都沒來得及打探呢。她訕笑著道:“我發現有位病人的病癥十分古怪,不知道提舉大人有沒有興趣先診?”

像太醫局提舉這般上了歲數的老醫官,早就告老還鄉了,事實上他也的確告老了兩三次,每次都會被當今天子左請右請地請回太醫局坐鎮,因為年紀擺在那兒,天子也怕累壞了老人家,只讓他依心情做些感興趣的事,而將太醫局庶務全部丟給了二把手太醫局丞。

提舉大人做了六十年醫官,可謂是見怪不怪了,對一般的頭痛腦熱還真沒興趣診,他老人家一出面,要麽是宮裏哪位妃嬪患了經太醫診治後未能痊愈的怪病,要麽就是像今日這樣可屠一城的瘟疫。

既然門下旁聽的醫生說了“古怪”,太醫局提舉也樂得送個順手人情,拈須點頭:“好,你帶我去瞧一瞧。”

青杏趕緊把人請到右側屋子裏。

瘟疫一爆發,安濟坊中留住的人就多了起來,屋子裏有兩張炕,每張炕上或坐或臥了五六個人,旁側還站著幾個來照料的僧侶或者親屬、奴仆。

太醫局提舉隨青杏一進屋時,杜昭白已經鼓起勇氣走進了屋子,頂著滿屋子婦人小兒打量的視線,面皮微紅地幫忙遞毛巾打水什麽的,溫聲安撫微睜著眼神智還不甚清醒的回哥兒。

回哥兒經過長達二十天的反覆高熱,腦子已經燒得有些糊塗了,過了許久才認出眼前的俊美郎君,喃喃地喚了一聲:“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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