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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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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昭白為妻兒求進安濟坊一事傳開,有人歡喜有人愁。

世人都道杜郎君情深意重,謙恭仁厚,外有家財萬貫,內蘊詩書才華,還長了一張好皮囊,天底下所有美好的東西全被他占盡了,簡直是大宋好郎君的典範啊典範。

宮裏的忍冬娘娘氣得摔了好幾套茶盞。

早在官家為杜昭白設的犒賞宴上,忍冬作為從杜家走出來的人也沾光赴宴了,席間聽了杜昭白去安濟坊的請求之後,眼圈就立時紅了,一整晚都是恍惚的,後來逮著機會,借更衣的名頭,把尿遁避酒的杜昭白堵在了長廊下。

“主子……”

後天訓練出來的就是後天訓練出來的,此時的忍冬就像一枝被割掉刺兒的玫瑰,空有明艷的外表,一遇事兒就卑躬屈膝,奴性入骨。

哪怕是想質問杜昭白何以為了一個妖女而犧牲至此,她也依然提不出半分張揚的氣勢,哪裏有半點朱衣夫人抗拒收通房時的強橫嬌蠻之態?

可他,喜歡的就是朱衣恃寵而驕時嬌蠻、霸道的模樣。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麽費盡心機地模仿也成不了真的。

杜昭白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這件事,心頭極快地掠過一抹痛意。情緒轉瞬即逝,快得令人難以捕捉。

朱衣一點一點地探索到兩人那些不愉悅的過往,自欺欺人地避開花樹下的骷髏,卻看到他寧可守著一個惺惺作態的西貝貨,也不願意開誠布公地跟妻子好好談一談解決之道,修覆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關系。

她眼裏的他,是何等的矛盾而可笑啊。

因為無法割舍覆雜的情感,他做不到放她走。

因為無法正視慘烈的過往,他又無法面對她。

他選擇了逃避,看著忍冬那像極了妻子的做派,沈浸在新婚頭幾年的甜蜜中不能自拔。

他沒有意識到,他的行為在朱衣眼裏意味著徹底放棄了她。他想找一個替代品,將破損折舊的感情徹底丟棄掉,把這個能夠輕易攪動自己情緒的女人抹殺掉。

而她不想再次成為一枚棄子,所以才會走得那般決絕。

忍冬的質問沒有給杜昭白心裏帶來一絲一縷的波瀾。他微微垂著眼,聲音平淡:“娘娘已入了宮,怎可還稱杜某為‘主子’?”

她是皇帝的女人,卻叫他主子,這讓皇帝如何自處?

忍冬幡然醒悟,慌忙掩嘴四顧,沒有瞧見外人,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略含委屈地道:“昭白……”

撒嬌是陷入戀情中的女人無師自通的一種手段。

以往忍冬是隱忍而堅韌的,但她一旦接近了愛慕十數年的人以後,她就變得容易激動和委屈了。

杜昭白的身子在夜風中抖了抖。他馬上嚴肅地呵斥道:“娘娘慎言!”

忍冬心頭有數,按捺住眼眶裏的熱淚,哀聲問道:“她有什麽好,她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麽對她?她會溫柔小意地伺候你麽?她肯安分守己地相夫教子麽?她能落落大方地招待賓客麽?這些她全部做不到,她不通琴棋書畫,更稱不上溫柔賢惠,這些年,她為杜家帶來的總是羞辱。”

忍冬難過極了,也嫉恨極了。

倘若杜昭白在意的是謝虞,她自知比不過,反而能夠痛快地認命。

可那是朱衣啊,出嫁前言行不檢點,出嫁後也憊懶無知的村姑,除了臉蛋和身段勾人以外,她渾身上下再也找不出半處優點,完完全全就是以色侍人。

以色侍人,焉能長久?

忍冬一直在等,等主子膩了朱衣的顏色,等主子看穿了朱衣愚昧的內在,等主子註意到身邊默默付出的自己。

可是傾慕主子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主子根本看不到她。

甚至連外貌和朱衣不相上下,腹有詩書、譽滿天下的謝虞,他也看不到。

忍冬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空有皮囊的花架子。

朱衣憑什麽獲得主子的寵愛,憑什麽在背叛主子後又得到主子的原諒?

杜昭白也在問自己,朱衣有什麽好的?

她教會了他如何愛人,把他的心塞滿了,然後毫不留情地走掉。在臨走之前,她兌現了自己的諾言,至死只掛念著他一個人。

是覺得虧欠她太多,想要補償嗎?

是的。

但又不止這些。

他想看到她重新展露笑顏,只為他而展露。

杜昭白知道,如果不能重新擁有她,自己一生都無法心安。

哪怕她除了色相一無所有,哪怕她日後年老色衰,這也無法阻擋他想要她。

沈默良久,他低聲開了口:“她給我的東西,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多。我無以為報,只能用一輩子來償還。”

溫暖,幸福,從身到心方方面面最極致的滿足,至死不渝的愛戀。

這些都是她給他的,只是後來被他弄丟了。

哪怕最終不能令她回心轉意,他也做不到假裝什麽沒發生過,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樣續娶、納妾,將她徹徹底底從腦子裏丟出去。

忍冬禁不住笑了起來,臉上肆虐的淚水滑落出一道道痕跡,將厚厚的脂粉沖得白一道黃一道,說不出的狼狽和難堪。

償還?

那她付出的十數年心血呢?他怎麽想不到來補償補償她?

不,在他心裏,她永遠只是個家養的奴婢,對他好是份內之事,他根本不會生出感激之意。

“到了現在,你還不肯承認,找什麽借口?你就是愛上她了,你就是愛上她了!哪怕她什麽都不是,哪怕她再骯臟再惡毒,你也能夠視若無睹!”忍冬尖聲道,聲音驚飛了花園中棲息的鳥兒。

這樣寧靜的夜,尖利的嗓門很容易引來宮人侍衛。

杜昭白卻一點兒也不擔心。

他沈默了片刻,想是徹底想通了這件事,微攏的眉目倏爾舒展開了,嘴角隱隱綻出一朵清淺的笑容來。

“對,我愛她,一直都愛。”

不是尋常的喜歡,是深沈入骨的愛。

因為潛伏太久,如細雨沃苗暗暗滋長,因為觸手可得,擡眼就可以看到,因為太過篤定她對自己的感情,反而沒有太過在意,一再的忽略和傷害。

因為愛,所以才介意她的過去。

也因為愛,他只能徹底放下她的過去。

杜昭白並非對綠帽子對容忍度高於一般人,他只是輸給了自己對朱衣的感情。

那些東西,全都比不過失去她的痛。

忍冬的世界,霎時間天旋地轉。

再次醒來後,她已經躺在了皇帝賜的偏院的高足檀香木床上。

皇帝坐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忍冬心頭一顫,突然想起之前在長廊下發生的事,當時候鬧起來覺得暢快,事後卻後怕不已。

她鬧得那麽兇,官家不可能不知道。

嬪妃與外男私會,尤其這外男還是她曾經名義上的男人,這事無論落到誰頭上誰都無法冷靜處理。

不是每個人都跟杜昭白一樣,對綠帽子的容忍度那麽高的。

尤其,這個人還是坐擁三千佳麗的當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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