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白術比紫蘇更早進杜府。

朱衣覺得別扭極了。

她甚至在想，會不會是因為白術先把名字選走了，所以紫蘇才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個對偶的藥名。

當然，古怪的不是紫蘇為什麽叫紫蘇、白芍為什麽會叫白芍，而是她們長得太像，各自的身份又太尷尬了，想讓人不起疑都難。

朱衣閑時跟鄭辛打聽過，白芍早在五六年前就跟著世子爺了，她那時候就叫白芍。

那麽紫蘇……

朱衣想到回哥兒和旦哥兒的瘧疾，心頭愈發凜冽冰寒。

“如今還不能確定孩兒們是如何得的病，是天意還是人為。”杜昭白一眼看穿了她澎湃的心思，視線淡淡地掠過三位婢女，密切關註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朱衣惱了，也壓低聲音怒道：“她們十分可疑，你怎麽還敢放她們來接近孩兒的？！”

杜昭白的回答卻令她十分意外。

“正是因為可疑，所以才把人留在身邊。”

朱衣一楞，腦袋一轉，明白過來了。

對，兩個孩子打打鬧鬧地接觸過不少人，目前為止還沒能找到傳染源。沒道理她的兩個兒子都染了病，而這些貼身照顧的婢女卻半點事情都沒有。

如果說這是天意，打死她都不信！

可是，將可疑的人放在兩個虛弱的孩子身邊，朱衣又放心不下來。

“萬一她們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怎麽辦？這白日夜裏相見的，防不勝防啊！”

盡管還沒查出真相，朱衣已經先一步拿她們當兇犯看待了。

杜昭白只道：“夜裏只能勞煩你照顧孩兒們了。”

這便是不會留她們下來的意思。

朱衣心頭松了一口氣，只是呼吸間，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紫蘇和白術有問題，那麽跟紫蘇長得五分像的白芍，會不會也有問題？

還是說……

這壓根就是世子爺的主意？

這個念頭令她生生打了一個激靈，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冰寒刺骨。

是了，世子爺一直都不喜歡杜昭白，對她和杜昭白的孩子想必也喜歡不到哪裏去，而杜昭白又屢次打著孩子的幌子來騷擾她，說不定觸怒了世子爺，轉而對孩子下了毒手……

朱衣胡思亂想著，心口越來越涼，跟結了一腔厚厚的冰渣子似的，一呼一吸間開裂般疼痛。

她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鬧得她太陽穴也一跳一跳的，幾乎要把插入百會穴的那根桂枝給頂出來。

一個說：不，世子爺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另一個說：他連那麽多人的眼珠子都可以一言不合就開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

一個說：世子爺不會傷害她的家人，他那麽喜歡她，怎麽忍心傷她的心呢？

另一個說：就是因為太喜歡，他嫉妒，嫉妒得快要瘋了，所以才出此毒技，斬斷杜昭白和朱衣之間的聯系。

一個說：世子爺才沒有那麽沖動！

另一個說：要不然他幹嘛早早留給她二十畝治療瘧疾的藥圃？搞得跟早有圖謀似的。

一個說：就是因為留下了救命用的藥圃，才更不可能是他啊！誰會在捅人一刀後再給敷上傷藥？

兩個小人吵得朱衣腦殼突突疼得厲害，像是同樣被幾萬根銀針紮著似的難受，她忍不住狠狠握拳捶了下自己的腦袋，企圖用身體外部的疼痛壓過身體內部的疼痛。

不，她的大師兄絕對不會幹出這麽荒唐的事來。事態未明之前，她絕對不能庸人自擾，這既是對她自己的侮辱，也是對世子爺的侮辱。

杜昭白交友滿天下，他白日放話尋藥，至交好友紛紛動用自己的人脈，或雙手奉上家中囤藥，或收割自家藥圃，或快馬加鞭去鄰近州府采買，短短兩個時辰內就搜羅到了好幾大箱。

閻大夫和皇甫大夫分陰必爭，在入夜之前便親自送來了救命藥。

治療瘧疾，首當服用常山湯。

兩位老大夫親自將藥煎煮好，看著兩個小孩兒服下，待半個時辰後把脈看病，回哥兒身上出汗略有緩解，而對旦哥兒卻沒有明顯效果。

瘧疾病人根據感染源不同、傳染途徑不同、自身體質不同、病因不同等等原因，會造成不同的潛伏期。回哥兒、旦哥兒俱屬間日瘧，可如今一個發冷畏寒，一個大汗淋漓，分別處在不同的發病周期，因此也必須通過不同的藥物來治療。

一通合計之下，兩位老大夫決定將二人的病例分開診斷，以免其中一人的病情會影響對另一人的直觀判斷。

朱衣自然是沒意見的。

到了傍晚，青杏風風火火闖將進來，看到白芍問朱衣討要柴胡說要給小郎君做柴胡粥，隨口一問，朱衣將她拉到一邊，把回哥兒和旦哥兒的病情一說，青杏肉臉皺成了一團。

“真要是瘧疾的話，很容易過病氣給旁人的。姐姐，瘧疾這病真不好治，你總不能一直在這麽個烏煙瘴氣的院子裏住下去啊。”

朱衣忍不住嘆了口氣：“我更不能把他們送到安濟坊去吧，這跟送他們去死有什麽兩樣。”

朱衣是個沒忌諱的人，生啊死啊的常年掛嘴邊，青杏性情大大咧咧的，深受這位主母的影響，也沒把這話放心上，可白芍、白術、紫蘇等人就不那麽覺得了，紛紛變了臉色做跪拜求佛狀：“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青杏在太醫局待了一陣子，聽同窗提過不少醫學上的陰私，也知道安濟坊名為救濟病人之用，的確是行善積德的。但這可是一死死一城、乃至死一國的瘟疫啊，不是旁的什麽病，若是真鬧大了，指不定上頭哪個人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趁著病情沒徹底惡化波及到整座臨安城之前，一把火燒了安濟坊，將一切罪孽災病全部燒光，到時候親屬都沒地方哭去。

在聽朱衣愁眉苦臉地說起兩位小郎君前後服用過青蒿方、常山湯，病情依舊沒有起色後，青杏眨巴著眼睛開了口：“不是，姐姐，你可以用巫術啊！我聽同窗說，從前有人病瘧，一個巫婆舉著一枚棗兒按在病人口上，誦了三遍咒，把棗兒給人服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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