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朱衣只想當做沒看見立即閃人閃人閃人！

頭一矮、背一弓、腿一擡，一氣呵成地奔著馬車而去。

還沒來得及登上車轅，從一個陰暗的角落裏傳來一道興高采烈的聲音，成功地阻止了她的動作。

“嘿，姐姐！你回來啦！我等你好久啦！”

嗓門忒大，想當做沒聽到都為難。

朱衣五指大張，猛地蓋在臉上，滿臉的生無可戀。

她緩緩地放下腿，直起腰，擡起頭，再回首時，已經換作喜出望外的表情了。“啊呀呀，傻杏兒啊，你怎麽來了？今兒怎麽這麽早下學了？”

青杏從陰暗的槐樹下竄出，樂顛顛地撲了過來，聞言納悶地擡頭看了看夜空，木木地道：“姐姐，現在已經快到亥時了。”

朱衣幹咳一聲，擡頭望天，假惺惺地附和：“是啊是啊，今晚月色真美。”

“姐姐，我好像只看到了星星，沒看到月亮。”

屢次被拆臺的朱衣：“……”

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餵！

二人親親熱熱地問候了幾聲，青杏道明了來意，原來是近日課業較少，她跟王家說了聲，過來叨擾朱衣幾日。

朱衣哪裏能不知道這小丫頭還在擔心剜眼案的事情呢，溫聲安撫了她幾聲，結果她話鋒一轉，立即嚶嚶嚶開了：“我害怕，我需要姐姐的保護！”

朱衣默不作聲地瞄了一眼朱府，仿佛能透過重重高墻看到對面的趙府。

兇犯就住在隔壁，傻杏兒居然來這兒求保護，這壓根是菜刀磨好了就有人遞脖子好嗎！

兩人說笑了一陣，青杏忽而覺得脊背一涼，快速地轉頭瞄了一眼不知什麽時候轉過身，正默默地望著這邊的杜昭白。

大抵是見過杜昭白兇殘的一面，青杏對這位前主子的恐懼深入人心，只一個眼神就能唬得她一個激靈，膝蓋骨一軟，本能地就想給他跪了。

朱衣眼明手快攙了她一把。

傻丫頭作為她的妹子，可不能這樣沒出息，丟她的老臉吶！

人是攙起來了，可面子裏子膽子全落下來了。

青杏顫聲道：“姐姐，要不你們先聊，我去你屋裏坐一會吧？我腿軟……”

瞧這沒出息的傻樣兒！

朱衣恨鐵不成鋼地橫她一眼，到底覺得拖拖拉拉的不是個事兒，便準了她的提議，敲門讓白芍領著青杏去花廳坐坐，用些點心果子。

白芍福身應下，領著青杏進屋，不遠處的鄭辛也借口卸車栓馬，鬼鬼祟祟地往這邊探頭探腦。

朱衣丟了一記冷眼過去，瞅著鄭辛把腦袋縮到了馬身後頭，這才沖立於門口不言不語的杜昭白努了努下巴，“去橋邊說話吧。”

這一望，她才發現杜昭白的視線落在虛掩著的門扉上，眉頭微攏，似有疑慮。

“怎麽了？看嘛呢看？”

話一出口，朱衣就忍不住反手輕輕拍了自己一巴掌。

她真恨自己嘴巴永遠比大腦快的德行。這話怎麽聽都過於親密了，不應該是他倆這種關系問得出口的。

杜昭白瞥了她一眼，忽而問道：“方才的婦人是何許人？”

這廝見異思遷的速度也忒快了點吧？

“你看上她啦？”朱衣一臉怪異，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聽起來有點酸，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她趕緊補充了一句。“那是世子爺的婢女。”

杜昭白抿了抿唇，無聲地盯著她。

……好吧，這話似乎又引起了更大的誤會。

朱衣不管這麽多，誤會就誤會，直接把人引到僻靜的菜市河邊，開門見山地道：“有什麽事，說吧。”

杜昭白沈默地看了她許久，忽而開口：“那婢女看著面熟，她叫什麽名字？”

朱衣嗤笑了一聲。“杜昭白，你這招太老土了。”

杜昭白沈聲道：“跟照看回哥兒的婢女紫蘇長得有八分相似。”

一提到寶貝兒子，朱衣的嘲笑臉刷地拉了下來。

“你確定？！”

“確定。”

朱衣望了一眼被籠在夜色中的朱府，心頭的不安如漣漪般一圈又一圈蕩開。她定了定神，忍住拔腿回去對質的沖動，小聲道：“她叫白芍，聽說是郡王府的婢女，被郡王爺送來照顧世子爺的。世子爺見我沒有人伺候，就送到我這裏來了。”

至於白芍和世子爺有些牽扯，特地賣身來報恩的那一段，她就略過沒提了。

不過，對著舊愛說起新歡的家事，總覺得渾身不得勁。

好幾次朱衣如芒刺在背，沒忍住回頭往暗夜虛空中一望，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才淡了些。

杜昭白卻低聲回道：“照看旦哥兒的婢女名叫白術。”

白芍，白術？

全是藥名，這是巧合嗎？

朱衣不禁毛骨悚然，有些不安地左顧右盼，恨不得立即把人揪出來拷問一番。

“不必憂心。”

杜昭白微微彎腰，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將朱衣被夜風吹散的發絲別到耳後。

朱衣一驚，猛一後退，踩上了一塊碎石，差點掉下橋去。

千鈞一發之際，杜昭白攬著她的腰往懷裏一帶，抱著往橋面上走了兩步。

懷裏柔軟的身子讓他心思蕩漾了半晌，他嗅著她熟悉的體香，只覺身上有什麽東西突突突著想跳出來。

朱衣卻很快掙開了他，板著臉道：“多謝。”

一句多謝，驚擾了杜昭白翩飛的思緒。

他幽沈寧靜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瞧了她許久，方才道出了今日的來意：“夫人，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朱衣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第一，我不是你的夫人，你已經休了我了。第二，誤不誤會根本不重要，我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我跟她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杜昭白恍如沒聽到她的話，只固執地低聲道。“你誤會我了，我沒有對不起你……”

朱衣氣笑了，“是啊，你沒有對不起我，男人三妻四妾的很平常嘛，是我小題大做了。”

“不，不是。”

“不是什麽？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嗎？你敢說你不認為像你們這樣的大戶人家納幾名小妾收幾位通房很正常？”

朱衣咄咄逼人地問道。

“我不管你跟忍冬之間是真沒什麽還是假沒什麽，杜昭白，到了現在你還沒有看清楚嗎？我跟你之間的矛盾不在於其他人，而在於你我本身，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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