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九章 七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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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能看破童身,這意味著什麽,沒有人比杜昭白更清楚。

難怪!

難怪她突然翻臉,千方百計想要離開他,她定是在東廂撞上了忍冬,誤會是他偷吃了。

杜昭白霍然伸出手,輕輕覆在朱衣舉杯的手上。

他的手指非常好看,指節修長勻稱,指甲是飽滿的橢圓形,骨骼漂亮,比例完美,透出珍珠般細碎的微弱光芒,就像一截新剝的蔥白,襯著梅子青色的茶盞,分外令人心動。

朱衣的手背被他虛攏在手心,饒是她有七分美色,依然被襯托得像混跡在珍珠裏的魚目、仙女叢中的村姑。

冰涼的小手感受到他溫熱的溫度,不知是貪熱還是驚懼,她微微縮了縮指頭,留得極短的指甲在梅子青茶盞上留下一道淺淡的劃痕。

杜昭白倏爾收緊了手指,將她柔軟嬌小的手盡數攏入掌中。

“夫人。”

瞧見朱衣因這個稱呼而微蹙眉頭,他臉上終於起了一絲波瀾,略有些無奈地好笑道。

“忍冬是否為處子,我並不知情。”

朱衣正在掙脫的手一頓,楞怔的目光在他白皙秀美的面容上逡巡,似乎想找出說謊的蛛絲馬跡。

“我不曾碰過她。”杜昭白將她細細的指頭攥緊,輕輕摩挲著,語氣很淡,隱含著一絲懊惱。

久違的滑嫩觸感令他心潮澎湃,此時他很想再碰碰她其他的地方,親手測量她是胖了還是瘦了。

原本是為了應付趙隰的將計就計,和忍冬達成了共識,賞了她一個名分。

不過是給個名分養在院子裏罷了,根本影響不到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

不可否認,他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包含了幾分讓朱衣吃醋的賭氣在,只是沒想到,兩人還沒把事情說開,她就因打翻醋壇子而跑路了。

他以為趙隰是在賭他會因為受不住誘惑而收用一個和新婚時的妻子神態相似的婢女,沒想到趙隰從頭到尾考驗的都不是他的忠誠,而是挑撥他們夫妻二人之間岌岌可危的信任。

成婚九載,杜昭白知道朱衣是個不容人的性子,但這次醒來後,她默認了謝虞的存在,他也便覺著她變得大度了。正如忍冬所說,多一個妾室是多,多出兩個也是多,府裏原本就有個小妾,再添個通房又有什麽關系?

所以,杜昭白壓根沒想到,會因為收通房的事情而把朱衣徹底惹毛。

他那時怒火攻心,只當朱衣對世子爺舊情未了,世子爺哄她一哄,她就跟著私奔了。

沒想到……竟是一場誤會。

可也正因為這場誤會,才把妻子推到了他人的懷抱。

杜昭白每每想起,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洩。

而朱衣聽了杜昭白的解釋,一時只覺得荒謬。

他居然沒碰過忍冬?

府裏上下傳得那麽兇,什麽杜主子一夜要了七次水,什麽忍冬嬌喘了一整夜,什麽床榻都被搖散架了,一個個說得繪聲繪色像模像樣的。

當時她聽了,心跟被千萬根針紮著似的,一會酸溜溜地想杜昭白是個非常節制的人,只偶爾才縱情那麽幾回,他倆一夜最多才要了五次水。一會想杜昭白這個人渣,既然對其他人有意,早在她腿拉傷的時候放過她不好多了,幹嘛還來招惹她,這不明擺著玩弄她嗎?一會又想他倆在一起那麽久都沒搖散過床,怎麽寵幸忍冬時倒搖散了,至於這麽激烈嗎?

以至於後來杜昭白想親近她,她就跟吞了蒼蠅一樣惡心。

這件事壓在朱衣心頭許久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甚至於現在,但凡世子爺稍有冷落,午夜夢回之際,她也會胡思亂想著世子爺是不是有美人在懷,就跟杜昭白毫無征兆地收了忍冬一樣。

她在沒有納妾習俗的苗疆待得太久了,久到忘了這些中原人口中的喜歡,僅僅只是喜歡而已,這並不會妨礙他們一房又一房的姬妾擡進門,廣撒種多耕地。

這是一個跟巫都截然不同的世界。

要麽強行適應,要麽被同化。

朱衣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才勉強記住了“男人三妻四妾是地位的象征”的世俗觀念。但是記住,並不代表她能夠接受。

杜昭白不知道的是,失憶後的朱衣表面看上去不介意謝虞,不是真不介意,是誤以為沒有資格介意。因為當時在她心裏,她才是摻合進來的那個人,一個占據了朱衣夫人身軀的孤魂野鬼,對謝虞的存在根本沒有發聲的權利。

她以為杜昭白愛慘了發妻,加上自知時日無多,所以才想著互利互惠一下,她滿足他的癡念,他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可忍冬,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撬走了她眼裏癡情人的女子,癡情人甚至還縱容忍冬挑釁她。試問,這等屈辱,有幾個人忍得下去?

她惦記了那麽久,難過了那麽久,甚至仍然籠在這件事的陰影之下。如今,杜昭白卻告訴她,這只是個誤會。

朱衣目不轉睛地盯著杜昭白。

真沒碰過嗎?

在理智上,朱衣並不相信一男一女共處一室當真什麽都不會發生。

比如她跟世子爺吧,盡管沒突破最後一步,但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過了,或許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也算某種程度上的“沒碰過”。

可是,在內心深處,她知道自己應該相信杜昭白的話。

如果他當真和忍冬之間發生過什麽,他絕對不會狠得下心腸將忍冬獻給天子。

不過……

她看著杜昭白覆在自己手背上無意識摩挲的蔥白手指,忽而忍不住發笑。

他憑什麽以為,一句“沒碰過”,就可以輕松抵消掉他對她造成的傷害?

有時候,傷害並不僅僅只是行為帶來的,它還跟態度休戚相關。

但凡他有絲毫顧慮過她的感受,提前或者及時告知真相,他們都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朱衣緩緩伸出了左手,搭在他的手上。

杜昭白正在忐忑地等待朱衣表態,看到她主動送上了小手,眼底的喜意還沒徹底綻開,便見到她一點一點、平靜而堅決將他覆在她右手上的手指掰了下來。

“杜昭白,你知道我腦袋上那根桂枝,是什麽時候插進去的嗎?”

她的表情很冷靜,語氣也很平靜。

杜昭白沈默地望著她的眉眼,臉色一點點變白。

幾千個日夜的相處,他早已對她身上每一處弧度爛熟於心,可他現在忽然發現,她的神情那樣的陌生,陌生到令人心悸。

朱衣揚起唇,沖他嫣然一笑。

“紹興二十七年七月十日,你應當記得發生過什麽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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