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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國子監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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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還不知道自己無端被卷入了一場香艷的閑聊中。

她此時,正站在藥堂櫃臺後用簾子隔出的小間裏,頭痛地聽賬房陳皮絮絮叨叨地對賬。

按照藥鋪的規矩,賬簿每天都要核查一遍,核實錢、貨能不能對上,一來方便管賬,二來也方便及時發現哪種藥材賣得快,提前準備囤貨。

自從世子爺鬧脾氣不來了,每日的賬簿沒人清查,一天天地累積下去也不是個事兒,遲早滾成一個能壓垮人脊椎骨的大雪球。

朱衣詢問過鄭辛,想申請場外支援,奈何武夫鄭辛赧然地表示自己識字不多,能分清下館子、采買東西需要用多少錢就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了,這些明面上的賬本,他是不會看的。

所以,朱衣只能自己挑起了大梁。

朱衣遠在春秋時期時,並沒有學過算術,跟鄭辛一樣只懂基本的個人開支算法。

巫,在遠古時是為智者。

他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過觀測天象和河流水位,預言農作物的收獲季節和牲畜的繁殖季節,鼓勵茹毛飲血的遠古人類耕種養殖。他們通音律,會用巫和藥來救人,也懂得建築規模宏偉結構覆雜的房屋、陣壇。

而建造房屋和陣壇,則需要細致縝密的數理知識。

所以,巫都的入門功課之一裏就有“算術”這一門。

很可惜,這也是朱衣最沒臉拿出來見人的一門基本功課。

什麽“問:今有田廣十二步,從十四步,問為田幾何?答:一百六十八步”,朱衣一聽就頭痛欲裂,恨不得拿頭撞它個一百六十八次。

當然,大師兄是個全才神童,少年時便學會了制作以樂迎送神的骨笛,在她十歲生辰當天作為禮物送給了她。

骨笛上鉆有七個規整的圓形音孔,各孔之間的間距並不等分,有的留有鉆孔前的刻劃記號,制成的骨笛能符合音律。這樣的骨笛,若是沒有相當算術水平,是絕對制造不出來的。而結合龜甲中裝有石子的數量,是數過的,以此進行數蔔。

朱衣至今也不知道骨笛是怎麽計算出來的,她對算術不感興趣,對音律的興趣僅僅停留在“亂人心神”上,收到後隨手往角落裏一丟,不知丟到了什麽地方,後來就再也沒找著了。

總之,朱衣對算術這種東西非常的頭痛。

她覺得自己現在成了一架一百桿的煙火架子,每一桿都點燃了引線,劈裏啪啦地在她腦子裏嗡嗡響,快把她腦袋炸嘣了。

朱衣只能拼命暗示自己可以的,在她丟掉的幾年記憶裏,她作為杜家的主母,不是掌管過中饋嗎?她連幾千人丁的杜府都能搞定,還怕搞不定一個小小的藥鋪嗎!

可她不知道的是,名義上她管著中饋,其實是半個甩手掌櫃,算賬苦活全權交給了碧桃去做。

正當她生不如死之際,藥堂中一個有如天籟的聲音柔柔和和地響了起來。

“丁香妹妹,你們東家是在內院麽?”

碧桃?

她來這裏做什麽?

碧桃最近常來醫館,丁香是認得她的,當即笑著沖簾子處喊了一聲:“朱大夫,碧桃姐姐有找。”

朱衣趕緊趁機脫身,甩開了牛皮糖似的陳皮,一掀簾子,猛地撲了出來,將站在櫃臺前的碧桃摟了個正著,連聲慘叫。

“碧桃,你來得正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

方才還嘈雜不已的醫館裏,瞬間安靜下來。

朱衣察覺到不對,擡頭迅速掃了一圈,醫館裏三三兩兩的客官正目光怪異地看著自己。

朱衣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嘿嘿幹笑一聲,拖著碧桃推進了簾子裏,簡單說明了情況,碧桃一口應承下來,和賬房陳皮交流了起來。

他們說的話太過艱澀難懂,朱衣插不上話,索性鉆出了簾子。

“這不是小舟上牙尖嘴利的小娘子嗎?”

聽到一聲肆無忌憚的嘲笑,朱衣馬上掉頭望去,居然看到了老熟人張保義郎。

而站在他旁邊笑吟吟地註視著自己的,正是官船上的那位中年文士。

開門做生意,笑臉迎客是為首要。

朱衣在外頭可以橫,但在自己營生的地盤上不得不裝孫子,搓著手嘿嘿笑一聲,回敬道:“喲,二位不是官船上的官老爺嗎?”

她笑得諂媚,張保義郎正想開口譏諷,卻被旁邊的文士做了個手勢攔住了。

他打量了她一陣,遲疑地開口:“小娘子是這兒的……”

“東家。”

朱衣亮出了一口編貝似的大白牙。

“我姓朱,眾人都叫我一聲朱大夫。”

醫館東家的這個身份,顯然令文士有些意外。

“朱?”

張保義郎卻忽然想到了什麽,和文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來而不往非禮也,因此,文士也回禮道:“某姓史。”

“噗——”

朱衣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她以為姓朱已經夠難聽的了。

姓史?

嗯,可以的。

“原來是史大人啊!失禮失禮。”

她的輕慢讓脾氣暴躁的張保義郎動了火,提聲道:“史大人是國子監博士,你這婆娘,不得無禮!”

國子監博士是正八品文官,而保義郎是正九品武官。別看二人官階只差了一品,可大宋重文輕武,這文武官之間相差的一品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而國子監裏統共三名博士,能擔當此任者都是學識非常淵博、名聲極大而且頗受天子信任的人。

所以,張保義郎才會對史博士如此恭敬。

朱衣想通了其中關節,沒好氣道:“你看你的病,我笑我的事,礙著你啦?”

“你……”

“大男人整天唧唧歪歪的,煩不煩啊?”朱衣翻了個白眼,生怕氣氛鬧得太僵,趕緊拍了一下馬屁股。“你看看你家老爺,多沈得住氣,這才是大家風範嘛。”

史博士以手握拳,輕輕咳了一聲,嘴邊隱約有笑意。

“公美,無妨。你我此行是來求醫的,不可對朱大夫如此莽撞。”

張保義郎在別人面前是刁鉆老爺,在史博士面前則成了乖孫子,立即躬身稱:“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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