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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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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淺淡得近乎淡漠寡情,幾乎沒有受到朱衣的話半分影響,就如她以性命祭祀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時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可偏生因著他過於出眾的模樣,讓人生不出半分厭惡的情緒。

饒是無情也動人。

有時候,模樣長得好,是一件非常占便宜的事。

二人默默對視了一陣,趙隰率先笑了起來。

不同於平時慣有的輕笑,這一聲他笑得十分肆意,整個人平添了幾分癲狂之態,笑得朱衣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無情地搓揉,又是忐忑,又是驚慌。

說書人不覺停下了說書,店裏的掌櫃、小二和食客紛紛看了過來,數臉的怪異。

趙隰卻非常突兀地止住了笑,面上收攏了所有的笑意,所謂的溫柔繾綣俱為之一空,氣勢陡然大開,淩厲到了極致,像一柄最兇煞的寶劍緊貼在旁人脆弱的脖子間,仿佛隨時有可能暴起刺出一劍,令人血濺當場。

一時間,面店裏靜得可聞針落。

趙隰隨手丟出十枚銅錢,拽住朱衣的手腕,幹脆利落地將她拖走了。

直到朱衣稀裏糊塗地坐上了醫館內院的紅藤搖椅,她還有些沒緩過來,只怔怔地望著神色冷凝的世子爺。

他在生氣。

而且,非常非常非常生氣。

認識他多年,朱衣還是頭一次見到他動怒。

蜜糖似的輕佻暧昧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森羅地獄十殿閻王般板起的臉。

趙隰將她推在搖椅上,雙手撐著搖椅兩邊的扶手,緩慢而氣勢極足地逼近,將她徹底圈禁在自己的氣息之下。

“你懷疑我對你下了情蠱?還是懷疑我對你用了幻術,迫使你可憐我,賞給我那點兒針眼大小的真心?”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嗓音陰冷,眼神危險,山雨欲來。

朱衣的脊背不禁噌噌竄上了一股涼意。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的真心不止一丁點兒,卻被他毫不客氣地打斷。

“朱衣,你是不是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同樣的話,大師兄前世也說過。

可那時,朱衣知道是句玩笑話,毫不上心。而現在這句,是實打實的羞辱。

朱衣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來,胸脯隨著她情緒的多變而劇烈地起伏著。

趙隰涼涼看了她許久,覆又揚唇輕笑,可笑意卻並沒有到達眼底。

“口口聲聲愛慕於我,這就是你愛慕的方式麽?”他輕輕地撫開一縷調皮地竄到了她額間的碎發,語氣恍若嘆息。“我的小師妹。”

說罷,他撐起身子,毫不留情地起身離去。

愧疚和仿徨同時自心底升起,朱衣想去抓世子爺的衣角,伸出的手卻落了個空。

提足想追上去,腳下卻如有千鈞之重。

張口欲呼,喉嚨裏卻被什麽東西生生堵住,吐不出話語。

世子爺走得絕然而凜然,沒有留下任何解釋,也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哪怕,她問話的時候當真是存了被蠱惑的心思。

試想月餘之前,朱衣還在千方百計地想甩掉陰魂不散的世子爺。仿佛在一夕之間,她就突然對世子爺動了心,只因為得知了他是前世的大師兄。

世子爺說,她曾經和他一同游歷天下,鴛鴦交頸,白日玩賞,夜間縱情。

後來,她膩煩了他,拋下他轉投了杜昭白的懷抱。

杜昭白說,她一度痛恨世子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後來,她卻無端和這個痛恨之人茍且。

碧桃說,世子爺曾經囚禁淩虐她長達五年之久。

後來,她好不容易逃離了牢籠,逃到了藐姑射山上避禍,不出幾年就顯露了行蹤,再次被世子爺盯上。

三方話語,矛盾至極。

孰真?孰假?

朱衣只覺得頭痛欲裂。

世子爺是大師兄這事是真的,世子爺對朱衣極其寵溺也是真的,可是……朱衣夫人明明懷有前世的記憶,卻嫁入杜家以此躲避世子爺,也是真的。

誰能想到,她會跑到自己前世死去的地方,安安心心嫁人生子呢?

只不過,為什麽?

為什麽她要躲起來?

為什麽她寧死也不肯跟世子爺走?

為什麽她會拉著杜昭白說些前世今生之類似是而非的話?

為什麽……

腦子裏有太多的為什麽,而朱衣壓根想不出任何理由可以解釋這一切。

朱衣在內院待了足足一個時辰,將一團漿糊的思緒攪得更為散亂。

就如把盛滿垃圾的簸箕倒置,將垃圾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只能胡亂地把大件垃圾重新掃回簸箕,徒留一些雜碎的垃圾不予理會。

眼看夕陽西下,朱衣覺得心神疲憊,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外走。

醫館裏正好來了幾名求診的病人和同伴,正吵吵鬧鬧地圍著三位大夫困做一堆。

朱衣無意間瞥了一眼,驚異地發現居然都是熟面孔!

臨興鏢局鏢頭林老爹,老林的兒子小林,老林的兄弟唐老樹皮,還有鏢隊裏同行過的兩個鏢師,正敞開膀子任大夫看診。

幾人圍得水洩不通,只能隱約瞧見大致的情況,卻見不到病人傷勢如何。

朱衣心頭驚了一驚,生怕被他們認了出來,無故奉上了大好頭顱,立即有如在炎烈夏日灌下了一碗甜糖水,登時神清氣爽,健步如飛,三兩步並作一步,飛也似的逃出了藥鋪。

幾人只覺得身旁一陣勁風刮過,擡頭一瞅,只見到一角紅裙快速地消失在門後。

“咋了?刮龍吸水了嗎?”

唐老樹皮摸了摸皺紋橫生的臉,自言自語。

而朱衣在逃出回心館後,方才站定,反思自己為什麽要逃。

她現在可是女裝!

洗掉了易容,拿掉了謝公屐的高跟和束胸的裹布、填塞腰肢的大棉襖,整個人身形氣質煥然一新,要是變化這麽大,他們還能認出來,她才要信了他們的邪!

只要一口咬死自己不認識什麽呂小郎,那她就是安全的。

理清楚頭緒,朱衣鬥志昂揚地一擡頭,結果差點被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面前的一張老樹皮臉嚇到尿褲子。

巫神大人啊!

唐老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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