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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來啊,互相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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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客來訪,趙隰知趣地留在了外面大堂,沒有跟過去。

朱衣聽刑大夫說領去了內院,想當然地以為是帶到了垂花門內,正提步要往裏頭走,忽而聽到外間的診室傳來皇甫大夫的說話聲,腳下一頓,繼而調轉方向走了過去。

診室是招待傷重的病人用的,所以平時都敞開門窗透氣,以免到了用時屋裏沈悶,反而不利於病人康覆。

發出聲音的診室是在西邊的最裏間,地理位置相對隱蔽,從大堂進去時不能一眼看到內裏的情況。

朱衣走出好幾步,才看到了一角灰色麻袍,是皇甫大夫慣穿的顏色。

大約是為了避嫌吧,雖然挑了清靜的一處,門窗卻沒有掩上。

朱衣暗暗想著。

而與此同時,皇甫大夫的聲音也逐漸明朗了起來。

“皇甫久在江浙,素聞夫人大名,不想今日竟有緣得見,一時喜不自勝,多有失態,還望夫人見諒。”

“哪裏,皇甫大夫妙手仁心,奴家亦是久仰大名。”

另一道清冷而平和的嗓音響了起來。

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冷淡,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聽在朱衣耳中,卻是分外的耳熟。

再走出幾步,診室中的布置盡收眼底,朱衣終於看到了來訪之人,驚訝得瞪圓了眼,半天沒反應過來。

怎麽會是她?

轉念一想,是她,倒也不奇怪。

也對,杜昭白能來,她為何不能來?

朱衣沒有刻意放輕腳步掩飾行蹤,是以屋子裏陷入短暫的沈寂時,在座二人都聽到了門外的動靜,紛紛轉目而視。

皇甫大夫剛起身,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那女客就頗為驚喜地起了身,激動得淚眼花花,邁著小碎步飛奔而來。

“朱姐姐!”

朱衣還從沒見過誰急切成這樣,居然還能好看得跟畫中仙子似的,絲毫沒有給人失禮之感,反而頗得一番生動意味。

只是,她激動個什麽勁啊?她們倆很熟嗎?

朱衣剛剛腹誹了一句,冷不丁女客微喘著在她跟前站定,因收腳過急,險些撲到她懷裏來。她順勢扶了一把,托著女客的肩臂借了一會力,見人穩住了,才松開她,不太適應似的往旁挪了半步。

“謝虞?你怎麽在這兒?”

直呼姓名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朱衣自小長在巫都,是個土生土長的南蠻,平日呼喝慣了,不覺得有什麽,一時間也改不過口,可診室裏的皇甫大夫聽著,就頗不是滋味了。

謝虞知道朱衣的性子,對著自家夫君也是毫不客氣地直呼其名的,是以並沒有不悅,反而隱隱生出歡喜之情。

朱姐姐居然曉得她的閨名!

“餵?跟你說話呢。”

謝虞心旌才搖了那麽一會會,就被朱衣嬌俏的聲音打斷了。

她定了定神,輕聲回答:“虞兒是來尋朱姐姐的。”

目光對上朱衣那張嬌艷的臉,不知為何兩腮微紅,有些不敢直視,訥訥地往下挪了幾分,卻不知不覺落在了一對高聳上,想起方才那一撲,雖未能實實觸及,但那種柔軟至極的感覺仿佛已經透過狹窄的距離鉆入了她的心裏,教她心頭砰砰亂跳,臉上又紅了幾分。

謝虞腦子裏仿佛鉆出了一個小人,捂著紅撲撲的臉連連搖頭,想把那種怪異的感覺甩出去。

她居然……居然差點埋了朱姐姐的……朱姐姐的胸……

呀,好害羞!

“……”

朱衣用一種看病人的眼神看著渾身不對勁的謝虞,只覺得莫名奇妙。

她是不是被忍冬刺激傻了?一會臉紅一會發楞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來找自己幹嘛的?

她倆真的一點也不熟啊!

朱衣仔細回想了一下,恍然想起自己逃離藐姑射山時曾經受過心機深沈的謝虞一份人情,拿了她的車馬、玉佩和銀兩。

莫非這回,謝虞是來討賬的?

問題是她身上沒錢了呀!付了房租,還了一部分購宅款給世子爺後,她已經窮得哐當響了,好幾次想買點什麽回贈沈迷於給她買買買的世子爺,一摸錢囊,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得,還是等回心館盈利後再想怎麽還錢還人情吧。

思及此處,朱衣不等謝虞開口討賬,便搶先一步為難地開了口:“唉,你來得不是時候哪!我這醫館剛剛開張,投了不少銀兩,日常花銷還是管人借的,欠了一屁股債。等過幾個月醫館賺錢了,我再做東請你好生在臨安玩幾天。”

她是真的沒錢!

所以謝虞、謝蓮花、謝仙子,拜拜了您嘞,改日再來要帳吧!

謝虞一聽,果真微微蹙眉,擔憂地問:“朱姐姐竟過得如此拮據麽?”

朱衣自然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連比帶劃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自己如何吃糠噎稀寄人籬下受盡眼色被惡賊追債在破敗關公廟宿了多日(其實並沒有)的事。

其繪聲繪色的描述,盡心盡力的肢體演出,令立於診室偷聽的皇甫大夫有一瞬間的緘默。

他怎麽記得朱大夫昨日還吃過一個價值五百貫錢的酪面呢?

然而,此番種種,聽在謝虞耳中,卻是聲淚俱下。

“虞兒曾贈過朱姐姐一枚玉佩,何不去錢莊兌錢呢?”

朱衣滿腹詭計登時落了個空。

咦?

什麽情況?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謝虞頻頻拭淚,滿臉替她委屈的心酸感,腦子一懵。

眼前這位謝蓮花是被人借屍還魂了嗎?

演技派啊,絕對的演技派!

朱衣詭異地沈默了三息,而後咬咬牙。

唱戲是吧?

她也會!

朱衣立即捶胸頓足,“哎喲我的好女郎,那塊玉、那塊玉……它已經被馬賊搶走了,若不是我機靈逃過一劫,只怕連小命都要交代在不知名的荒山裏了!”

謝虞的淚水撲簌撲簌往下掉,她扯出帕子擦了擦,哽咽道:“朱姐姐遭此劫難,為何不傳信於虞兒?若是虞兒早知,斷然不會教朱姐姐吃這樣的苦頭。”

朱衣也嚎啕大哭:“我那時身無分文,哪裏買得起紙筆,傳得起書信啊!”

兩個女人你哭我也哭,美人落淚,饒是鐵石心腸也得化成水。可皇甫大夫的思維還沈浸在“五百貫酪面”上,無暇分心留意。

朱衣面上痛哭,內心陰笑:來啊,互相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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