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八章 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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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右聞言,笑得更大聲了。

“你也說了,這是傳說。你知道什麽叫做傳說嗎?就是只有人傳,卻從未有人親眼所見的怪事。”

朱衣面無表情地嗆了回去:“是啊,因為親眼目睹的人都丟了小命,再也開不了口傳說下去了。”

青杏連忙去攙朱衣的胳膊,不遺餘力地打著圓場。

“姐姐,你餓了吧?咱們回城裏用食好不好?”

朱衣僵硬的身子微微軟了下來,架不住她一身蠻力,只能任由她將自己拖走。

走得遠了,回頭望去,正好能看到屍體被僧人扔進土坑,夜風吹起一片衣角,隱隱露出窮奇獸紋。

最後,朱衣還是沒能跟著青杏、王不右師徒蹭飯。

她心裏頭惦記著大師兄,往常大師兄不等她回來是不會用食的,是以上了禦道就和師徒二人作別,跳下牛車,徑自去了回心館,把強行被她撇下的鄭辛撿了回來。

鄭辛等了她一個多時辰,正是抓耳撓腮之際,看到她跟看到親娘似的撲了過來。

“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朱衣斜眼瞅著他,“怎麽了?想我了?”

“……”

鄭辛瞬間如喪考妣,做賊似的滴溜看了一圈,哭喪著臉道:“少夫人切莫跟屬下說笑了。”

他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世子爺會從什麽位置、用多少力度、以什麽樣的手法,剝他的皮抽他的筋了。

朱衣本就無意為難他,順勢正色斂容,問:“什麽事?”

“世子爺令屬下在此等候少夫人,護送少夫人去一個地方。”

朱衣挑了挑眉。

喲呵,還有小驚喜在等著她呢?

“帶路吧。”

得了未來世子妃的應允,鄭辛立即拉過早已備好的馬車,請她登車。

方才坐了許久牛車,冷不丁換了一輛馬車,行速突然加快,讓朱衣有些不適應地抓緊了車上的欄桿。

依照宋律,尋常人不能在禦道縱馬,因而鄭辛駕車走的是比較偏僻的小道。

小道清靜,車馬也行得快。

朱衣撩起車簾子,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樓宇房舍,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鄭辛閑聊。

“鄭辛,你跟鄭寅是兄弟嗎?”

“回少夫人,屬下和頭兒並非兄弟。這‘鄭’姓,是世子爺賜下的。”

“哦,那你原來叫什麽?”

“區區賤名,不值一提。”

朱衣看了一眼正前方的布簾。

嘴還挺嚴。

“我聽說世子爺是一年前才回郡王府恢覆身份的,以前我好像的確沒見過你,你跟了世子爺多久啦?”

“回少夫人,大概七八個月吧。”

“那鄭寅呢?他能當上頭領,應當是伺候世子爺最久的侍衛了吧?”

“少夫人說的是。”

“哦對了,說到鄭寅,我好些天沒見著他了,他該不會也回鄉侍疾了吧?”

“說來慚愧,頭兒的行蹤不是我等能夠過問的。少夫人如果感興趣,大可詢問世子爺。”

風聲送來駕車的鄭辛被吹得破碎的聲音,隱隱有警惕之感。

朱衣訕訕一笑,笑完又想起鄭辛背對著她,中間還隔了一道簾子,她的表情人根本看不到,便興致缺缺地收起了表情,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我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別的意思。哎,對了,鄭寅和我說過有個侍衛回鄉侍疾了,不知道他母親病情如何?我這正好開了家醫館,你替我問問,他用不用照顧一下回心館的生意?”

朱衣嘿嘿笑了兩聲,語氣狡黠。

“雖然說賺世子爺下屬的錢,是有些,呃……”

“少夫人說的是鄭申嗎?”

鄭辛和鄭申都是新撥來的侍衛,睡同一個通鋪,因而非常要好。

人就是這樣的,再怎麽謹慎,一提到自己在意的事情,多少會放松戒備。

“鄭申返鄉二十多天了,這會早該到家了。這小子也真是,一封書信都不給我寫……”

說著說著,他自知失言,趕緊閉上嘴。

朱衣靠在車壁上,沒有接話。

二十多天。

她忽然想起什麽,掀起正前方的車簾子。

春寒料峭,夜風呼嘯,刮起鄭辛的衣角。獵獵風聲中,她沒有費太多工夫,依稀瞥到鄭辛衣擺內側繡的窮奇獸紋。

心,霎時間沈了下去,仿若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冰淵。

不出多時,馬車在城北偏東的位置減速,緩緩停了下來。

“少夫人,到了。”

鄭辛折身喚了一聲,跳下車轅,恭敬地候立在側,打起車簾子。

朱衣扶著車轅下了地,擡頭一看,卻是一座朱門黑瓦的宅子,墻內顫巍巍地探出一枝粉白的桃花,頗為清新雅致。門前一道流水,楊柳依依,槐花累累,掩映成趣,門上掛著寫有“朱府”二字的匾額,門口還有兩尊石獅子,憨態可掬,端的是世家規格。

“這是……”

朱衣的目光遲疑地落在“朱府”門匾上,有些沒緩過來。

鄭辛躬身道:“少夫人進去便知。”

大門是開著的,朱衣一腳踏進去,轉過影壁,滿目皆是亭臺樓閣,水榭池館,折曲游廊,甬道蜿蜒,嶙峋山石點綴,花藤垂累可愛。

朱衣腦子裏空茫茫一片,幾乎不知作何感想。

依稀聽得裏間傳來些許聲響,鼻尖聞到一縷酒肉香味,她本能地踏足而去,走到三兩廂廡門口,只見一間房舍裏炊煙裊裊,院子桃樹下擺著一張長案、兩張杌子,案上滿滿一桌羹菜、小食、果子,另有一壇剛開封的臘酒。

而那股像是魚肉被反覆烹煮後的鮮香味兒更加濃郁了。

朱衣疾步走近,屋舍裏,竈臺前,一道頎長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緞面長袍,挽起的袖口處以暗繡的金絲水雲紋滾了一道鑲邊,和墨發間的羊脂玉發冠交映成輝。

朱衣順著他挽起袖子的手看了過去,這雙修長漂亮的手此時正握著一長柄湯勺在鐵釜裏攪拌,鐵釜中咕咕冒著泡,囫圇煮著魚肉和醋、醬、梅、鹽五味合羹,香氣四溢。

“哪日得空,我替你張羅一桌,教你吃個肚圓胃撐。”

世子爺往日的話猶言在耳。

不過是句玩笑話。

那時朱衣還不知世子爺就是她的大師兄,當他腦子有疾,與他虛以委蛇。

她怎麽也想不到,他居然當真替她張羅了一桌好吃的。

這一瞬間,朱衣的眼眶仿佛受到了鐵釜裏蒸騰熱氣的氤氳,濕潤成一泓汪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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