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是還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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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撞船事件的打岔,朱衣和青杏游河的興致淡了大半,付了船錢,就想徒步走到王不右家。

老船家叫住二女,千恩萬謝之後,又是一番長籲短嘆。“小娘子不必為老朽出頭的,你們可知那官船上是何人?”

“什麽人?”

朱衣有些好奇。

她記得老船家似乎是認得的。

老船家謹慎地望了一眼駛遠的官船,小聲道:“那位張保義郎,是已故的清河郡王的子侄,在臨安是出了名的渾人,脾氣暴躁,時常酗酒鬧事,但凡在城中過活的,少有人沒受過他的惡氣。”

清河郡王,朱衣聽過他的名號。

中興四將之一,戰功赫赫,自汴京淪陷後,衣冠南渡之策還是他提議的。後來不知為何性情大變,成為了謀害岳將軍的幫兇。

朱衣聽著稀奇,忙問:“天子腳下,竟也有如此惡徒?他這麽猖獗,官家不管的嗎?”

老船家苦笑道:“京中局勢錯綜覆雜,哪有小娘子說得那般容易。”

趙保義郎能在臨安橫行,自然跟他的小官職沒多少幹系,而是托了清河郡王府的福。

這位清河郡王十分有錢,在京中廣置宅院,共有良田一百多萬畝,收取的米糧比大宋最富庶的紹興府賦稅收入高出了一倍有餘。

清河郡王一死,財產被族中子弟哄搶,分割成數塊。趙保義郎雖然為人渾了些,但卻是個重情義的莽夫,和各房勢力都交好,牽一發而動全身,致使官家也不能輕易動他。

朱衣初來乍到,沒想到裏邊還有這樣的隱情,一時間唏噓不已。

她馬上想到了那位中年文士。

張保義郎脾氣暴躁,獨獨對那文士十分恭敬,不知他又是什麽身份?

“老人家,您認得他旁邊的文官嗎?”

“老朽眼拙,不曉得是哪位大人。”

老船家擺擺手。

朱衣有些失望,“哦”了一聲。

雙方就此作別。

到了僻靜處,青杏左右一看,見無人留意,方絮絮道:“姐姐,你怎麽非要把對岸的大官牽扯進來呀?”

朱衣會為老船家出頭,青杏一點都不奇怪。

這就是她的好姐姐,眼裏容不得沙子,見不得仗勢欺人的東西。

可饒是再愚鈍,青杏還是明白紫色衣裳不是人人能穿的。

這一招禍水東引,借刀殺人,指不定又開罪哪位大人物了。

“我有什麽辦法?官要跟民鬥,我們不能站著任他們宰割呀。可是,我們在京中無權無勢的,又不能牽累和大夫和大師兄,所以只能讓他們狗咬狗了。”

朱衣的表情很無辜。

人微言輕,想成大事,不過“蟄伏”和“借勢”兩種手段。

是,她的確沒有殺傷力,可泊舟的紫衣人卻是個大官,讓他們兩方官員互相撕咬,再合適不過了。

“咱們又不是無事生非,怕什麽?本來就是那條船泊得不是時候,恰巧兩岸都有小船,對面又行來了一條大船,河面統共這麽一丁點兒大,可不就撞上了嗎?”

真要說起來,三方都沒什麽大錯,只是恰好三方同時出了點小錯。

泊舟的人沒泊好,船停歪了,擋了道兒。

官船橫沖直撞,行船不看路,速度太快。

而她這條船呢,正在向岸邊小攤買茶,也沒有來得及回避。

要怪,只能怪那張保義郎不分青紅皂白問罪於老船家,卻對對岸的泊舟不聞不問,擺明了欺負他們一船孤女寡老。

沖這樣不講理的人使出借刀殺人的計謀,朱衣一點都不手軟。

“那紫衣人倒是看破不說破,他當時沒跟我們計較,反而能拉下身段賠禮,以後也未必見得會把這筆帳算在我們頭上。倒是官船上那兩個人,哼哼哼……”

朱衣很清楚地記得官船上兩人看到那紫衣人時煞白的臉。

估計那兩人要倒大黴了。

她幸災樂禍地想。

為官之人欺淩老弱,本身就是一項大忌。

“說不定那紫衣人是禦史臺的官兒呢。”

朱衣自認智勇雙全,十分自得。

“啊呀,世上怎麽會有我這般完美無暇的人呢?”

青杏一臉麻木,訥訥恭維:“姐姐聰慧過人。”

這廂兀自得意,後頭默默跟著的鄭辛背地裏掬了一把辛酸淚。

他已經可以想見,待世子爺得知今日的經過之後,會怎麽懲治他了。

王不右家在清河坊西南方的西巷坊,中間隔著一座赫赫有名的北瓦子,左鄰西湖,右接國子監、太學、太醫局,出入便利,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十分怡人。

這再一次證明了,大宋的醫官確實很有錢。

朱衣和青杏不緊不慢地逛了過去,手頭和嘴裏就沒消停過,吃遍了七街八巷。

大抵是兩人路人耽擱太久了,一到王府,不想撲了個空。

青杏問了幾個婢女,下人哪裏敢探問主子們的行徑?自然一個個連連搖頭。

她們不知,看門的門子卻是多少知曉一些的。

“四郎君半個時辰前應邀去了豐樂樓,張小娘子若是有急事,可去那尋他。”

風月樓?

朱衣和青杏對視了一眼,彼此了然。

原來是喝花酒啊。

門子一看二女神色暧昧,便知是誤會了,連忙解釋道:“豐樂樓是酒庫西樓,豐盛的豐,樂曲的樂。”

這可是四郎君帶回來的第一位小娘子,萬一因為他而生出什麽誤會來,他會被盼弟妹心切的二郎君用手撕成一條一條掛在屋檐下的!

若是錯過了今日,等他下一次休沐,就要十日以後了。

散衙回來,天已經黑了,倒不適合說正經事。

青杏為難地看了朱衣一眼,又問門子:“師父有沒有說過他什麽時候回來?”

“這……四郎君有貴客相邀,怕是要喝個一醉方休吧。”

喝多了更不方便說事。

青杏又看向朱衣,等著她拿主意。

朱衣問:“誰人請他喝酒?”

門子老老實實回答:“回小娘子,小人不認得車駕。”

“不如這樣吧,我們去豐樂樓裏尋他一尋,若他有空就說上幾句,若是沒空,便討上幾盅酒。”

朱衣說風就是雨,果斷一錘定音。

“可是姐姐,你酒量不太好呀。”

“怕什麽?不是還有你嗎?”

朱衣理直氣壯地道。

就不信和大夫好意思灌他徒弟的酒!

“待會我端起酒碗做個樣子,你趕緊上來搶酒喝,懂嗎?”

“……”

青杏心好累。

有個坑妹的姐姐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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