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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左廂店宅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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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世子爺帶上朱衣出門,坐著軟轎去了清平坊看宅子。

清平坊在臨安東面偏北的方向,就在禦道右側,和藥鋪街清河坊隔著一條禦道相望。往北是民居、官營、手工小作坊和倉庫,往南就是回魂館所在的東巷坊。

論地理位置,較之東巷坊要稍微差一點點,畢竟周圍環繞的瓦肆少了些,又是靠近北方人口稀少之地。相對的,房租也低廉許多。

世子爺昨日走訪了幾家人,上下打點疏通,暫且看定了清平坊的一所鋪子,特地帶朱衣來掌掌眼,看看合不合心意。

店宅務是宋朝負責管理、維修僦舍公房並收取租金的機構,臨安城裏共有兩個店宅務,分別叫左廂店宅務和右廂店宅務。左廂店宅務負責管理東城的公房,右廂店宅務負責管理西城的公房。

清平坊位於城東,自然由左廂店宅務管著。

二人下轎時,左廂店宅務裏管事的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官職名)已經候在宅子外了。

“世子爺……”

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殷勤地迎了上來,遲疑地偷瞄了朱衣一眼。

好像沒有聽說過世子爺娶了妻子吧?

不知這位婦人是什麽身份?

到底是當官的,一個個跟人精似的,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立即想到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稱呼。

“這位夫人,裏邊請。”

往前數幾百年,“夫人”是一種封號。但在宋朝,它更多的是表達尊敬之意,成了一種尊稱。但凡達官貴人家的婦人,都當得起一聲“夫人”。

無論眼前的女子是世子爺的什麽人,這句尊稱絕無問題。

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偷偷望向世子爺,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不悅之色,壓在心口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恭迎兩人進屋。

宅子是兩進的格局,前廳很大,後頭分成左右兩個小院子,左邊又分成數間小屋子,右邊則是竈房和天井。天井後隔開了一個更小的花園,圍著最裏邊的臥房和耳房。

朱衣一踏進屋子,隱隱聞到了些香味兒,鼻翼無意識地聳動著。

“這家鋪子原本是做香料營生的,因前些日子掌櫃老家出了事兒,著急回家,這才托本官將屋子轉租出去。”

這事在宋朝很常見。

租戶找店宅務租了長約公房,臨時有事不能租了,可租金又上交了國庫,沒法退回,只能托店宅務轉手租售出去,承諾分一半租金給官吏入私囊。

店宅務的官吏們也樂得接手這門差事。

臨安城裏平均每間屋子的月租為一百七十文,近兩年有所增長,漲至了平均兩百文一間。便是能拿一個月的房租,那也有小幾百文錢。

像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這樣的總管事,才能咬到最肥的那塊肉,一拿就是十個月除二也就是五個月的房租。

左右轉手公房只是一句話的事,何樂而不為?

聽了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的話,朱衣了然地點點頭。

原來前任是買賣香料的,難怪屋子裏一股說不出的香味兒。

挺好,總比其他鋪子裏的魚腥味、豬肉味好聞得多,還省了熏香去味的步驟。

趙隰隨口問道:“租期剩餘多久?租金怎麽算?”

“回世子爺,還有十個月呢,掌櫃年前方交的房租。租金嘛,每個月五百文錢。”

朱衣對宋朝的貨幣沒多大概念,眼巴巴地看著趙隰。

“五百錢?”

趙隰平靜地重覆著。

宋朝以七百七十錢為一貫,這一個月房租,就去掉了大半貫……

倒還蠻貴的。

“世子爺有所不知,這座二進的宅子,說是一座宅子,其實是打通了前後兩間並作一間,自然是按兩間算收取租金的。加上地處禦道左右,又是做鋪席之用,房價更要高些許,是以每月須得五百文房租。”

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弓著背,一臉諂媚。

“當然了,既然是世子爺有意租房,本官可去信和掌櫃商議,爭取減些租金。”

去信?

一來一回,就得好幾個月了吧!

朱衣正想說什麽,被趙隰悄悄握住的手忽然有異。

一、二、三、四……

朱衣默默數了一下被輕輕捏住的手指頭,心裏有了數,張口便道:“官爺,寫信就不必了吧。是我要租房,托世子爺替我掌掌眼,而世子爺正好尋著官爺您罷了。這一個要租房,一個要轉手,一買一賣的事,哪裏需要牽扯到人情?”

這官員想得倒美,幾百文就想騙得世子爺一個人情。

也不知拿了人情做什麽用處。

一個買一個賣,這也能討人情的話,那豈不是所有賣過世子爺東西的商販都能拿捏著人情做借口?

眼下郡王還是郡王,世子還是世子,他日萬一郡王當了皇帝,世子變成了皇太子,這件事宣揚出去,不就淪為笑柄了?

“要不這樣,房租呢,我按規矩每個月給你五百文。”

朱衣自然不會任由她的大師兄被人設計,馬上將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的小九九扼殺在了搖籃裏。

小九九落了空,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臉色微變。

朱衣笑瞇瞇道:“不過嘛,這其中,有一百文是孝敬官爺您的。依我看呀,要是沒有官爺您從中斡旋,那掌櫃還不知會虧掉多少銀錢呢。他就是每個月少收回一點點錢,總好過一文錢都拿不回來,您說是吧?”

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的臉色馬上多雲轉晴。

每個月五百文,十個月就是五千文,他要是按照約定抽走一半,不過二千五百文錢。

可如果,他跟掌櫃的說按照每月四百文的價格轉租出去了呢?

壓價出租,這個借口很常見,掌櫃的天高皇帝遠,托人辦事,又不能說他什麽。

每個月四百文,十個月就有四千文,他光明正大地抽走二千文,再加上租戶每月“孝敬”的一百文,統計三千文。

怎麽算,都是後者劃算呀!

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看向朱衣的眼神瞬時變了變。

的確,掌櫃的甩手走人,是他在幫著辦事,如果租不出去,吃虧的還是掌櫃。他辛苦一場,是該得些辛苦費。

“官爺,您覺得這個提議怎麽樣?”

朱衣露出了純善的微笑。

勾當左廂店宅務公事當然是滿口答應。“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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