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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有一張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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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傳來的劇痛,活生生把朱衣給痛醒了。

莫非剛才那一下撞得太狠,把她鼓鼓漲漲的團子給撞壞了?

愛美之心勝過了頭腦眩暈的不適感,朱衣慌忙摸向自己的胸,不料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物事。

嗯?

朱衣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拼盡全力睜開沈甸甸的眼皮。

眼前,是一輪血月。

原本的清輝,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猩紅色,不祥到了極點。

怎麽回事?

她緩緩地低下頭,驚駭地發現自己胸口正插著一把尖刀!

她動了動手指頭,想要拔掉尖刀為自己止血。那些源源不斷湧出體內的鮮血仿佛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使得她渾身疲乏無比,也虛弱無比。

冰涼的刀身,溫熱的血液,猩紅的圓月……

朱衣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我的小師妹……”

一道輕佻的熟稔嗓音鉆入她耳中。

朱衣猛地瞪大了眼。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徒兒,你的話太多了。”又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祭祀開始吧。”

“是,師父。”

朱衣拼命地弓起脊背,伸長了脖子,想要支撐起她這副孱弱的身子骨,看一看說話的這兩個人。

兩個同樣白衣束發裝扮的人,一個鶴發童顏,一個清俊高貴如神明。

時隔一千多年。

她終於,又見到他們了。

猩熱的血淚自她眼中湧出,在臉上留下蜿蜿蜒蜒的赤色痕跡。

是喜歡,是痛恨,還是懷念?

這一刻,朱衣分不清楚。

她只是想見一見,見一見前世的這兩個人。

“師父答應我的事情呢?”

朱衣終於費勁地擡起了後頸,正好看到大祭司將一樣東西拋給大師兄。

大師兄輕輕地把玩著那東西,下垂的濃密睫羽斂去了他所有的情緒。

就是這樣東西,就是這樣東西!

朱衣永遠都無法忘掉,大師兄是為了從大祭司那裏得到這一樣東西,將她獻祭給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她瞪直了眼,想要看清楚那是什麽。

圓圓的,約莫兩掌大小,一面似乎雕刻著什麽花紋,隔得遠了,她的視線被血霧所遮蓋,看不真切。

而另一面……

大師兄手腕略一翻轉,那東西上溢出一道寒光,照疼了她的眼睛。

……

朱衣猛地一蹬腿,揪住自己的前襟,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了過來。

還沒等她好好想想剛才所夢到的是什麽意思,她就被手上腿上的束縛嚇了一跳。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當是一截捆得結實的麻繩。

什麽情況?

擡頭四顧,四下俱是黑燈瞎火,看不清楚。

鼻子裏竄進一股黴味兒,身下坐的是冰涼的土地,隱約可見樹影在破爛的窗紙上搖曳,風聲在漏處灌了進來。

她四處摸了摸,只摸到了一些指頭大小的石頭。

這顯然是一處荒棄已久的宅子。

朱衣想起了她被打昏前見到的關公廟。

難道是那兒?

可不對啊,廟裏不是有老林坐鎮嗎?

對了,小林子跑哪去了?

難道賊人找上門來,把他們一鍋端了?

“小林子——”

朱衣扯起嗓子喊了起來。

屋外很快亮起了火光,一個面生的國字老樹皮臉中年漢子進得屋來,舉起火把湊近,仔細瞅了瞅她。

朱衣身為階下囚,倒沒多少顧忌,氣勢洶洶,劈頭喝問:“小林子呢?林鏢頭呢?你把他們怎麽了?”

對方留著她,肯定是有必須留下的理由,她的小命暫時還是安全的。

朱衣沒有感受到下體不適,自然是松了口氣。這代表著她的貞操暫時也安然無虞。——如果她還有貞操這玩意的話。

“你倒是個有趣的人。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旁人。”

老樹皮將火把舉得更近,火焰的溫度幾乎燙傷了她的臉。

她本能地往後傾了傾身子。

“唐伯父,不可!”

隨著一聲呼喝,一個令朱衣意想不到的人闖了進來。

“小林子?!”

朱衣傻了眼。

她看了看跟前兇神惡煞的老樹皮,“唐伯父?!”

視線終於還是轉向了門口衣衫齊整的年輕鏢師。

“瞧見沒有?他們都好好的。有危險的人,是你自己。”那被叫做唐伯父的老樹皮哈哈一笑,“好生想想吧,想要什麽樣的死法,興許我們一個高興,就成全了你。”

死?!

朱衣眸光動了動,神情頗為不敢置信。

小林不敢和她對視,低頭蹲下,問道:“你身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這句話倒把朱衣給逗笑了。

“舒服如何,不舒服又如何?你還想找郎中替我瞧病不成?反正總要死的。”

朱衣毫不掩飾諷刺之意。

她實在想不明白,兩人也算共患難過了,她還替他找到了老爹,怎麽一過河,他就利索地拆起了橋?

得虧他們之前大談“人性”,這小林子還一副忠厚老實的模樣!

“呂小郎……”小林面上十分尷尬。

“此事和犬子無關,你要怪就怪林某好了。”

又一人踏進房中,可不正是他們找了好幾天的林鏢頭?

那姓唐的老樹皮在旁邊欣賞了一下朋友反目的大好戲碼,留下火把,臨走前丟下一句“處理幹凈點”,大方地退了出去。

屋裏,頓時死一般的沈寂。

這一幕實在又荒謬又諷刺,朱衣半天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只好問道:“為什麽?”

“呂小郎,你到底是什麽人?”林鏢頭不答,反而丟出了一個問題。

“哈?”朱衣一楞,“現在不是我在問你呢嗎?”

“你一出現,我們先是遇到了山匪打劫,後腳又遇到了官兵殺人……林某走鏢幾十年,還從沒這麽倒黴過。如果說沒有內應,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朱衣竟然無語凝噎。

“如果我說我有一張烏鴉嘴,你信嗎?”她弱弱地問道。

“正好你一離開,官兵就尋了上來。這未免太巧合了。”

“可能是因為我命硬。”

林鏢頭幾個大喘氣,額角青筋直跳,胸口起伏不已。

“爹。”小林在一旁低低哀求,“不是呂小郎,這幾日孩兒一直跟他在一塊,孩兒敢作保……”

“如果他沒有問題,怎麽會如此輕松地找到我們?”

朱衣沒有辯解,反正不管她說什麽,林鏢頭都不會相信的。

“說,誰派你來的?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鏢車裏裝的是什麽?”

朱衣傻了,“等等,鏢車裏到底裝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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