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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筮蔔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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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不動聲色地引導他人去往自己預先鋪設好的道路,並讓對方產生是他們自己在選擇路徑的錯覺?

這是一門技術活。

好在,小林的腦子還有救,他最終磕磕絆絆地牽引著鏢頭“找”到了一處山洞。

山洞裏有幹燥的枯枝,暖和的獸皮毯,厚厚的草葉席,缺口的盆碗,還有硬梆梆的臘味和大餅子。

空氣中浮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幾人的興奮勁收斂了些,拔出刀來,小心翼翼地往裏走了幾步。

山洞外頭稀稀落落地散落著馬糞和驢糞球,最裏頭有焚燒過的痕跡,溫熱的火堆旁邊胡亂地扔著幾塊染血的褐色布衫。

小林心口一窒,幾乎不能呼吸。

那是臨興鏢局慣用的衣料!

很快,他的胳膊上纏上了一只柔軟的小手。

小林恍惚地低下頭,覆又擡頭看了一眼小手的主人。

朱衣沖他安撫地一笑。

馬兒在,驢子在,人也在,怕什麽呢?

小林心神稍定,不由又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這只手小小軟軟,柔柔膩膩,小林還從沒見過哪個郎君生了這樣柔弱的一雙手。

就跟“呂小郎”這個人一樣,看著弱不禁風,奇奇怪怪的手段可多著呢,心竅中一個窟窿連著一個窟窿,玲瓏得讓人哭笑不得。

“看來有人先咱們一步找到了這個山洞。”

鏢頭在洞裏轉了兩圈,沒找出可疑之處。

“唔,流了這麽多血,怕是遇到了賊匪或者仇家。”

朱衣和小林都裝作聽不懂,表現出置身事外的樣子。

“叫弟兄們進來,鏢車放在洞外林子裏遮擋好,按老規矩,兩人一組輪流巡邏。”

鏢頭發了話,收拾好洞裏的血衣,有條不紊地安排眾人生火架鍋,燒水造飯。

朱衣自然黏著眾人,別人縫個衣服,納個鞋底,她都要好奇地圍上去看兩眼,直瞅得鏢頭失笑搖頭。

“這孩子!”

女扮男裝,最好的好處就是臉嫩個矮,顯得年紀小。

朱衣原本生得嬌艷,倒不是說有多成熟,而是怎麽看都脫離了少女的隊伍。但易容黏土一敷,拉細了眼,拉長了眉,柔和了眉眼,加深了面部輪廓,整張臉便透出些許稚氣來。

再加上她本身就有些小孩兒心性,糅合了巫女朱衣的天真和朱衣夫人的嬌媚,飾演起對什麽都好奇的清秀少年郎來,毫無違和感。

是以,朱衣以二十九歲的高齡混跡在三四十歲的大叔行伍裏,還能假裝自己年方十九。

——每次一提到年紀,朱衣都有種說不出的挫敗感。

她只擁有作為巫女的十九年記憶(還要扣除前頭剛出生幾年裏壓根沒印象的記憶),自覺是個不谙世事的少女,奈何朱衣夫人的年齡擺在那兒,無論她怎麽拒絕承認,也無法否認這副軀殼的年紀不算小了。

不管怎麽說,能被人當做“孩子”對待,朱衣覺得……

特開心!

如果不是胸口勒得又腫又痛實在難受,她真想一輩子都做個少年郎君!

厚著臉皮在鏢頭那蹭了一頓饃饃後,朱衣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一挽小林,“走,咱去給大伯們摘些野果子回來,順便消消食。”

鏢師們都有各自的任務,見他們主動包攬找野果的活計,也樂得享福,笑瞇瞇地跟他們告別,囑咐他們註意安全,不要走太遠。

朱衣滿口答應,拽著小林走出老遠,這才停了下來,問:“你瞧出他們上哪去了嗎?”

小林搖搖頭。

按理說不是去臨安,就是回山陰。

可眼下追兵猖獗,他一時也拿不準他爹會怎麽抉擇。

“那還是看我的吧。”

朱衣又掏出了龜甲,數出四十九根蓍草來。

小林這是第二次瞧她推演了,一臉懵然,問道:“你這是?”

“占蔔。”

朱衣簡單地回了一句,兩手將參與演卦的蓍草莖任意一分為二。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

瞧見小林求知的眼神,倒也順口替他解說一二。

“我手上總共有四十九根蓍草,蓍草是作占蔔之用的。左手一份象‘天’,右手一份象‘地’。”

接著,她從右手任取一根蓍草莖,置於左手小指間。

“這一根單獨的蓍草用以象‘人’。這樣,就形成了天、地、人‘三才’的格局。”

朱衣以四根為一組,先用右手分數左手中的蓍草莖,再以左手分數右手中的蓍草莖。一組一組地分數完。

“兩手中的蓍草莖餘數必有一定規律:左餘一,則右餘三;左餘兩,則右亦餘兩;左餘三,則右餘一;左餘四,則右亦餘四。”

她將左手所餘蓍草莖置於左手中指與無名指間,右手所餘蓍草莖置於左手食指與中指間。

“左手指縫間的蓍草莖餘數,——包括象征‘人’的那一根——非五即九。所以,去除餘數後的蓍草莖數必為四十四或四十。到此為止,完成了蓍草演算的第一步,古稱‘第一變’。”

她對更加糊塗了的小林解釋道:“用同樣的法子進行‘二變’、‘三變’,然後以四相除,一爻的商數便顯現出來。奇數為陽,偶數為陰。所以,得出……”

她撿起一根枝條,迅速地在地上劃了幾筆,口中默念。

“九,八,七,六……九和七為陰卦,八為陽卦,六為老陰之數,物極必反,變為陰卦。所以,這是一個變卦,謂之‘之卦’,屯卦變坎卦。”

小林聽得一頭霧水,忙問:“這是好還是不好?”

“難說。”

朱衣收起蓍草,面露沈吟之色。

“屯卦,春雷一聲驚萬物。萬物始生,充滿艱難險阻,然而順時應運,必欣欣向榮。”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坎卦,行險用險。一輪明月照水中,只見影兒不見蹤,愚夫當財下去取,摸來摸去一場空。”

“……說了跟沒說一樣。”小林皺眉,“你能說點我能聽懂的人話麽?”

“你自己沒見識,聽不懂,怪我咯?”

朱衣理直氣壯地頂了一句。

摸出火鐮火絨,燒起一堆小火,將龜甲擱在上頭烤,專心地觀察龜殼上裂開的紋路。

小林很不服氣,“你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誰能聽懂?”

“有了!”

朱衣將龜甲一卷,匆匆包好,收入行囊裏。

“西北方向,臨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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