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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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追出一段距離,草木越來越深,路也越來越偏僻。

這呂小子,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小林心中存疑,有意放輕了腳步,一追就追出了百丈遠。

沒想到倒把人給跟丟了。

誰上個茅房會跑這麽遠?

小林越想越奇怪,找了幾圈沒找著人,只能提聲喊道:“呂小郎,呂小郎——”

這一嗓子,差點把蹲在茂密草叢裏吭哧吭哧拉肚子的朱衣給喊趴下了。

她慌亂地扯身側的寬大葉片,不想越緊張越容易生亂子,倒扯動攀附的藤蔓一通亂晃,晃動聲引來了小林子,沈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約莫不到三五丈遠了。

“呂小郎?”

這個距離,只要對方夠高,或者做遮擋用的草木過矮,她都有可能突然曝光在青天白日下。

如果她在這般情況下被瞧見了,那後果……

朱衣打了個哆嗦。

不堪設想!

她索性把臉皮一丟,一嗓子吼停了逼近的小林。

“別喊了,我在這蹲著呢,你不嫌臭啊?”

小林果然停下腳步,又噔噔噔往後退出一段他覺得“安全”的距離。

“你在這就好。”

聽語氣,他像是突然松了口氣。

“我還當你被山匪擄走了。”

普通山匪可擄不走她。

朱衣得意地想著。

“行了,你走遠點,別說話,影響我‘努力’。”

小林意識到了這種詭異的場合不太適合閑聊,這呂小子是個古古怪怪的性子,平時話多到惹人嫌,但一到吃飯睡覺上茅房的時候,“他”偏偏又愛獨來獨往了。

鏢師們私下裏猥瑣地傳說著,興許是這位呂小郎身患什麽隱疾,不可為外人道。

這麽一想,小林突然間覺得他搞清楚了為什麽呂小郎上個茅房會跑這麽遠。

事關“男人的尊嚴”,也難怪……

貿然戳人傷口是不對的。

想到這裏,他又往遠處走了走。

朱衣聽得腳步聲遠去的聲音,提到半空的心終於落了地。

奈何一想到數丈外就站了一名兒郎,四下清幽,這裏有點風吹草動,那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她饒是臉皮再厚,也沒法再“吭哧吭哧”了。

幸好剛才疼得死去活來的肚子,這會也在隨時會被看光屁屁的威脅中安分了下來,給她稍微留了一丟丟薄面。

朱衣匆匆收拾妥自個,隨意撒了把土掩埋了犯罪現場,跳出草叢裏,使勁聞了一下。

嘔——

這味道……

為什麽她一個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也需要吃飯排洩?這一點都不符合常理!

趕緊去鄰近的小淺水灘裏洗了手,把隨身攜帶的臘梅香囊拿出來熏過一通,又輕輕揉了揉連續纏了數日裹胸被勒得腫痛的胸脯,稍整儀容,這才慢悠悠地晃出了草叢。

一露臉,只見小林背對著她,站在一棵大樹下,好像是在發呆。

隱約還能聽見衣裳窸窣聲。

“想什麽呢?”

朱衣擡起手臂,艱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與此同時,小林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半轉過身。

朱衣的視線順著他的臉往下看去。

搭在腰上的手,半解的褲腰帶……

“啊啊啊!”

她驚叫一聲,跟碰到烙鐵似的縮回手去,捂著眼睛啪嗒啪嗒跑開了。

留下一臉呆滯的小林,維持著解褲腰帶的動作,久久未動。

等等,被看光的人是他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對,褲子還沒脫下來呢。

他又瞄了一眼竄得老遠的“呂小郎”。

也不對,大家都是大老爺們,他這個被看的還沒說什麽呢,怎麽那個看人的,反倒給嚇跑了?

小林憋屈地低下頭。

難道他長得太辣眼睛了?

說起來,“呂小郎”的反應,真心挺傷人的。

小林克服了心理障礙,解開褲腰帶,放完了水,莫名奇妙地追上了在路邊等他的朱衣。

兩人誰都沒提剛才那一件尷尬的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小林認為“呂小郎”的反應讓他很尷尬,而“呂小郎”則認為方才看到的一幕很尷尬。

走著走著,大抵是覺得這樣難言的沈默太奇怪了,小林停下腳步,等她小跑著跟上來。

“磨磨蹭蹭的,跟個娘兒們一樣。”

小林秉承著“出口沒好話”的為人處事態度,一句話堵得朱衣胸口一悶。

“待會我爹見不著人,得擔心你我了。”

朱衣哪裏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勸慰道:“你爹是個明白人,說不定他已經抓緊時間埋鍋造飯,提前準備吃食。放心吧,幾十年的老鏢頭,行事精細著呢。”

小林望了眼來時的路,生出幾分耽擱行程的愧疚來。

但馬上,他臉上的愧疚就被疑慮所取代了。

朱衣也循著望去一眼,只見跟鏢局紮營的同一個方向,正裊裊升起一道黑沈黑沈的濃煙。

她喜滋滋地道:“嘿,有炊煙,我猜得沒錯吧?”

小林的臉,霎時間陰沈了下來。

他長腿一邁,大步流星地往前跑去。

“餵,小林子!”

朱衣方才喊了一聲,贏得了小林的怒斥。

“閉嘴!鏢隊出事了!”

出事了?

朱衣心下一跳,忙一路狂奔而去。

還沒走到鏢隊的駐紮地,就聽前方傳來叮裏哐啷的兵刃交接聲。

朱衣匆匆探頭看了一眼,卻見到三個或跪或立的血人,舉著各自的武器,與突然冒出來的數百山匪拼死相抗,數不清的刀劍紮在他們身軀上,每一次沒入和刺出,都會帶起令人心驚肉跳的“撲撲”聲。

看那三人的衣著,正是臨興鏢局的鏢師。

以三敵百,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他倆跳出來,也不過就是白送兩顆大好頭顱啊!

朱衣死命拽住小林的胳膊往後拖,勸道:“等等,先看看情況。”

看什麽情況!晚去一息,說不定就會少救回一條命!

小林雙目赤紅,右手按住刀柄正要出鞘,被她整個人扒拉上來按住。

“你爹不在,那幾個人失血太多,救不回來了。你一個人去也是白白送死,倒不如尋機會離開,比他們早一步找到你爹他們,興許還能救上幾個人。”

十丈之外就是一場廝殺,——或者說單方面的屠戮,朱衣知道習武之人的耳力比常人好,不敢大聲嚷嚷,壓低了聲音,快速地說出了以上的話來。

幸而,小林還沒被仇恨沖昏頭。

朱衣死死扣著他的手腕。只要他有輕舉妄動的兆頭,她的銀針會毫不猶豫地紮進他命門。

尋死?可以。

不要拖累到她。

兩人裸露在衣裳外的肌膚相觸,彼此俱是冰涼無比。

趁著現在有人用血肉之軀做盾,朱衣將小林的腦袋按下來,藏在草叢之中,以免被人發現。

為防萬一,她迅速地在腳下幾寸之地布下了一個幻陣。

就這樣,兩人靜靜地蹲在草叢裏,聽見外頭的廝殺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直至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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