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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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亥時,朱衣準時踏入了杜府。

甘棠居沒有掌燈,她在外看了一眼,只以為杜昭白又在東廂和新收的美人廝混,擡腳要往東廂而去,去路卻被幹姜擋住了。

“夫人……”幹姜兩眼看著腳尖,一臉的為難,“夫人您進屋哄哄主子吧。您的綠……咳,帽子,惹得主子不快了。”

“不快?”

“是啊,發了好一通火哩。”幹姜低聲道。

朱衣立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呀,聽到他不開心,我怎麽那麽開心呢?”

幹姜、碧桃:“……”

夫人,求別鬧!

“您倆好好的不成嗎?”幹姜都快哭了,“甭賭氣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你說得很有道理。”

朱衣摸著下巴,讚同地點頭。

幹姜臉上露出喜色,“主子不讓點燈,一個人在屋子裏生悶氣,夫人您快去勸勸吧。”

“勸?為什麽要勸?”朱衣冷笑,“我早被他休了,算不得夫妻,沒名沒分地陪他玩了這麽久,怎麽看都是他占便宜吧。若是夫妻,自然沒有隔夜仇,可問題是我們並非夫妻呀!”

幹姜和碧桃無奈地對視一眼,大氣也不敢出。

主子生氣不過是生頓悶氣,氣順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而主母生氣,那就是個炮仗,一點就著,逮誰炸誰,無一例外,要是沒人能把她哄好,她能殃及到整座藐姑射山的池魚。

朱衣氣呼呼地進了屋。屋外廊下掛了幾盞風燈,隨風而晃,她的影子被風和燈拉得老長,在地上投下長長一條黑影,以勢如破竹之勢闖入甘棠居,張牙舞爪地向屋裏人宣示著自己的到來。

屋子沒有掌燈,黑乎乎一團。

朱衣乍從明處走向暗處,眼睛有些不適應地微微瞇起,努力適應一片黑暗,依靠著記憶中的擺設,邁過門檻,小心翼翼地扶著門墻往裏走去。

“杜昭白?”

她喊了一聲。

聲音清清脆脆地回蕩在房中,不啻於落地一道平雷,而房中始終靜悄悄,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深湖,只能激起圈圈漣漪,但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深淺。

朱衣皺了皺眉。

這沒肚量的黑心郎君!

還記恨著她的綠帽子吶!

靜靜站立了一會,眼睛逐漸適應了在黑暗中視物,依稀看到桌邊玫瑰椅上有個模糊的輪廓,她毫不猶豫地朝那走去。

“杜昭……”

話音還沒落,腰上便是一緊。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被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圈住,屁股下是結實修長的大腿,背靠著一個撲撲作響的胸膛。

朱衣下意識去抽袖袋裏的銀針。

“夫人。”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畔,聲音是一貫的清冷淡漠,仿佛並沒有受到被前妻送綠帽子的舉動影響。

如果不是他圈住她的手臂那般用力的話。

“夫人吃味了麽?”

他低低地詢問著,聲音裏似乎含著一絲藏不住的玩味。

下一刻,他的廉泉穴就被一根銀針抵住了。

“鸞鏡呢?”

朱衣身體受到禁錮,手上銀針毫不客氣地對準杜昭白的廉泉穴,兩人互不相讓,打了個平手,或者說她相對處於劣勢之中,但她依然氣勢洶洶,毫無受人拿捏的惶恐。

黑暗中,杜昭白幽深的瞳眸微微一閃。

“夫人張開小嘴,再給為夫嘗嘗味道,為夫便交出鸞鏡。”

這沒臉沒皮的黑心郎君!

朱衣怒極反笑,“說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鸞鏡呢?怎麽,杜主子又要食言了?你有沒有聽說過有句話叫做‘食言而肥’,當心長出大肚腩喲!”

杜昭白忍俊不禁。

“此‘肥’非彼‘肥’。”

“少廢話!鏡子!”

朱衣實在不耐煩到了極點。

她倒不是害羞,左右兩人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過了,沒必要立什麽貞潔牌坊。只是近日他才跟新收的通房打得火熱,轉個背又想和她親熱,這一點讓她膈應得很。

若是沒這茬惡心事,她保準大大方方給他一記告別吻。

“自己拿。”

“哪呢?”

“在為夫身上,夫人自己拿。”

朱衣探手伸入他衣襟裏摸了個遍,沒摸到類似於鏡子的東西,皺了皺眉,又往他腰間摸去。

沒摸兩下,就被他按住了。

“夫人安分些。”

杜昭白的聲音微微暗啞。

朱衣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變化,涼涼地哼了聲,又往他袖袋裏摸去,果真摸了個巴掌大小的東西出來。

依著手裏的感覺,約莫是面鏡子沒錯。

只不過,是真的三生鏡,還是假的三生鏡嘛,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衣信不過杜昭白,收起銀針,從他身上跳下來,朝外走去。

杜昭白也當真松了手,任她到外頭“驗貨”。

他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待頭腦稍稍冷靜了,這才整了整衣衫的下擺,遮掩住尷尬的變化,踱步而出。

朱衣反覆確認過到手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三生鏡,狐疑地瞥了杜昭白一眼,沒什麽情緒地道一聲:“謝啦。”

“夫人不必急著走。”

杜昭白喚住恨不得飛奔而去的朱衣。

“彼岸殿的人已經回紹興府了。”

“什麽?!”

朱衣霍然轉身,瞪大了眼。

“今日午後,世子爺已打道回府了。”

燈下,杜昭白微微一笑,白玉般的容顏異常俊美,令人挪不開視線。

可惜朱衣已經沒心思欣賞美郎君了。

“按照行程,如今應當已經過了山陰縣了。”

朱衣突然想起,她跟世子爺是有一日未見了。

她登上躑躅樓,西眺而去,只見彼岸殿裏一片黑暗,心裏拔涼拔涼的。

“敢情世子爺當真一個人偷偷摸摸走了?”

朱衣喃喃道。

“也不是一個人走的。”杜昭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帶走了我的通房丫鬟。”

這抹笑意,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手癢。

朱衣瞪著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把忍冬當成我帶走了?”

“此婢著實與夫人神似。”

杜昭白不答,反而沒頭沒尾地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朱衣的肺又要氣炸了!

“你是故意的!”

“他能用此婢冒充夫人來引誘我,我為何不能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杜昭白伸手輕輕撫著朱衣的面龐,朱衣卻只覺得渾身毛發一根根豎了起來。

世子爺送了他另一個“朱衣夫人”,他將計就計順手收下,然後用假夫人冒充真朱衣,李代桃僵,送回到世子爺手上。

“外頭匪盜橫行,世子爺這一走,未必有命能回來。”

在朱衣愕然的眼神下,他清清淺淺一笑。

“為安全起見,夫人乖乖留在杜府,切莫遠行。”

風燈投射出兩人黑長的影子,兩道影子交疊在一起,糾糾纏纏,就像一樹的藤藤蔓蔓,看著親密無間,只有身在局中,方知其中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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