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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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白納須彌芥子,烏絨合歡花枝下,郎君美人一站一坐,這應當是一幅極美的畫面。

只是美人一開口,瞬間打破了旖旎的氣氛。

“你怎麽知道我叫巫檀的?”

朱衣好不容易穩下心神,率先丟出了她最疑惑的一件事。

是,她一個人無法想出逃離藐姑射山的法子。

合作?那是一定的。

但她不想做個糊塗鬼。

在合作之前,她必須先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以及自己的“朋友”。

“我不是說過麽?”

趙隰半坐於地,在高度上矮了她兩個頭,但氣勢不輸人,被他擡眼這麽一看,站立著的朱衣頓時生出了一絲被人居高臨下睥睨的微妙情緒。

“你是我召來的。”

“怎麽召來的?”朱衣目光鎖緊了他的瞳孔,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情緒顯露。

“怎麽召的不重要。”趙隰嘴角勾起清清淺淺的弧度,那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我想,你應當看過無憂小築石榻下的暗格了吧?”

朱衣幾乎是立即想起來了。

無憂小築丹桂樹下的石榻裏,藏著三個暗格。

最上頭那層裝著一把爛成渣滓的迷疊香幹花,最下頭那層折著一張千日笑的方子,而中間那層……

寫著她的生辰八字。

所以,趙隰是從朱衣夫人處得知她的存在的?

那麽問題來了:朱衣夫人又是通過什麽途徑知悉她的?

她並不認為自己一個作古千年的小小巫女,會有幸青史留名,留待後人評論。

朱衣有些想不明白,又隱隱揣測到了什麽,倉皇地蒙頭閉耳,不敢去想。她一頭霧水,奈何世子爺沒有解疑的欲望,也只能按下不表。

真是個不合格的夫子!

朱衣偷偷翻了個白眼,面上仍舊好聲好氣地問:“世子爺口口聲聲可以破我的地縛咒,不知要怎麽破解呢?”

那趙隰卻有些不耐煩了,嘴角噙的笑意變作若有若無的的嘲弄。

“我不是說過麽?拿到三生鏡,你自然就明白了。”

朱衣狐疑道:“三生鏡我曾鉆研過,並沒有鉆研出什麽來。”

頓了頓,她忽而眼神一凜。

“杜昭白稱其為‘鸞鏡’,為什麽你會知道它本名‘三生鏡’?”

“哦,那個啊。”趙隰垂著眼瞼,漫不經心地逗弄著一團低垂的球果,“因為三生鏡是我給她玩的。”

什麽?!

朱衣好不容易把自己驚掉的下巴合起來,不敢置信地嘀咕著:“你是說,三生鏡本來是你的,你送給了朱衣夫人,接著朱衣夫人將它充作嫁妝帶到了杜府?”

巫神大人,他們還敢再混亂一點嗎?

“是這樣沒錯。”趙隰含笑頷首。

“……”

朱衣斜著眼睨他。

他一定不知道三生鏡是什麽吧?一定是的吧?

“所以,這面鏡子一定不能落入杜棠之手。”

被勾起了心底最暗沈的情緒,趙隰面上笑意一斂,整個人氣勢為之一變,又變得陰沈滲人起來。

他眼眸深處隱隱泛起一團洶湧的赤色,殺意澎湃,狀若瘋癲。

“哪怕是毀了,也決不能讓他杜棠討得便宜!”

“是,就是這樣沒錯!”朱衣痛快地一擊掌,“其實吧,世子爺,您還可以換個打算嘛。反正只要鏡子不給杜昭白就行了,您說對吧?”

趙隰覆又收起怒容,端起一張似笑非笑的面容。“比如說?”

“比如說……您可以考慮下送給我呀!”

朱衣暗地為自己讚了一聲機智過人,腆著笑臉嘻嘻說道。

趙隰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目光灼灼,侵略感十足。他的視線忽而下移,緩緩劃過她玲瓏的曲線,猶如實質般,令朱衣渾身發燙,兩頰緋紅,不由自主地含胸駝背,掩飾曼妙的身線,他才輕笑出聲:“好。”

好?

朱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麽輕易就搞定了?

“五日。”趙隰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

“啊?”

“給我五日時間,你取走三生鏡,我帶你走。”

雖然“帶你走”聽起來怪怪的,但是……

“杜昭白不會樂意給我鏡子的。”

朱衣洩氣地說道。

“我已經討要過一回了,被杜昭白岔開了話題,他一直顧左右而言他,顯然是不願意給。再要下去,就該打草驚蛇了。”

“那就再加一把火。”趙隰目光沈冷,語氣卻依然輕柔,縈繞著危險的氣息,“不僅要打草驚蛇,還要引蛇出洞。”

“世子爺有什麽好法子麽?”

“你還記得我曾經贈過你一首《行香子》麽?”

就那首又是風啊雨啊又是明月床的情詞?

朱衣頭一次看見情箋,印象頗為深刻,一臉麻木地提醒道:“餵,世子爺跟我這孤魂野鬼敘舊,不太合適吧?”

趙隰唇邊笑意加深,輕輕柔柔地說道:“你去將它取出來,以千日笑的藥湯打濕,一看便知。”

咦?

原來暗有法門!

朱衣豁然開朗,喜滋滋地作別了世子爺,繞了個大圈去了一趟風華臺,拎回在原地哭喪著臉尋她的碧桃,風風火火殺回無憂小築,喊來青杏將埋回院子後頭的箱籠挖出來。

取出情箋,摒退婢女,將事先熬制的湯藥灑了上去。

不一會兒,桃花箋上便剝落了一張羅紋紙。

質地細薄柔軟,打濕的紙面上顯現出紙張固有的橫紋,看去與絲織的羅綢一樣,是為羅紋紙。

而這張白紙上不滿了蠅頭小字,行雲流水,力透紙背。

朱衣懵懵懂懂地掃了一眼,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

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

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仇隙。

結緣不合,反目生怨,故來相對。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

有妻朱氏,恣意縱淫,不事親長,不慈膝下。成婚八載,時有口角,彼此心憂神煩。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

杜某情願立此休書,任其改婚,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於時丁醜年八月十五日會稽縣謹立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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