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全架火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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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踟躕樓上準時點燃了架子煙花和盆景煙花。

杜昭白將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的朱衣親醒了,替她披上一件紅狐皮裁成的鬥篷,攬著她走出屋子,緩緩向躑躅樓而去。

燈樹千光照亮了九天,花焰七枝開滿了星河,整個夜空都被星子占據,美不勝收。

朱衣仰頭望著那些璀璨的千樹花,腦海裏浮現的竟然是夢回千年時所見的繁星。

“夫人喜歡哪種煙花?”

杜昭白的聲音令她稍稍一驚,有些慚愧自己的走神,定了定神,指著一團自帶哨音竄入天際的滿天落英,當升到極致時,它們便會化為數不勝數的星子散落一地,直到接近屋檐的位子,依舊閃亮璀璨。

“這個好。”

杜昭白側頭問樓上侍奉的婢女:“這是什麽煙花?”

那婢女卻嚇得臉色慘白,支支吾吾道:“回主子,這、這不是府裏放的。”

杜昭白似有所感,往旁邊走動了幾步,錯開借位,才發現那道煙火是從西邊升起的。

那個方向,正好是彼岸殿。

朱衣也挺尷尬的。

你說她指什麽不好,隨手指的一個,居然還是外人放的!

趕緊拽著杜昭白的袖子,親親熱熱地將大半個身子塞在他懷裏。

“杜昭白,其實只要是你挑的,我都喜歡。”

杜昭白臉上這才展露出笑意,溫柔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樓上準備了架子火,夫人要不要上去玩?”

“好啊好啊!”

春秋時期見不到這些玩意,朱衣自然稀罕得很,樂顛顛地登了樓。

杜昭白準備的是一架全架火,分為九十六個小桿和兩個老桿,再加上兩架蒲籃火,共計一百個桿。陣勢磅礴,令人目眩。

“夫人,這邊請。”有婢女迎了上來,一面帶路,一面解說,“此為頭桿,名曰天女散花。第二桿為九連燈,第三桿為百花齊放,第四桿為百鳥朝鳳,接下來依次是鐵樹開花、金猴獻果、貴妃觀牡丹、魚龍變化、蓮鯉生子、八蠻進寶、狀元祭塔……”

一個個名稱,聽得朱衣腦袋暈乎乎的,聽了前一個沒聽到後一個,記著後一個又忘了前一個,索性擡手叫停。

“好了,你只管說怎麽玩吧。”

“是,夫人。”婢女走到兩架蒲籃火旁,從旁邊燃燒的竈爐裏抽起一根火種遞給她,“夫人只需引燃兩架蒲籃火,便能點燃這一百桿。”

多大點事啊!

朱衣捋起衣袖,興沖沖道:“我來。”

她接過火種,隨手往蒲籃火裏一丟,硝煙遇火霍然高竄,不過幾息,蒲籃火裏便成一片火海。

蒲籃火一燃,老桿也被引燃了,緊接著一桿接一桿地點燃,無數五彩繽紛的煙火竄入半空,連接成一幅幅圖案。

天女散花、八仙過海、魚龍變化……

朱衣被碧桃拉著後退了幾步,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站定,擡起頭,紅唇微張,震撼地望著眼前如畫卷般一幅幅畫面,眼底映著紅的白的粉的煙火。

美人美畫,理應是賞心悅目的一幕。

但坐在樓裏喝茶的杜昭白,不知什麽時候起,嘴角那絲絲縷縷的笑意,倏爾不見了。

火光沖天,紅衣美人仰臉嬌笑。

這一幕,何等眼熟啊。

朱衣看了一刻煙花,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環顧一圈,終於在角落裏逮著了靜靜品茶的杜昭白,提起裙角就奔了過去,直接就著他的手喝光了他杯中茶水,爾後在他臉上響亮地吧唧了一口。

“杜昭白,你真好!這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除夕。”

杜昭白動了動嘴角,本來想說他們以後還會更開心,但喉嚨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沒有發出聲音來。

朱衣沒有意識到他的失常,徑自將大半個身子軟軟地靠在他身上,擡頭望著煙花璀璨如晝的夜空。

杜昭白垂眸看著她,嘴唇抿得極緊,面上血色褪盡,神魂已不知道游去了何方。

四更時,架子火終於結束了,朱衣意猶未盡地看了眼重又跌回深沈暗色的夜空,隨杜昭白一同回屋。

再過一個時辰,守歲的任務就能完成了,而春日也將到來,冰雪即將消融,枝頭將發出嫩芽,大地會開滿鮮花。

這是她作為朱衣夫人的全新的一年。

所有的一切,都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她忘了,有句話叫做盛極而衰,月盈則虧。

回到甘棠居時,屋子外已經有人跪著等人了。

朱衣沒在意,擡腳正要走過,那匍匐在地的人突然開了口。

“主子。”

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感受到身側的杜昭白頓了頓,朱衣也停了下來。

“主子,求求您去看看謝夫人吧。”那婢子擡起一張淚流滿面的臉,看著也十分面熟,“謝夫人她……只怕熬不過今年了。”

朱衣這才想起來她是誰。

她是菡萏苑裏的婢女,叫做鈴蘭,上次朱衣跟杜昭白正在甘棠居吃螃蟹宴,也是她過來把杜昭白叫走的。

她為什麽說謝蓮花熬不過今年?

王不右給謝蓮花診脈,明明診出的是小病嘛。這才過去了幾日,病情就惡化到了這麽嚴重的地步了嗎?

朱衣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或者說她還沒想好應該說什麽,便聽杜昭白囑咐了一聲:“夫人先回房吧,若是撐不住了便去睡一會。”

她剛剛一張嘴,杜昭白就跟著那叫鈴蘭的婢女走了。

“餵……”

明明她也可以一道去的呀。

杜昭白步子邁得很急,不出幾息就消失在了院墻後。

朱衣臉上難言的表情一點一點地隱了下去。

“夫人先回房吧,莫要凍著了。”碧桃在邊上小心翼翼地勸慰。

朱衣悶著頭進了屋,任碧桃替她摘下了鬥篷,趴在桌上,就著火盆烤火。

火光太溫暖,她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間,聽得有人在喚。

“夫人。”

朱衣身子一顫,立即清醒了,“杜昭白,你回來啦?”

“主子還沒回來。”碧桃輕聲道,“夫人去床榻上睡吧。”

“不行,我要等他回來。”

朱衣用兩根手指頭撐著自己的眼皮,防止自己睡過去。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東方泛白,金烏高升,杜昭白還是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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