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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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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王不右的打擾,杜昭白索性在甘棠居正房裏用飯,跟朱衣甜甜蜜蜜地互相餵食,餵著餵著就親了起來,這頓膳食吃得可謂心滿意足。

古人常言,“飽暖思淫谷欠”,杜昭白很自覺地貫徹了這個說法,吩咐碧桃撤走碗碟後,摟著朱衣就往桌子上壓,卻被朱衣狠狠地掐了一把腰上的肉。

“我腿還沒好!”

杜昭白眼見她確實連站立都很困難了,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這一回享樂。

兩人摟在一塊,坐在窗前看著圓月,說著私房話,一時氣氛溫馨無比,就像剛成婚時那般黏膩。

杜昭白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而朱衣,只覺得這一切正常又荒唐,偶爾放空的眼神流露了她心底的些許不安。

“餵,杜昭白。”

她突然問道。

“如果有一天朱衣夫人回來了,你會怎麽辦?”

杜昭白一楞之後,失笑道:“你就是我的朱衣夫人啊。”

“我說真的。”朱衣偏過頭看他,眼底倒映著兩輪圓月的光輝,清澈而明亮,“如果她回來了,我消失了,你會傷心嗎?”

杜昭白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說什麽傻話。”

他將她攬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著她的嘴角。

“或者……如果,”朱衣頓了頓,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我就是朱衣夫人呢?”

“你本來就是我的夫人。”

杜昭白陡然含住了她的唇瓣,將她不安的話語吞入了口齒中。

黏黏膩膩地親吻了一番後,朱衣有些困倦,叫來碧桃收拾衣物去海棠朱砂湯池沐浴。杜昭白也想跟去,奈何朱衣信不過他的定力,兇巴巴地喝止了,只帶上了幾個婢女。

鑒於她無法正常行走,杜昭白喊了幾個強壯的仆婦擡了頂軟轎送她過去。

人一走,杜昭白臉上的些許笑意立即消失不見了。

他照舊去書房看書,卻有些心神不寧,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下意識地,他挑出了幾本楚史,細細研讀。

看了片刻,突然又想起了另一本楚國史籍《禱杌》,找出來翻到標註的那一頁,看著桑皮紙上龍飛鳳舞的“朱衣,巫女,楚國巫都人氏,擅起死回生術”等字跡,有些微的失神。

杜昭白的中指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拇指指腹。

好半天後,他才放下了書籍,喊來幹姜挑燈,頂著寒風去了無憂小築,逮回了正和青杏談天說地的王不右。

王不右被打斷了談話,一看對方是他那個見色忘義的好友,心裏頭更不爽了。“有什麽事不能當著青杏丫頭的面說?”

杜昭白淺淺淡淡瞄他一眼,“不右兄若是喜歡,昭白可忍痛將婢女送與你,權且充作‘好女’回京應付翰林醫官使。”

好女?就她?

開什麽玩笑!

王不右打了個寒顫,立即想起了頭幾次見面被青杏當眾“拖”著走的慘境,連連搖頭。

“別別別,昭白兄,你就饒了我吧。她那樣能算是‘好女’麽?”

兩人說笑了一陣,杜昭白終於切入了正題。

“其實這次請不右兄上山,昭白也是走投無路,有事相求。”

王不右意外地摸了摸下巴,“難得有會令昭白兄為難的事。盡管說吧,我不能保證完成,但一定會盡我所能。”

“不右兄應當知曉,我夫人曾在山腳下突然暈厥,神志不清了足有數日。”

“對,怎麽了?不是說被醫治好了嗎?難道又有覆發?”

杜昭白微微搖了搖頭。

“不……”

他略有些苦澀地說道。

“不右兄可還記得她百會穴上的圓斑?”

王不右一怔。

“記得。”

他一直打著開顱醫治的主意,當然記得清楚明白。

“那道圓斑……”杜昭白深深吸了口氣,才迫使自己說了出口,“凸了起來。”

“什麽?!”

王不右張大了嘴。

什麽叫做凸了起來?

那不是一顆痣嗎?不是淤血堵塞而形成的瘀斑嗎?

難道他診斷有誤?

最艱難的開端已經說出了口,杜昭白接下來說得順溜了許多。

“世子爺說那是一根桂枝。”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夫人也承認過那是桂枝,只是她並不記得如何來的,時常感覺疼痛。”

“桂……桂……桂枝?”

王不右覺得他可能是耳背了。不然,就是杜昭白得了癔癥。

“昭白兄,別鬧了。”收起自己驚掉的下巴,他有些不滿地說道,“百會為人體經脈會聚之穴,平日施針且要萬般小心,稍有不慎就會傷人根基。朱夫人能說能笑,怎麽可能被人在百會穴上刺入了桂枝而不自知?”

他就差沒清楚明白地吼道,如果真有桂枝刺入了百會穴,朱夫人就不可能還活著了。

說完,王不右故作輕松地端起一杯茶灌下了肚,擡眼看到好友沈默不語的樣子,心頭又是一咯噔。

“你……你不會是說真的吧?”

他的臉皮抖得厲害。

怎麽可能?

他近距離地檢查過那麽多次,並不曾檢查到有外物侵入了朱衣的百會穴啊!

“昭白想請不右兄再度替拙荊診治一回。”

王不右覺得自個的百會穴也突突疼了起來。

桂枝刺百會穴!

那得多疼啊。

“等等,你剛才說到世子爺?”王不右浮誇地叫了起來,“恩平郡王世子?”

聽這語氣,他也知道這位世子爺跟朱衣的糾葛了。

杜昭白沈默地點點頭。

“他怎麽知道那是桂枝的?”

杜昭白搖頭。世子爺回避了這個問題,他也就沒有多問。事實上,他根本不想和這位世子爺有任何的交際往來。

“昭白兄跟朱夫人日夜相對,尚且不知那是何物,為何世子爺會那般清楚?莫非……是他在朱夫人身上動了什麽手腳?”

杜昭白眼皮忽地跳動了一下。

“不如這樣,我明兒個給朱夫人瞧過之後,立即打馬走一趟,找世子爺問清楚,不知道他有沒有回紹興府……”

“不在紹興府。”杜昭白緩緩說道,“他住在西邊的彼岸殿。”

王不右張大了嘴,徹底傻了。

“他救了我夫人,要求我以彼岸殿的地契相贈。”

“你……你答應了?”

“嗯。”

王不右的下巴再一次掉了下來。

“引狼入室,這是引狼入室啊,昭白兄。”

杜昭白又何嘗不知?

只是……

“只有他能救拙荊,昭白……別無他法。”

王不右不禁對他這位好友刮目相看。

能忍他人所不能忍,這是個要搞大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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