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昭白處理好府裏的事務，回完交際的信函，天色已經近昏了。

他朝外瞥了一眼，喚來暗衛，問道：“夫人可用過晚膳了？”

“回主子，夫人一日不曾進食。”

這個回答令杜昭白有些意外，“發生了什麽事？”

“夫人一早開始搗鼓藥方，忙得昏天暗地，早午膳也顧不著吃，到了未時三刻……”暗衛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世子爺突然來訪，二人說了幾句奇奇怪怪的話，夫人臉色當時就有點不太對勁了，一直到方才還渾渾噩噩著，不思茶飯。”

世子爺……

杜昭白眸中幽光微閃，手指霍然攥緊了衣袖。好半晌，他才微微松開手，恢覆了一派鎮定自若，“知道了。”

一路沿著抄手游廊穿行，走至甘棠居門外，見裏頭亮著燈火，一條骨骼纖細而肌膚豐潤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勾勒出流暢而誘人的線條。

杜昭白在門口站定，定定地望著那條影子，眼裏幽光明明滅滅。

良久之後，他才舉步而入。

在屋裏伺候的碧桃趕緊福身，“主子。”

杜昭白略一頷首，視線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正好撞見站在窗前的朱衣投過來的視線，有些茫然，又有些覆雜。

他快步走了過去，熟門熟路地攬住了她的腰，在她嘴角啄了一口，問道：“晚膳想吃些什麽？”

“隨便吧。”

朱衣懨懨地將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蹭得他心口火熱，按著她在窗欞上唇齒纏綿了一番。

“腿腿腿！我的腿！”

杜昭白又是懊惱又是好笑，留戀地又親了一口，掉頭對著低頭死死盯著腳尖努力弱化存在感的碧桃道：“吩咐庖廚多做幾道夫人愛吃的菜。”

“是。”碧桃應聲退下。

屋裏只剩了夫妻二人，杜昭白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將她抱到床榻上又親又啃了好一通，將她渾身上下啃得通紅，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口。

遺憾於“三個月”之期，他只得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免得自己控制不住橫沖直撞又傷了朱衣。

“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渾身赤條條像只煮熟的蝦子似的窩在他懷裏的朱衣扭了扭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扭得杜昭白雙目噴火，又埋首於丘壑山巒之中，一時間帳內低喘淺吟連連。

待兩人氣息漸穩，杜昭白攬著她纖細的腰肢，撫著她的秀發，又問：“世子爺和你說了什麽？”

關世子爺什麽事？

朱衣一怔，擡眼看了看他陰沈沈的眼眸，連忙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矢口否認。

“不，不是，是碧桃跟我說了件事，讓我有些在意。”

隨著她腦袋的搖擺，嬌軟的身軀在杜昭白身上一蹭一蹭的，杜昭白難免心猿意馬，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什麽事？”

朱衣只把臉默默地埋回他的胸膛，沒有說話。

杜昭白也不催促，耐心地用舌尖描繪著她的唇形，溫存而柔情。

待碧桃傳了羹飯上桌，二人用過飯後，杜昭白俯身，貼在朱衣耳側問道：“夫人要下湯池沐浴麽？”

湯池？

朱衣眨了眨眼，恍然，“你是說像秦始皇修築的驪山湯那樣的湯池？”

杜昭白含笑點頭。

“走走走！”朱衣忙不疊催促，“在哪呢在哪呢？”

杜府緊鄰東廂和正房之間接有一座跨院，被當成了藏書房，自跨院往東兩百步，穿過一條鋪滿香草瑤花的小徑，另建有一座竹苑，四周用竹籬笆圍起了一個兩進的小院。

隨同而來的幹姜在外頭守著，碧桃早已托著衣物毛巾澡豆胰子等物入內擺放好了，這才出去迎接主母。

朱衣甫一踏入內室，一陣灼熱的霧汽撲面而來，舒坦得教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每個毛孔都張開了，貪婪地呼吸著裏邊潮濕的氣息。

內室靠近門口的地方擺放著幾張一人高的繪有花鳥魚蟲的屏風，重重疊疊錯落有致，形成了一個人為的小型迷宮，遮擋住了裏頭的景象。

轉過屏風，只見屋子裏人工鑿出一個巨大的蓄水池，白氣浮蒸如煙，上下采映，狀若綺疏。

湯池是上下兩層臺式結構的，整體形狀呈怒放的海棠花，長三十尺，寬十餘尺，深四尺。上層共計四個雕飾成海棠花的噴水口，池底建有長條石可供倚坐，池壁則由十塊巨大的石頭壓縫交口鑲拼而成，刻有栩栩如生的百花浮雕。

池子正中央底部還有一道進水口，底座為一個趴伏著的白玉童子，底座上接海棠花噴頭，下接陶水管與總水源相通，溫泉水從海棠花噴頭四散噴出，水霧四起，飛珠走玉。

朱衣看得瞠目結舌，一會摸摸這個噴頭，一會敲敲那個機括，稀罕得很。

“這是主子特地為夫人打造的海棠朱砂湯，色如碧玉，煙似綺疏，味性溫和，涼暖適中，可愈疾療病。自從夫人搬去別院以後，這個湯池就被主子封鎖了起來，誰都不讓進，直至最近幾日才開門疏通。”

碧桃一面為她解開發髻梳順長發，一面輕聲說道。

“主子面上清冷，可心底還是非常在意夫人的。”

朱衣暗自嘆息。

她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到了杜昭白的心意。

只是那心意不是沖她來的，她想再多也是平白傷感。

碧桃打開南壁上的一個閘門，香湯水穿過暗槽，從池壁中流入湯池，只一會兒，整間湯房就浸泡在一股好聞的幽香之中。

“好香啊！”朱衣吸了吸鼻子，“丁香、沈香、青木香、桃花、鐘乳粉、真珠、玉屑、蜀水花、木瓜各三兩，奈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白蜀葵花、旋覆花各四兩，麝香一銖……還有什麽？”

碧桃笑道：“夫人好嗅覺！這是用十七味花搗成的澡豆，混以西域進貢的香料，合和大豆末七合，研磨一千遍至細微，平日藏貯於匣裏不可見風，用時以牛乳調和研開，可使肌膚光潤如玉，白皙如乳，光凈潤澤。”

朱衣探頭看了一圈，“怎麽突然間變得這麽香了？方才進屋時，明明味兒還不濃呢。”

“回夫人，早先婢子撒了一把在水底，這湯水一沖，就把香味兒沖出來了。”

朱衣恍然點頭，為自己的孤陋寡聞感到羞愧。

碧桃替她褪下衣衫，扶她下水，就轉到屏風後放換下的衣物了。

湯池水溫度適宜，滾燙而不傷人，朱衣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將整個肩頭都沈下了水去，摸索著坐在了長石條上。

不一會兒，聽到有人進屋子的動靜，朱衣喊了一聲：“碧桃，替本夫人捏捏腿。”

她平素沒這麽嬌慣，沐浴都要人伺候，只不過這次傷了腿，人一下水又憊懶無力，昏昏欲睡，索性喚了婢女來伺候。

來人在她身後蹲下，一雙修長素白的手探入了水中，輕輕揉捏著她大腿根部的筋骨，指腹上的薄繭使得她驚了一驚。

猛一轉頭，嘴唇就被兩瓣薄唇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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