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舊識好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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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平郡王世子短短一句話,驚得朱衣三魂脫殼六魂飛天,哪裏還記得問巫檀不巫檀的,當即灰溜溜地滾回了無憂小築。

進了院子,婢女們連連求神拜佛,感謝老天爺把主母還回來。

嘁,明明是她自個長了腿跑回來的,關老天爺什麽事啊?要謝不是應該謝她還記得回來嗎?

朱衣木著一張臉,將二人喊進正房,閉了門戶,劈頭就問:“恩平郡王世子認識你家夫人……我?”

“什麽世子?”青杏茫然地抓著頭發。

碧桃則臉色大變,倉皇環顧四周。

朱衣逮準了她,再三逼問,才套出實話。

——趙隰就是朱衣夫人的“奸夫”。

知道真相的朱衣眼淚掉下來。

有!沒!有!搞!錯!

他好端端一個世子爺,位高權重的,想來多的是美人排著隊自我奉獻,幹嘛非要和別人家的夫人沒羞沒臊呢?

她悲憤地看著碧桃,欲哭無淚,“你不是說沒見過恩平郡王世子,他肯定不認識你家夫人的嗎?”

碧桃也是有口難辯,“是,婢子不認得世子爺,但婢子認得趙隰……”她突然驚覺自個犯了貴人的名諱,趕緊掩嘴。

“什麽亂七八糟的?”朱衣聽得雲裏霧裏,“一會不認得,一會又認得。到底是認得呢,還是不認得呢?”

“婢子的確見過此人,此人亦是夫人的舊識,但……他那時的身份,只是一個浪蕩子,並不是什麽恩平郡王世子。”碧桃遮掩地偷望了主母一眼,畫蛇添足地補充了一句,“此人風評極差,夫人還是莫與他相交的好。”

“相交是什麽體位?”

“……”

“咳,我是問,世子爺是不是跟三國時的某位梟雄一樣喜好人妻?”

“……”

確認真相之後,朱衣的小臉垮得不能再垮了。

蒼天吶!她到底造了什麽孽,好不容易能吃上兩口熱乎的好飯菜,馬上就能等著回鄉看看了,突然之間,受到一幫不相幹的人嘲諷奚落,攪得自己胃口全無。禍不單行,就像是開了一個爛頭似的,接下來的事一件比一件不順心。

討厭的小妾占盡風頭,引火燒她身。

規矩守禮的便宜夫君欲火焚身,搓揉得她滿身青紫。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郡王世子奸夫,當眾與不知情的她調笑。

這都什麽破事啊!

朱衣悲憤地哀嚎一聲,把腦袋埋在棉被下,拒絕接受這麽荒誕離奇的劇情走向。

回憶往昔,真的是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錯,難怪碧桃會屢屢求她閉嘴滾蛋。她自認為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世子爺的賀禮交由了杜昭白處置。這大概算是……另類的表忠心?

不過,杜昭白怎麽想,朱衣倒沒早先那麽在意了。

三日重陽宴,今日是最後一日,明日一早,赴宴的諸君會攜美眷下山。杜昭白忙於送客迎辭,他交友甚廣,賓客繁多,上至高官貴戚,下至布衣賤民,但凡有德才者,皆以好友相稱。

魚龍混雜,坐車騎馬者多,步行者也有不少。

想來她稍加裝扮,混在人群中下山不是什麽難事。

朱衣想得天真美好,然而甫一入夜,剛傳了膳食,沒吃上兩口,便宜夫君又陰魂不散地踏進了她房中。

她再不歡迎,婢女們還是默默地多擺了一副碗筷,隨後照例退下,留給主子主母獨處的空間。

朱衣的手腕又隱隱泛酸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過奇異,她一看到杜昭白就渾身不自在,獨處時就更是戰戰兢兢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索性什麽都不說了,硬著頭皮機械地扒飯。

平日裏最愛吃的幾樣菜,他一出現,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當然絕對不是因為他長得秀色可餐的緣故。

想以前她看到杜昭白還能多下兩碗稻米飯呢,現在……她心頭憋著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膈應得慌。

好在杜昭白沒跟往常一樣與她寒暄,悄無聲息地用著飯,毫無存在感。

在這位言行舉止雍容閑雅的便宜夫君襯托下,吃東西偶爾會無意識地吧唧一下嘴的朱衣,就像一個無知村婦。

這頓飯,朱衣充分貫徹了碧桃屢次勸誡的“食不言”,但吃得一點都不開心。

杜昭白是個非常無趣的人,一般用過飯就是埋頭看書,沒有別的娛樂消遣。等時辰差不多了,就去沐浴洗漱,亥時一到,準時就寢。

這日也跟往常一樣,朱衣在房裏沐浴,杜昭白回避著去了隔壁空著的耳房沐浴,一回來,吹了燈,攬著她的腰身就往床榻上帶,柔軟的薄唇印上她的唇瓣。

朱衣被他親得腦子裏“轟”的一下懵了。

這、這……這還是前半夜呢吧?

說好的前半夜規矩守禮呢?

朱衣僵著身子,抗拒地推了他一下。

好在前半夜的杜昭白定力還算好,沒有迫著她做出一些羞恥的事,雙臂靜靜攬著她,臉埋在她披散的發間,聲音近乎呢喃。

“夫人若是喜歡彼岸花,明日命人在院裏種上便是。”

朱衣頭皮一麻。

他知道她去過彼岸殿了!

“那面破裂的鸞鏡,為夫已送去讓人修補了,等修好之後再交還夫人。”

鸞鏡?什麽鸞鏡?

黑暗中,朱衣直勾勾地盯著杜昭白散發著幽光的雙眸,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鸞鏡就是三生鏡。

三生鏡……

朱衣不由自主地一顫。

暗格被發現了!

她突然反應過來,無憂小築畢竟是杜家的別院,有什麽機關暗道,杜家主子再清楚不過。可笑她居然會把貴重的東西藏於他眼皮底下,還自以為能夠瞞天過海。

在這種時刻,為什麽杜昭白獨獨會扣下三生鏡?

他知道些什麽?

收起惶惶不安,朱衣假裝根本沒有發生過偷藏細軟打算跑路卻被抓包了這回事,鎮定地問:“鏡子能修好?”

杜昭白忽然沈默下來。

過了很久,久到朱衣都快睡著了,才聽得一聲極輕的“嗯”。

朱衣是十二分的不信。好歹也是一面上古遺留的仙鏡,哪是凡塵隨意一個工匠就能修好的?

“它叫鸞鏡?”

她在黑夜中運足了目力,極力審視著杜昭白的神色。

“嗯。”杜昭白隔了一會,才補充道,“是夫人的嫁妝。”

朱衣不禁脫口而出:“不是嫁妝‘之一’?”

杜昭白似乎想起了什麽有趣的往事,低低笑了一聲。“夫人嫁入我杜家,只帶了這一件嫁妝。”

一件……嫁妝?

朱衣愕然。

想到朱衣夫人的嫁妝居然如此寒磣,也不知被多少人明裏暗裏取笑過。

可誰人又知,這一面不起眼的鏡子價值連城,可敵百萬大軍呢。

朱衣暗暗嘆息眾人有眼不識泰山,心中豁然開朗。

杜昭白口稱其為“鸞鏡”,言語中似有好笑之意,應當不知三生鏡的典故。只怕修補鏡子,不是知道了什麽,而是單純地想取“破鏡重圓”之意吧。

可惜佳人已逝,註定難圓了。

“夫人……”

杜昭白輕輕地撫著她的發絲,像是安撫,又像是在警告。

她被他這順毛的姿勢搞得渾身毛發豎立,瞌睡蟲跑了一半。

“過幾日便是我們約定前往巫都的日子了,夫人是想毀約麽?”

朱衣真想呸他一臉!

原本說得清清楚楚,她是楚國的巫女,不是他的正妻,他怎麽能毫無障礙地對她動手動腳?是因為她被迫默許了和他同榻而臥,得寸進尺地覺得她也能接受進一步履行妻子的義務嗎?

然而這些話,跟杜昭白根本說不清楚。

從頭到尾,不管她表現得有多奇怪,他一心認定她是他的妻子。夫妻親熱,理所當然。

那麽還廢話些什麽呢?

朱衣一個翻身,將背部留給他,徑自會了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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