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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恩平郡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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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平郡王是當今官家從宗室子弟中收養的皇子,性恭儉,喜讀書,頗為受寵,世人皆知。

可那恩平郡王世子是何人?

不僅杜昭白不知道,在座諸位郎君也鮮少有聽聞的。

被求見的朱衣更是萬分迷茫,扭頭問碧桃:“來的是什麽人?你家夫人我認識嗎?”

“婢子不曾聽過恩平郡王立有世子。”碧桃老老實實搖頭,“也不曾聽聞夫人與貴人有什麽交情。”

但是,既然貴人已經登門拜訪了,斷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杜昭白當即起身迎客,還沒走上水道,便有面生的佩刀侍衛大步走來,其後跟著一條游龍,那是孔武有力的侍衛們擡著紅木箱子,滿滿當當填了半個園子。

領頭侍衛忽然腳下一停,做了個手勢,訓練有素的侍衛們霍然止步。

“恩平郡王世子拜謁朱夫人。”

甫一開口,聲如洪雷,響徹黃華園,甚至驚動了後院的貴婦少女派人前來探查。

杜昭白臉色瞬時一沈。

席間郎君也受驚匪淺,紛紛交頭接耳。

“拜謁……朱夫人?”

“郡王世子再位高權重,也是個外男,拜見一位後院婦人?這、這於禮不合吧?”

“怎麽回事?”

“這位世子風評頗劣,不知朱夫人怎麽招惹了他……”

“紅顏禍水啊!”

領頭侍衛不顧眾人驚詫,接著唱禮道:“奉上賀禮,望朱夫人笑納——”

侍衛們一一向前,輕輕放下手中箱子。

“珍珠衫二件,琴瑟幕二幅,攢金絲海獸葡萄紋緞盒二只,狐白裘二件,纏枝牡丹翠葉熏爐二只,紅翡翠滴珠耳珰二對,銀白點朱流霞花鈿二支,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兩件,白玉環二對,金累絲嵌珊瑚雙鸞點翠步搖二支,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兩件,紫檀帛畫鏡錦妝奩兩個,翡翠白玉點翠珊瑚珍珠挑簪二十對,金猴二只,銀粟、金稞各二斛……”

越聽下去,朱衣面色越是激動難安。

這分明是送錢啊!

這對於手頭沒有一文現錢的她來說,無異於瞌睡了有人送枕頭,睡到一半被天上掉下的金銀雨水砸醒了,讓她一面忙不疊地興奮著想抖開裙擺全兜上,一面又懷疑是否黃粱一夢。

她不住地掐著自個的大腿,時不時問兩聲:“我不是在做夢?那個送禮的人,真的和你家夫人我不相識嗎?”

碧桃肯定地搖頭,猶豫著說道:“興許是夫人曾經醫治過他,或者是聽聞夫人醫術高明,特來求夫人醫治吧。”

朱衣摸著下巴點頭。

有可能。

這小世子倒是個知恩圖報的嘛。

左亭裏展露笑顏,而杜昭白則越聽越陰郁,席間亦是一片喧嘩之聲。

所謂“賀禮”,未免太貴重,也太私人了。與其說是贄禮,倒不如說更像聘禮。

這位郡王世子,究竟是何用意?

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侍衛才唱完禮單。將手上絹帛一收,眾侍衛恭敬地退到兩旁,分出一條道來。

“世子。”

人群之後,一身黑袍的郎君緩步而來。

袍子是輕而軟的絲綢,舉之若無,真若煙霧,袖角和衣擺處繡著金絲水雲紋,行走之間暗光流轉。

朱衣好奇地掀起幔帳,距離有些遠,看不太真切。

奉上這麽大一份重禮,不知這恩平郡王世子是有什麽要緊的隱疾?

才這麽想著,卻發現別看那人動作優雅輕緩,腳程卻如風雨如雷電,一晃神間,他已涉水而過,提步上了湖中島。

站定之後,郡王世子微微側首,一張極為漂亮奪目的臉印入朱衣眼簾。

這是一位年輕的貴公子,兩道長眉如潑墨般地去勢隱入服帖的黑發之中,這使得他僅是靜靜地站著,整個人便散發著一種淩厲而桀驁的侵略氣息。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眼下殷紅的淚痣,又為他添了幾分動人心魄的美,顯出幾分睥睨世俗的玩味。紅潤的薄唇軟軟抿著,唇角微微上翹,未語先含三分笑。

笑得人心肝亂顫,魂不守舍。

真是個妖孽啊!

隨著這位郡王世子一露面,整個黃華園陷入了一場詭異的沈寂之中,眾人面色各異。

情懷激蕩者,尤以杜昭白為甚。

若非身側的謝虞在長案下緊緊拽著他的衣袖,只怕他會立即起身,抽劍斬人。

此時,他旁若無人地帶有一點笑意看著朱衣,眼裏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幽光。

朱衣被看得心如小鹿亂撞,連眨了好幾下眼,才勉強從他的美人計裏掙脫而出。

不過,這位郡王世子,看著有種奇異的親切感。

“啊!”

身側碧桃失態地發出一聲驚呼,接著立即雙手掩嘴,眼神驚慌,如遭雷劈。

世子淡淡掃去一眼,唬得碧桃戰栗不安,不過兩息工夫,很快又肆無忌憚地落回了朱衣身上。

朱衣這才發現,他有一雙墨黑幽深的眼眸,含笑時若輕羽撩撥人心,甜膩如蜜糖,見之心蕩神怡。靜默時則若冷兵利刃,森羅如地獄閻羅,氣勢極足,叫人不寒而栗。

“朱衣。”

他啟齒而笑,艷麗得恍若春花初綻。

聲音輕輕軟軟地喚著她的閨名,滿滿的笑意幾乎要溢出唇齒。

朱衣無意識地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耳熟?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輕佻帶笑的嗓音,無疑是極為好聽的。但朱衣聽在耳中,卻毫無緣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認識朱衣夫人?兩人好像還挺熟的。這人一身氣勢淩厲無比,看起來不像杜昭白那麽好糊弄……該怎樣敷衍過去呢?

她皺著眉看他,沈思的模樣像是一位受到紈絝子弟調戲而心生不悅的名門貴女。

但杜昭白卻知道,她是在腦海中打撈著失散的記憶。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覆心頭的氣懣,一點一點拉開謝虞拉扯他衣袖的手指,緩慢地站了起身。

“棠哥哥。”謝虞小聲說道,“他是郡王世子,你,你不可傷人。”

郡王世子?

杜昭白緊緊抿著唇,本就淡漠的唇色褪去了僅有的一絲血色。

對,杜府無人出仕,民不和官鬥,萬萬不能與受盡官家恩寵的恩平郡王為敵。他不能為了一己私欲以祖上基業冒險。

不僅不可傷人,還要供著,奉為上賓。

甚至,如果世子開口要人,他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笑臉奉上。

杜昭白素來沈穩,自然知道何謂最好的處事方法。

——可是,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因為人有七情六欲,會為情所亂、為欲所惑麽?

左亭裏茫然無措的朱衣沒有開口,郡王世子看起來也很有耐心,笑意不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就像猛獸為了捕獲獵物而不動聲色地苦守在陰暗之處,只為了那縱身一撲。

而被同時挑釁了家主和丈夫權威的杜昭白,終於忍無可忍地開了口。

“世子不請自來,是否太過目中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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