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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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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門前這一處烏絨林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每株都有三人合抱粗壯,樹齡約莫有百來年。

說來也怪,烏絨一般六月開花,九月落葉,而今已是深秋,這數十株烏絨花樹繁茂,枝頭一團紅粉,似乎根本未受寒暑影響。

現時卻是九月了。

便是再晚,會晚上三個月嗎?

朱衣的步子再一次慢了下來。

“青杏。”

她面上浮起極淡的笑意,說道。

“你去杜府找幹姜,替我要些東西。”

青杏答應得很幹脆,“好嘞夫人,您想要什麽?”

“蓍草、龜甲、儺面、符紙、丹砂、長香……”

“這麽多……婢子記不住啊。”青杏聽得稀裏糊塗,暈乎乎地問,“夫人您要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做什麽?”

“自然有用。”朱衣不想解釋,催了一聲,“你快去叫幹姜來見我。”

“是,夫人。婢子先送您回去吧?”

“不必了,我在這兒等你。”

青杏拗不過她,只好叮囑了幾聲,扭頭直奔東角門。

等人一走,朱衣立即沈下了臉,緩慢地繞著林中幾株烏絨轉圈,不住地打量,露出狐疑之色。

這些烏絨花開得太茂盛,也太妖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衣左右一望,沒看見外人,索性矮下身子,避開垂枝,鉆到樹根下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研究了許久,還真讓她看出了些門道來。

竟是布下了陣法!

還是以一個大陣做陣基,內套了無數個小陣法的高深陣法。

朱衣摸了摸下巴,覺得有意思極了。

不知這布陣者是何人?看這布陣手法,倒是有些眼熟。

等等!

朱衣在瞅見烏絨樹下一枚紅色印記時,玩味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紅色的符印,呈飛鳳狀拱繞成圈,圈住其間以古老繁覆的文字書寫而成的“巫”字。

這、這是……

巫族的陣法!

她猛地掉頭,繞在其他烏絨樹下一一查看過,面色刷地慘白。

竟是傳說中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遠在洪荒時代,巫族用以抵抗妖魔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朱衣曾聽大師兄說起過,十二都天神煞陣以血祭煉,十分兇猛,不管是禦敵還是屠戮,都是絕佳的奇陣,他們巫族的護族大陣就是此陣。可惜布陣之法早已遺失,歷任大祭司也只曉修補,不懂布置。

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會在千裏之外的藐姑射山,見到這方早已失傳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這比起得知自己實為借屍還魂,更叫她錯愕驚奇。

不知怎麽,朱衣突然想起了萬能藥方“千日笑”,一個詭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

會是巧合嗎?

或者的確出自朱衣夫人的手筆?

她再次環顧四周,查看陣法,越看越覺得有可能。

首先,依照布陣的手法來看,陣眼應是在無憂小築附近無疑。

其次,它很安靜。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名字聽著兇煞血腥,一旦啟動,可變作大殺器。但在安靜的時候,它是做防守之用的。

布此陣者,明顯是為保護杜家。

朱衣默默地看著烏絨樹下的紅色陣印,心頭忽然一疼,莫名的酸楚自心尖逐漸蔓延向四肢百骸。

烏絨,又名合歡樹。

她一定很在乎那個人。

若非如此,她不會傾盡心血,為他造了一方進可攻退可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可如今,她魂歸何方,那人毫無所知。

“你會後悔當日所為麽?”

許是物傷其類,朱衣有些難言的惆悵,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

回答她的,是風過林葉的簌簌聲,仿如嘆息。

沈寂片刻,忽然有說話聲由遠及近。

一個嬌俏的聲音問:“忍冬姐姐,你說主子真的放下了嗎?”

“傻丫頭,胡說什麽呢?主子心軟,憐惜那位時日無多罷了。”另一個聲音聽起來穩重而理智。

雖然她們話說得不明不白,但朱衣莫名就有一種直覺,她們說的跟自己有關,不禁伸長了耳朵。

“我想也是。主子就是太容易心軟了,才會由得那賤婦給自己戴綠帽子……”

“連翹,不可搬弄口舌。”

人已經走遠了,朱衣仍舊立在烏絨樹下,瞠目結舌。

她聽到了啥?

綠帽子!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朱衣心口突突跳了起來。

她突然想到了很多奇怪的地方。

人人都認為杜昭白寵妾滅妻沒什麽不對的地方,除了碧桃、青杏和幹姜,其他下人總是背地裏沖她指指點點,面露鄙夷。

呂夫人的嬤嬤指著她大罵賤婦,說她犯了七出中的五條罪名。

青杏跪求她千萬別去引誘主子,碧桃每次看見杜昭白來別院總是滿臉隱憂。她們總是反覆地提起杜昭白對朱衣夫人的好,卻絕口不提夫妻二人交惡之事,其矛盾反覆的態度一度讓朱衣疑惑不解。

甚至於對她沒什麽喜惡情緒的王不右,乍聽朱衣之名時也斷然相拒,不願為她診脈,唯恐汙了名聲……

一切的一切,指向一種可能。

綠帽子!

如果是這樣,那麽就能解釋,為什麽杜昭白一年不曾踏足別院,也從不過問朱衣夫人之事,而所有人都覺理所當然。

只是……

朱衣想起林中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苦心孤詣打造一方奇陣的奇人異士,和深閨後院不甘寂寞的婦人,會是同一人嗎?

出於好奇,朱衣叫住了一個路過的小婢女,將她招來烏絨林,旁敲側擊打探,千辛萬苦套話,終於抽絲剝繭地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朱衣確實是杜昭白的發妻,但這妻卻並非杜昭白心甘情願娶的。

杜昭白自幼與謝虞有婚約,只等及冠就要行嫁娶之禮了,怎料中途殺入了一個用(心)情(懷)至(叵)深(測)的朱衣。

當年,杜昭白上頭有位年邁的祖父操持家業,忽有一日得了惡癥,杜昭白遍尋天下名醫,竟未有一人敢放言能治好老人家。正絕望之際,朱衣上門自薦,但條件是杜昭白須迎娶她作為席敬。

此言一出,天下嘩然。

幾番溝通之下,朱衣咬定嫁娶不松口,杜昭白為全孝道,只能咬牙點了頭,答應退掉與謝氏女的婚約。隨後,朱衣治好了老人家,順利嫁入杜家,沒幾年就產下了一對雙生子,夫妻二人倒也和樂。

只是強行嫁娶之事畢竟橫在二人之間,有了芥蒂,漸漸生出矛盾。

一年前,朱衣夫人一怒之下搬出杜府,住到了別院裏。

也正是這時,一直安分守己的謝氏女找借口住進了杜府。

一邊是年老色衰、粗陋庸俗且不可理喻的發妻,一邊是年輕賢德、情投意合且有所虧欠的青梅,杜昭白到底是個正常男人,沒能禁住這樣的誘惑,執意和謝氏女再結良緣。

朱衣夫人脾氣火爆,屢屢阻攔,而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杜昭白這次卻分外堅持。盛怒之下,她大鬧二人婚儀,惹得杜昭白厭棄,自此再未踏足別院,朱衣夫人郁郁寡歡,一病不起。

那位謝氏女,成功住進了離府中正房最近的菡萏苑,接管了中饋。

因為杜昭白迎娶謝氏女時行了六禮,又是走的正門,是為娶正妻的儀禮規制,甚至讓謝氏女執掌了家事,是以府中下人都稱謝氏女為“夫人”。

可也有少部分人認為,主子在婚儀上讓謝氏女向朱夫人敬茶,只有納妾才需要向正妻敬茶,已然說明了尊卑輕重。

對於原身朱衣夫人大鬧婚儀的事,朱衣持質疑態度。

杜昭白性子沈穩,如果只是一般的拈酸吃醋,怕是不會冷落朱衣夫人足足一年。

她對那小婢女威逼利誘了一番,終於得到了答案,印證了先前連翹和忍冬二人所說的話,久久不能回神。

——朱衣夫人紅杏出墻,被當眾捉奸成雙。

對於這個匪夷所思的真相,朱衣只想跳起來使勁一擊掌。

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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