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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多了一味徐長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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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朱衣口口聲聲“不就榻上多躺個人嗎”,真要同榻而臥,依舊緊張到全身僵硬,一夜幾乎沒怎麽睡,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隔三差五地起身偷看床榻上多出來的這個人。

杜昭白規規矩矩地躺在外面,右肩與她隔了至少有兩拳距離,雙眼緊閉,呼吸略重,有如熟睡。

但翌日清早,紅紅的眼睛還是暴露了他也一夜未眠的事實。

兩只紅眼睛視線一對上,彼此都是一楞。

須臾,朱衣手握成拳,不輕不重地錘擊著床面,哈哈大笑。

她當他有多鎮定自若呢!

結果還不是跟她一樣!

杜昭白秀雅的臉上又是一紅,飛快地起身穿好衣裳,逃也似的邁出了別院。

他這一走,碧桃也到了門外,輕喚了一聲:“夫人?”

“進來。”

朱衣打了個哈欠,大咧咧地伸著懶腰。少了一個杜昭白,沒了拘束,四肢攤成一個“大”字,摟著棉被滾了滾,毫無儀態可言。

先前沒覺得,杜昭白這一來,她才發現能一個人睡一張床有多幸福。

碧桃目不斜視地進了屋,將手中冒著熱氣的面盆往盆架上一擱,問:“夫人,要婢子伺候您起身嗎?”

朱衣試著醞釀了一下睡意,實在沒法睡著了,又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坐起來,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在碧桃的伺候下,朱衣閉著眼睛任她穿衣洗漱梳頭擦臉,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又睡了過去。

“夫人。”

在朱衣再一次因為瞌睡而撞到椅背呼痛時,碧桃終於看不過去了,壯著膽子進言。

“您病體未愈,不能由著主子的性子來,不然日後虧損的是自個的身子。”

“你也覺得他胡來?”

朱衣有些稀奇地透過鏡中瞄了碧桃一眼,後者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居然有人跟她想法一致,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一種他鄉遇知己的激動心懷充斥著朱衣的胸襟,她逮住碧桃就絮絮嘮叨開了。

“真不知道你家主子什麽毛病,非要跟我搶住處,一個人一張榻不好嗎?這一覺睡得我腰酸腿痛,全身無一處不難受的……”

碧桃聽不下去了,漲紅了臉,打斷主母的胡言亂語:“夫人!”

“正好,你給我捏捏腿……哎喲我的個親娘哎,痛死本夫人了。”

“您……您今晚記得和主子說,就說您身子不爽利,叫他、叫他克制點兒。”

一提到這個,朱衣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今晚應當不會再來了,你沒看到他的樣子,哈哈哈,比我慘多了。”

“……”

碧桃整個人都不得勁了,僵硬著面皮,不知做什麽表情好。

她一點都不想知道主子和主母之間的床幃之事好嗎!

雖然小別勝新婚,但清心寡欲的主子碰上熱情如火的主母,一個用力過猛玩壞了身子,這……這種事一聽就排在滅口範疇的首位啊!

因為困頓而沒胃口,朝食朱衣只隨意用了小半碗粥飯和半張胡餅,吃飽喝足後,跟往常一樣趴在院中的石榻上“吸收日精月華”,暖洋洋的陽光曬得她昏昏欲睡。

沒過多久,青杏領著王不右過來診脈,一看主母這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姿態,樂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夫人,和大夫來了。”

“是王大夫,不是和大夫。”王不右本能地糾正道。

朱衣懶懶掀開眼皮,無精打采地瞄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坐起來,背靠著桂花樹借力,使得自己沒有跟沒骨頭似的癱成一灘爛泥。

“夫人您也生病了嗎?”青杏快言快語,“方才在角門撞上主子,也沒什麽精氣神的樣子,肯定是誰過了病氣給對方……”

“咳咳咳咳!”

碧桃在一旁拼命清咳,險些把肺咳出來,青杏才住了嘴。

“怎麽啦?我說錯了嗎?”

她滿臉莫名,不滿地瞪向笑得滿臉暧昧的王不右。

“和大夫你笑什麽?快為夫人看看呀!”

王不右伸出兩指,將揚起的嘴角使勁往下按,“我笑了嗎?有嗎?”

青杏板起了臉。“抱歉,婢子不瞎。”

嬉鬧片刻,王不右為朱衣診脈,詢問過最近病狀,沈思了一會,道:“我另寫一方,勞請朱夫人看看可能一用。”

碧桃遞過紙筆,他刷刷幾筆寫下方子,將宣紙迎風一抖,稍稍一吹墨跡,遞給朱衣。

草書潦草含糊,朱衣匆匆掃了一眼,費勁地辨認著各味藥,突然“咦”了一聲。

“有問題嗎?”

王不右緊張地湊了過來。

“不,挺好。”朱衣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細細看了一遍,“多了一味徐長卿?”

王不右連連點頭。

“難怪,我說最近茶水裏怎麽有股怪味兒,原來你加了徐長卿中和幹草和香附子的毒性。”

萬能方可在原有的基礎上更改添加,但卻不能減少藥物,否則會減弱藥效。

朱衣患有幹草癬,又不能同時服用甘草和香附子,但固有方子裏的幹草和香附子兩味藥缺一不可,在找不到更好的藥方前,王不右冒險試驗能夠中和毒性的新方子,每日在茶水裏添置少量可解毒性的新藥材,終於發現朱衣在服用過徐長卿後,身子明顯有所好轉,五感也靈便了些許,便增加了藥量,進一步觀察。又等了半月,見朱衣的病情沒有惡化,才寫出新方給她過目。

“本官不擅內科,只能冒進嘗試新藥,幸而老天眷顧,不出一月就找到了壓制之法。”

“大人醫術真是精妙非常。”

朱衣毫不吝惜地誇讚了一句,卻見王不右雙目炯炯,喜不自勝地問:“真的?朱夫人真這麽認為?”

“是啊!”

雖然有些奇怪,朱衣還是遵從內心說了實話。

王不右更加激動了,若不是顧及男女大防,恨不得撲上去抱住她的大腿求拜師。

“依朱夫人看,我是否有學臟腑骨度的天賦?”

朱衣眼皮一跳,卻不知他為何發問,認真地打量了他一圈。

“要不,你開個頭顱給我看看?”

“……”

其實王不右挺好奇朱衣的病因,特想開她的顱。

但這話他沒法說。

他還記得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華佗想為曹孟德開顱治療頭疾,結果落了個什麽下場。

要知道,面前這位可是能活白骨肉死人的女神醫啊!她能放心把一顆大好頭顱交給一個沒什麽交情的人嗎?

所以,他只能閉嘴,不膽大地說好,也不違心地說不好。

“哈哈哈,玩笑一句罷了。”朱衣幹巴巴地笑了一聲,轉移了話題,“對了,這萬能方子我瞧著有點眼熟,和大夫是從哪裏得到的?”

沒想到終究還是牽扯到藥方上來了,一側的碧桃面色一肅,緊張到幾乎無法呼吸,頻頻給王不右遞眼色。

他目不斜視地盯著朱衣,像是沒註意到碧桃的神色。隔了好一會,才輕笑著開了口。

“這是朱夫人你親自開的,夫人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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