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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此物可以忘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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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昭白望了她一眼,聲音也跟著放柔。

“要是她再來欺負你,第一時間知會我一聲。”

“朱氏並非無理取鬧之人……”

杜昭白擡手打斷了她,聲音有些掩飾不住的煩躁。

“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心裏再清楚不過。”

“棠哥哥……”

謝虞輕輕嘆息。

杜昭白溫聲安慰了她幾句,然後看向錢嬤嬤。

“府裏的中饋,是嬤嬤替虞妹妹在管?”

主仆二人皆是一驚,互相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眼色,錢嬤嬤方才回道:“謝夫人身子不好,老身只是暫時代管。”

杜昭白應了一聲,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把家裏供膳用度采買治家一權全權交到外人手上,到底不太說得過去。

謝虞忐忑地先行請罪,“是我太過駑鈍,學不會盤算營生,才讓錢嬤嬤一手相教的。”

“虞妹妹無須勞心勞神,讓錢嬤嬤管事,昭白還有不放心的麽?”

杜昭白的語氣十分溫和。

謝虞和錢嬤嬤臉上不由浮起笑意。

只是下一刻,那笑意便凍結了。

“不過,夫人病榻纏綿,別院的用度,不妨再往上多撥五成,補上這一年的短缺。如有抓藥請醫,花銷無論多寡,可記在昭白身上。”

杜昭白有兩位夫人,可他口中所稱的夫人,永遠只會指一個人。

“……是。”

謝虞垂下眼眸,僵硬地應了一聲,神思已不知飄到何處去了。待她反應過來時,旁邊已經只剩了一個錢嬤嬤。

另一頭,朱衣走出菡萏苑沒多久,隱約聽到了腳步聲,忽有所感,一轉身,就見到了身後的杜昭白。

杜昭白快步跟上,眉頭仍舊微微皺起,將她上下一番打量。

“你……”

甫一出聲,就像被扼斷了似的,浮沈在喉間,不知是吞下還是吐出。

朱衣滿臉莫名其妙。

他不留下來和寵妾卿卿我我嗎?

哦,肯定是私下又來訓她了。

她做好了油鹽不進的準備,卻聽杜昭白問:“你很無聊?”

朱衣第一時間想起了她剛才頂撞杜昭白的那句“因為無聊啊”。

所以果然是來耳提面訓的咯?

那她應該乖乖受教呢,還是一鼓作氣地囂張到底?

沒等到回話,杜昭白沈默片刻,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話中的歧義。

“你身子沒養好,暫時莫要隨意走動。”

朱衣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軟禁,又是軟禁。

“倘若實在無聊,我……”

杜昭白說到一半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著,讓朱衣聽著都難受。

看吧,心軟面皮薄就是這樣,多累啊,還是她這樣黑心黑面的活得自在。同樣是訓人,朱衣做起來痛快極了,偏生杜昭白訓個人弄得比被人訓還難受,有違訓人的初衷,失了快意。

“我多去陪你便是。”

所以說做人還是心腸硬一點比較開心……

咦?

他說啥?

朱衣沒忍住拿小指指甲掏了掏耳朵。

這個失禮的動作惹來杜昭白指責的眼神。

約莫還帶了些許不喜和嫌惡。

朱衣想什麽說什麽,根本不管矜持含蓄為何物,張口就問:“你怕我無聊,想去別院陪我?”

杜昭白抿了抿嘴,不自在地將臉別到一邊,盯著院子裏栽的幾叢迷疊香。

那是朱衣剛嫁來時親手所栽,花冠是淺淡的藍紫色,看起來不甚起眼,香味濃郁,可以做香料、入藥,還能食用。杜昭白年少時曾被她哄著吃過一次,甜中帶苦,味道極怪,想要吐出來,卻被她逼著吞下去,臉皺成了一團,她卻在旁邊哈哈大笑,笑得沒心沒肺,歡快極了。

朱衣順著他的視線瞄了一眼,眼睛一亮,脫口而出:“迷疊香!”

杜昭白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幽深無比。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仿佛低到了塵埃裏。

“你……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這可是好東西啊!”

朱衣歡呼一聲撲了過去,輕輕地用指腹撫了撫嬌嫩的藍紫色花瓣,滿臉不可思議。

這種花,她只在十六歲那年去郢都的船上見過一回,將身上僅有的幾十枚蟻鼻錢扒拉下來,才跟商人換了兩株,她沒忍住好奇心,撕下一小瓣放入口中嘗了嘗,那滋味簡直……一言難盡。

可惜返程時遇到水賊鑿船,好不容易才撿回了一條小命,而那兩株用全部家當換來的迷疊香卻遺失了,讓她肉疼了好久才平覆過來。

“你從哪弄來這麽多迷疊香?”

杜府裏的迷疊香足有六尺高,身量嬌小的朱衣站在花叢中,整個人被鋪天蓋地的灌木淹沒了。

縱是滿目蒼翠的花莖和藍紫色的花冠,也無法奪去那抹鮮亮的石榴紅。

她揚起臉,神情少了近日來慣有的謹慎和提防,笑容明快而愜意。

杜昭白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眸裏一左一右映著她招搖的身影,聲音莫名艱澀。

“你知悉此花?”

不得不說,他對朱衣了如指掌,一句話就引出了朱衣的賣弄之心。

“是啊!”

在許多巫方裏,迷疊香是一味重要的藥引。

但朱衣喜歡它的原因並不在此。

“別看它看著跟野花沒什麽兩樣,其實效用可多了。它可以做香料用來沐浴,還能入藥醫治頭疾和胃疾。哦對了,還能吃呢!”

朱衣想起那種一言難盡的滋味,突然興起了捉弄人的念頭,扭頭不懷好意地瞟了他一眼,誘哄道。

“你要不要嘗嘗看?很好吃的。”

死道友不死貧道,不能讓她一個人被坑啊!

杜昭白怔怔地微微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嘴裏已經被眼明手快的朱衣強行塞入了一瓣迷疊香。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他的嘴唇,甜蜜而苦澀的味道通過味蕾一直延伸到心肺脾胃,蔓延到了身體每一寸肌膚。

“在西域,迷疊香是愛情的象征,男女常常互贈迷疊香用以表達愛慕之意,它的花語很有意思,叫做‘拭去回憶的憂傷’。傳說此物可以忘憂,我一直想搗鼓一下忘憂方,可惜這味藥實在太貴重太罕見了……”

朱衣喋喋不休地說著。

“哦,我不是在跟你表達愛慕之意,你千萬別誤會。”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滿臉奸計得逞的愉悅。

“只是想讓你嘗一嘗它的味道。是不是很獨特,終生難忘啊?”

九年前和九年後的情景纏繞在一處,杜昭白有些分不清了。

“嗯,終生難忘。”

他恍惚地說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乎有些癡態,又有些迷惘。

朱衣愛撫完了迷疊香,戀戀不舍地縮回了手,踏出迷疊香灌木叢。

剛剛踏出來,她的腰肢就被一只強勁有力的手緊緊扣住了,緊接著,兩片溫熱的唇瓣覆上了她略帶涼意的嘴唇。

吮吸舔舐。

輾轉翻覆。

甜蜜又苦澀的味道在彼此的唇齒之間追逐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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