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二章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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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花站在那裏猶如一尊雕塑。

木偶一樣,在月塵眼角的餘光裏,她看見張春花的臉頰裏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驚詫之至,一道大網從天而降。

她就像包裹的粽子一樣被裹進層層的繩索之中。

空間狹小,她動彈不得。

一輛鋪著油氈布的馬車,又是車轔轔馬蕭蕭,車軲轆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碾出了一道道斜斜的印跡來。

而月塵在一陣緊似一陣的香氣中,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等她醒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身處破爛的柴房之中,沒有秦二狗,也沒有張春花。

她掙紮著起來,自己身上的衣服已成片縷。

面紗不見了,披風沒有了。

她驚惶之下,差點叫出聲來,突然她想起了,她是無臉人,誰也不認識她,誰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模樣,沒有面紗又算得了什麽?

想到這裏,她站直了身子,拍拍身上的塵土,昂然地走了出去。

反正這世上沒有認識我的人,除了死去的司馬真,誰是真心待我的人呢?

張春花啊張春花,她想起這個名字心都在滴血。

哪怕她同樣清楚地看見那兩行清淚,鱷魚的眼淚也一樣是淚水不是嗎?

“你往哪裏跑?還不去給我幹活,醜八怪。”

一個老媼大聲呵斥道。

她被人叫作醜八怪,可她一點也不生氣,有什麽好氣的呢?已經這樣子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認識自己了,再也沒有人認得自己了。

她忽然有一些悲哀,她想說些什麽,可是她最終只是低下了頭,卑微地問道“要做些什麽活呢?”

老媼一看她的臉,除了她的眼睛,整個臉上就是一張白紙一樣糊在臉上。

老媼本來端著一個盆,盆裏還有半盆清水。

乍一看這樣的怪模樣,她嚇得扔了盆“嗷”地慘叫一聲就跑了,那個陶瓷的瓶並著那半盆水,“咣當”一聲撒在了地上。

清晨,陽光細細碎碎地照耀著那打濕的泥土,似笑非笑,這可笑的人世間。

月塵走過去,彎下腰,撿起那只被扔在地上的盆。

她喃喃自語道“誰不是那被扔下的盆呢?”

她把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

擡眼看了一下前方,前面樓臺亭榭、雕梁畫棟,偶爾還有陣陣小橋流水的聲音飄進耳來,古箏的聲音若有若無,可是這一切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她縱身一躍,閃身進了一間屋子裏。

裏面有一個大大的梳妝臺,有著胭脂水粉,有著五彩繽紛的綾羅綢綢緞。

她隨手拿起一件,絲綢順滑地沒過她的掌心。

“真好看啊。”她讚嘆了一聲,把那件漂亮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淚流滿面的放下。

這些好看的衣服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蛾黃、翠綠、鮮紅等等,穿在自己身上那就是笑話一場。

最後,她翻遍了衣櫥,才找到了一件灰黑色的披風。

就這樣,她再一次把自己湮沒在黑色的包裹之中。

只有一雙靈秀的眼睛在告訴這個世界,她還是活著的,有靈魂,有生氣。

她對著梳妝臺上的鏡子久久地凝視著自己。

“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把我弄來這裏卻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

她輕嘆了一聲,看起來這裏的人真是富有啊,衣櫥裏塞滿了價格昂貴的衣服,那些胭脂水粉更是多得不可勝數。還有各種小畫意,古玩、字畫,這間小小的臥室裏,連牙床看起來都那麽高貴。

或許這才是塵世吧,而她,已然活得不像個世間的人了。

是人?是鬼?

她最後回望了一眼迄今為止她在這個世間上看到的最好的臥室,轉身離開。

一個衣著綺麗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

像貓兒一樣,毫無聲息,又或許她沈醉於自己的悲傷之中,根本無暇去註意周圍的動靜。

女子用一雙無辜的眼睛盯著她。

她的眉如月牙兒般,眼睛亮晶晶的。

臉兒如水晶一樣閃耀著動人的光輝。

“你是誰?來我房裏做什麽?”對方的聲音真好聽啊。

她只是呆立著看著對方,一邊為她的美震憾著,一邊為自己的形象自慚形穢著。

“我不會為難你的,說吧,你來我房裏做什麽?是誰讓你來的?”對方一邊說一邊快如閃電般的出手,一把短小的匕首擱在她的脖子上。

她恍若回魂一般,才知道自己是真實地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

她這才說道“因為沒有衣服穿,所以隨便找個房間借衣服穿。”

“你的聲音我聽著耳熟,你認識我?”她問道。

“不認識。”月塵幹脆利落地回道。

“不對,你一定認識 我,不然你到我的房裏做什麽?”她執拗地問道。

“你看看我身上穿的衣服,可是你的?我臉上的面紗可是你的?”月塵回道。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說道“的確是我的,可是我怎麽能知道這不是你故意拿來騙我的呢?”

“如果我心懷不良的話,你早死了。”月塵的聲音冷了起來,那副漂亮的面孔也不能讓她再有耐心解釋下去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對方毫不死心。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月塵的眼神跟她的聲音一樣,冷了起來。

“好吧。”對方松了口氣,把匕首拿了下來。

轉身,她從茶壺裏倒了一杯茶,遞到唇邊,想了想,又倒了一杯茶,遞給月塵。

“我不會喝的。”月塵拒絕了。

“我不會在茶裏下毒的。”她戲謔地說道。

“不渴。”

“那,你這是要走了嗎?”

“是的。”

“你總歸是借了我的衣服穿 ,不想對我說些什麽嗎?”

“你的屋子很漂亮。”

“是嗎?可是這間漂亮的屋子裏卻住著人世間最大的痛苦。”女子悠悠地說道。

“這世上,漂亮與美麗大抵都是相同的,唯有痛苦,各有各的不同。”月塵回道。

“看來,你也是歷經磨難。我想看一看你的臉好嗎?”對方懇求道。

“為什麽?”

“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很像,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可是我的那位故人怎麽會不認得我呢?”說著說著,對方的眼眶裏盈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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