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鐵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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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著糕點,流著眼淚,腦海裏是司馬真那天真的模樣,他不管不顧地吃著糕點,一點也不顧及他司馬公子的形象。吃著吃著,她劇烈地嘔吐了起來,店小二急忙拿著一條熱毛巾送給她,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毛巾擦擦嘴,重新又把整個身體包括腦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

現在她突然有點明白了,明白一夢中那個被黑色的棉布包裹起來的拖著長發的女人,她想她現在終於理解她夢中的那個女人。因為有著不能示人的傷所以才用厚重的黑色把自己整個包圍起來,因為有著不可磨滅的傷痕,所以才不肯走在陽光下。那些展現著或醜陋或美好容顏的姑娘該是多麽幸福啊。

把所有的糕點吃完之後,她才覺得稍微對得起死去的司馬真,她在心裏默默地說道,你吃好了司馬真?

這是個奇怪的客人,店小二一直註視著她,直到看著她把所有的糕點吃完之後他才大驚失色,這世上竟然有如此能吃的女人?

他很奇怪連吃飯都要用布遮住的人到底會有著怎樣的面容。

所以他大著膽子走到她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客官,您吃好了?”

月塵並不答話,她冷漠地掏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子上。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店小二楞住了,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上面傷疤累著傷疤,一層又一層的肉外翻著像魔鬼裂開的大嘴一樣張牙舞爪地看著他。

他嚇得噤聲不敢再言。

可她像沒看到一樣,把一小錠銀子輕輕地放在桌面上。

她擡起疲憊的眼,看了一下店小二,她知道她不慎把自己的手露了出來。

突然,她一伸手抓住店小二的脖子,那一刻她只需稍微一用力,店小二就會像半截木頭一樣地倒下去。可是她看著那雙驚恐的眼睛,一下子想起了司馬真的眼睛,對,那雙眼睛也曾經是這樣的驚恐,這樣的懦弱。

她松開了手,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店小二見她放了自己,如遇大赦,收起銀子,連找零都忘了,如飛般跑走。

酒樓裏熱門非凡,琉璃城的人什麽樣的古怪事沒見過,什麽樣奇怪的人沒遇見過,所以她不過是一襲黑衣而已,並沒有特意地去關註她。

她付了錢,沿著樓梯下到一樓。

來到一樓的櫃臺上,她走過去,問道“掌櫃的,這附近有鐵匠鋪嗎?”

掌櫃正忙著打算盤,見有人問他,他頭也不擡地說道“有啊,往城南的方向走,拐角處,那裏就有一個鐵匠鋪,那裏打的鐵器很出名的,不過價格也很貴。”

她連“知道了”三個字都懶得說,總之大家都很忙,他能告訴她她已經非常感激了,又何必多加打擾呢。

她大踏步地向前走著。

中午的太陽很刺眼,許是很久沒有見到過自然光的因素,她一出門就被光線刺得眩暈。

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店門前。

行人匆匆,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

她吸了口氣,用手遮住眼睛,把眼睛瞇了一會兒,讓眼睛稍微地適應一下當下的環境。

她的嘴唇幹裂得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皮子,黏在嘴唇上,似掉非掉的模樣。她想扯下來,又怕露出那傷痕累累的手。

沒有註意還好,如果有人註意她的話那麻煩就大了。

她看著太陽的影子,現在是正中午,太陽的方向應該是南方。

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怎麽會那麽篤定此時太陽的方向就是南方,反正腦海裏就是有這麽個概念。

她向著太陽的方向走過去。

城南,鐵鋪。

鐵鋪一定會有打鐵的聲音的。

她踽踽獨行,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小心,她生怕那鐵鎖與鏈條發出的“叮當”的聲響會引起他人的註意。

“郭記鐵鋪”

大大的招牌橫旦在她的面前,門是開著的,裏面有小夥計們忙碌的身影,唯一特殊的是沒有打鐵的聲音,有灼熱的氣息,卻沒有燒鐵那種特有的味道,反倒有一種肉香味斷斷續續地飄進她的鼻子裏來。

她站在門側,躇躊了一會兒。

她的眉頭突突地跳了起來,忽然覺得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太順利的事總會出其不意地帶來災難,比如觀景樓裏的賭局,她已經失去了司馬真,不能再大意了。

想到這裏,她擡擡頭,看了一眼“郭記鐵鋪”,或許只是離她咫尺,然而卻在天涯。

她扭頭走掉了。

此時,鐵鋪裏的人正等在那裏,遲遲不見她的到來。

有人不耐煩地問道“她應該早就找來了吧?”

另一個人答道“誰知道呢,也許壓根都沒有逃出來吧。”

遠遠的有一個聲音傳來。

“好了,他們的屍體全部都燒了,成灰了。這鐵爐還真是好用。”

於是那些飄散著的肉香味漸漸地像一縷煙塵悠悠地消逝了。

郭記鐵鋪裏連一滴血都沒有,然而夥計和老板卻全都被一掌畢命,投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我們還要不要再等?”

“等等吧,等公主的命令到了再說,不然回去拿什麽交代呢?”

“你說這是得有多大的仇呢?”另一個人不解地問道。

“大膽,公主的事豈是你我可以議論的?”另一個人大聲喝道。

於是郭記鐵鋪裏再也沒有半點聲息了,人人噤若寒蟬。

此時郭記鐵鋪的屋頂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們。

那雙眼睛一動也不動,屋子裏的人也不發出任何聲音。

一直到月上中天,有人打了聲忽哨,郭記鐵鋪裏的人才撤去。

等那些人離開了,屋頂上的人飄然落下。

她穿著黑衣,只露出一雙空洞無神的漆黑的大眼睛。

沒有燈火,只有煉鐵爐裏的火還是旺的。

他找來那些錘子,把腳擡起來。

她的腳踝處已然被鐵環磨得破了破,露出森森白骨來,每動一下都痛得要命。

她咬著牙,沒有流一滴淚,至痛到麻木。

她拿起鐵錘,一下又一下無力地砸在堅固的鐵環上。

只把鐵環砸出一個又一個痕跡來,卻是於環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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