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金枝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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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枝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塞進馬車的,只知道自己被顛簸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之後,才發覺搖搖晃晃的不是身在天堂而是身在馬車裏,馬車正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她的手被反綁在身後,她的腳也被綁住了,唯獨嘴還能張開,奈何已然不能大呼小叫了。

偶爾馬車的顛簸會讓厚重的車窗簾搖蕩一下,露出外面蒙蒙朧朧的白色來。

是天將明還是黃昏已近?

她的視力已然分不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她被換了衣服,躺在紅燭高照的的紅色幔賬裏。

綢緞的被子是耀眼的紅色,她不喜歡;這顏色太張揚的,這紅色讓人看著極端地不舒服。

她想坐起來,卻渾身酸軟無力。

她想張嘴叫,她努力地嚅動著嘴唇發出的聲音卻似蚊子哼,連她自己都聽不見更何況別人。

她呆呆地看著繡著鴛鴦的幔帳頂,看著那大紅色在她的腦海裏上下翻湧,她突覺一陣惡心,猛烈地咳嗽起來。

她的咳嗽驚動了外面的人。

有一個老媽子匆匆地跑進來,“姑娘,你醒了。”

她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模樣古怪地看著她。

“我要喝水。”咳嗽之後,她忽覺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之後,她的身上仿佛有一股奇異的力量。

老媽子端了一杯白開水過來,順便扶起她的頭,把水餵進她的嘴裏。

她拿眼睛瞅了她一眼,又繼續喝了下去。

老媽子站在她的身邊,又說道“姑娘好大的氣性,這一睡就睡了足足四五天呢。”

她一下子坐起來“四五天了嗎?”

老媽子繼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是啊,姑娘為何如此驚異?”

她的心裏忽然失落了起來,四五天了,沒有找到她,那些人呢?洛川哥哥呢?

想起洛川她的心裏一陣悵罔,一介書生,又能翻起什麽樣的波浪呢?

在琉璃國,有一個弟弟時刻要殺他;在月脂國,自己的父親又為了王權的萬世流傳也要殺他,他現在在哪裏呢?

沒有了自己,他怎麽辦呢?

可是現在她自己又是這般田地。

這些天來,身邊的人一個個地離開了,先是衛士,再是月塵,洛川哥哥也杳無音信,最後柚美也一去不返。

這些天發生的事像潮水一樣湧上她的心頭,再看看這高燭檀香,傻子也知道這不是好的所在。

她重新又悲哀地躺下。

原本是金枝玉葉,生於王宮,長於王宮,此刻竟像飄零的葉兒,隨波逐流,緣不知所起而不知所終。

她閉上眼睛,罷了罷了,何時才能再有出頭之日?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聽起來就像有一百只蟲在草地裏沙沙地爬動著,那聲音猶如百爪撓心。

她掀開蒙頭的被子,忽地一下坐起來。

老媽子已經走了,屋子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什麽也沒有了。

她起身下床,赤著腳拖著長長的紗衣走到桌子旁。

桌子上放著一壺茶,四只杯子。

她瞅了一眼,並無其他。

她赤著腳走到窗戶那裏,遠遠近近的八角這臺,四角樓閣,應有盡有。

小雨之中,遠山蒼翠欲滴,近處花紅柳綠,絲毫不遜色於王宮內院。

這讓她懷疑這到底是哪裏?竟有如此景色。

驀地,遠遠近近地走來一個人影,這人影披著粉紅色的長袍,在雨中緩緩地走著,她的頭上戴著鮮艷奪目的花飾,還有一些銀飾。

近了,更近了,就在她的窗口下了。

那女子的臉龐猶如五月的鮮桃般豐富飽滿。

她看得呆了,世上竟有如此女子。那些花啊柳啊那些山色啊,此時都黯然失色。

這到底是哪裏?

她咚咚地跑出房門,沿著樓梯一直來到大廳裏。

她剛一下樓,剛好與正進門來的女子正面相遇。

那女子花容月色,只是神色又是淒涼又是苦痛,看得她先是心酸了幾分。

女子看著她跑了下來,綻顏一笑道“你醒啦?”

輕輕的一句問候,似乎她們是很久的朋友,經年不見,在這裏意外相逢。

她目瞪口呆地回道“你好。”

那女子聽見她說話,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像珠子一樣,一顆顆滾燙的淚珠滴落在胸前,她哽咽著說道“我叫香南,你叫尹枝對吧?”

她語氣語氣溫柔,聲音卻無比悲愴。

尹枝似乎是受了感染,她的眼淚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眼前這妙人兒的淚水一並滾落了下來,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苦楚。

她流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女子淒然一笑,說道“你安心在這裏吧,你在這裏會沒事的。”

說完,女子似乎忍不住內心的悲痛之情,捂著嘴巴扭身跑開了。

尹枝看得呆了,連哭都那麽美的女子她平生第一次見。

風雨中,那身影漸漸地遠去,那粉色的長袍,那鮮艷的花飾像一場浮華的夢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腦海裏。

她說我會沒事的?這是什麽意思?

尹枝像中了魔怔一樣回憶著她的話,無意識地又走進了房間裏去。

窗外的雨像人間的愁,扯天扯地扯不開那團團濃霧。

遠遠的花橋之上,香南挽著那條小花蛇,頂著細細密密的雨霧,走向花橋的另一邊。

她一邊走一邊喃喃說道“序光哥哥,我找到你的妹妹了,可是你在哪裏啊?序光哥哥,我保護了你的妹妹,可是你還會愛我嗎?我是個壞蛋,我是個壞人,可是我只是想幫助你的妹妹,想幫你啊。”

她絲毫沒有註意下雨濕了的青苔就在她的腳下,她毫無防備地踩了上去。

小蛇倏地一下從她的臂彎裏滑了出去,她整個人都倒在青苔裏。

她想站起來,可是滑膩膩的青苔讓她一次次試著努力站起來又一次次地摔倒下去,她終於忍不住了,在雨地裏放聲痛哭起來。

那一天,她在酒樓裏等啊等,怎麽等也等不來序光哥哥,也等不來月塵。

她起身向外走去,剛一打開門,一團濃霧撲面而來。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眨眨眼,就“咚”地倒地了地上。

模糊中有人說道“這麽漂亮的姑娘我今生真是第一次見到。”

“是啊,少主有福了。”

“你說,這樣子打扮的姑娘絕對是異域美人兒。”

另一人狎笑著說道“這下我們倆可以領賞了。”

“不一定,少主喜歡小女孩,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太老了?”

“嗯,不老,我看頂多十五六歲。”再然後她什麽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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