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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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月塵躺在旅店裏,她心裏矛盾但是又假裝自己坦坦蕩蕩。

她坐在桌子前,吃了一大盤牛肉,思念師父思念人小鬼大的小師妹月琴,還有照顧她們長大的桃婆婆。

她心裏郁悶極了,她原本的生活與這些無關,與熱鬧無關,與那個討厭的姑娘無關。

她揚起手,打了一個響指,那響指像在空中發生了輕微的爆破一般,惹得一眾客人都舉目向她看來,還好她女扮男裝,眾人只當是一失意的男子無理發狂而已。

店小二慌不疊地跑過來,連跑邊把手上的汙跡放在身上那潔白的衣服上擦拭著。

、“客官,您有什麽吩咐?”

“給我打三斤黃酒來,不,高粱酒。”

“好嘞”。

不大一會兒,一壇泥封的酒,一個盛酒的碗放在她的面前。

她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意來。

一把擰開蓋子。

“這酒,比無岫山莊的差遠了。”她猛灌了一口,酒入喉頭,微辣。

她切了一片肉,又灌了一口酒。

很快,一壇酒就見底了。

她笑著拍了幾兩碎銀子放在桌子上。

店小二小跑著過來收起銀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客官,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沒有,你走吧。”

她一歪一斜地向著客房走去。

她要的是三樓的臨街的房間。

推開窗戶可以看見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大道。

可是她現在什麽了不想看了,她推開門,倒在床上,合衣而眠。

突然

一片鮮血淋漓的場景,殘手斷臂飛得到處都是,還有各種像五花肉一樣的屍塊與泥土和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她慌了,她到處跑著要找到洛川和尹枝,她走得跌跌撞撞,不時有殘破的軀體絆住了她的腳,一不小心,她踩上了滑滑的東西,她一下子滑倒了。她撐起手想站起來,可是她一把按在了半截斷掉的手臂上,手臂光滑滑的,帶著半拉身體,帶著不整齊的斷口,她惡心得想吐。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吚吚呀呀地叫喚著。

她心裏狂想著“不要啊不要”,她並不清楚她極力想著的“不要”是不要什麽樣的事情發生。

她感到恐懼極了。她連滾帶爬地想走過這一段泥濘的路,更讓她吃驚的是她腳下這些黏呼呼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人血。

她駭極了,她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她好想快點逃,可是她動也動不了,就像被強力膠給粘上了一樣。

她終於放聲大喊起來“洛川、尹枝,你們在哪裏啊在哪裏?”

沒有回音。

她想低頭哭泣,一不小心,映入眼簾的是自己腳上沾滿了的那些紅紅的血,它們像魔鬼的長舌頭一樣纏繞著她,她使勁地踢著腳,想把這些討人厭的東西甩開,可是甩不掉。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立即死掉,她不要這麽孤獨地享受這些殘忍的折磨。

她心裏似乎有一團火,時刻等著爆發。

於是,她凝聚所有的力量,妄想飛身而起,從那些血肉模糊的場景中脫身出來。

是的,她做到了。

她真的從床上一躍而起。

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濕透了,她的嘴巴幹渴得厲害。

她坐起身來。

窗外,一輪圓月像一個銀盤一樣靜靜地籠罩著寧靜的夜晚,月光像打破的水晶一樣點點滴滴地拋灑在床前的空地上,熠熠生輝。

她拿起懷中的匕首,那是一枚千年寒鐵鑄成的匕首,削鐵如泥,薄如蟬蛻。

她就著月光細細地看著它發出幽幽的光來。

她心裏思緒翻飛,要不要現在去找她們呢?他們現在在哪裏?我就這樣棄他們於不顧是不是太不顧道義了?

她的手仍然在細細地撫摩著刀柄刀身,可是她的心思又飛到了無岫山莊。

師父的聲音回響在她的耳邊“你要聽洛川的安排,護衛他們回到琉璃國”。

另一個聲音也在她的耳邊糾纏“你明明知道有危險,就因為他們與你意見不合,你就忍心讓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公子大小姐去經歷未知的淒風苦雨嗎?你對師父的承諾呢?你師父欠了別人的恩情就是這樣被報答的嗎?”

她嘆了口氣,把匕首收起來。看著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影影幢幢,夜風輕飏,道旁的柳枝毫無規則地飛舞起來,更平添夜的淩厲與陰森來。

她整理了下衣服,把頭發重新綁好,對著無岫山莊的方向拜了兩拜,眼含熱淚,走出了房間。

她知道馬廄就在客房下面的後院裏,挨著院墻的地方。

樓道裏掛著孤單的紅燈籠,燈籠裏松油漸漸地熬幹自己眼淚。

她來到馬廄裏,自己的馬正栓在馬樁上,悠閑地甩著尾巴,嚼著草料。

她輕輕地撫摸著馬臉,解下韁繩。

牽著馬,還未走兩步遠。

店小二帶著三個人,舉著火把,大聲囔囔道“幹什麽的?偷馬的嗎?”

她站在那裏,把行李扔在馬鞍上。

待店小二走近,才發現她就是白天那個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氣的少年,於是店小二陪著笑說“誤會,誤會,不知者不為罪。客官這是要走了麽?要走了怎麽也不叫人招待一下呢?”

“謝謝,把路讓開就好。”

店小二一使眼色,他身旁的兩個人乖乖地把身子讓開。

深更半夜她牽著她的馬,帶著她的匕首,背上她的行囊,一直走到大街上,她吸了一口夜的涼氣,飛身上馬,朝著她來時的路狂奔過去,但願什麽都沒有發生,但願夢都是相反的,但願我來能趕得上。

她腦子裏只有這兩個念頭。可是她還是來晚了。

黎明了,遠處的山嵐開始被晨光剝開面紗,露出真實面目來,那些枝枝椏椏的松樹、雲杉等近看像一團亂麻,遠看卻像極了一副裝幀精美的潑墨畫。

她就這樣踏碎了黎明前的安靜,也踏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她知道距離她離開的地方越來越近了,甚至超出了一段距離,馬路上還有車轍的痕跡。

晨風送來了松香的美好氣息,也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的氣息。

她心說“糟了”,可始終不願意去相信個現實。

終於這了,她看到了青草叢裏夾雜著的血絲。

她伸手沾了一下,血液基本凝固,應該很久了,至少應該是下半夜發生的事情了。

她循著血跡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羊腸小道與馬路的交叉口處。

她看到了黑衣人,看到了小小的帳篷,她緊張的心瞬間放了下來,這些黑衣人在,說明洛川與尹枝一定還活著。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尹枝和洛川,告訴他們,“我回來啦”,該扮作笑臉還是一臉嚴肅?

她忽然膽怯了,她心說反正師父只是說要送他們到琉璃國,並非一定要跟他們同吃同住。

於是她把馬放入樹林,她找了一個地方遠遠地看著正在休息的他們。

終於,她看到了柚美,她認得那與眾不同的眼睛,也是尹枝告訴她柚美曾經去過皇宮。

她剛準備偷偷閃身到柚美的身後,帳篷的簾子掀起了,洛川走了出來,她潔白的外套上沾染著少許的紅色,他站在時晨風中,像一尊雕像,他看著遠方,帶著懷疑與不滿。

她只好再次退回到幾丈之外。

終於洛川似乎看夠這千遍一律的江山麗景,他對著帳篷旁邊的衛士說著什麽,衛士不住地點頭,然後他進去了。

那衛士走到柚美的身邊,遞給她一個大罐子,交代了幾句,柚美二話不說,提起罐子往路旁的小水溝走去。

月塵悄悄地跟著,翻過高高的陡坎,柚美剛把罐子放下,她低頭看水面,平靜無波的水面不但出現了她的面容,同時一張蒙著黑巾,只露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的影象也在水波裏輕輕蕩漾著。

對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別說話,我問,你答。”

柚美知道,自己的腰陽關處那冰冷感覺絕對不會是普通兵器帶來的感官刺激,要麽死,要麽對方問什麽答什麽。只是她自忖武功不弱,為何輕輕松松地就被人跟蹤了她還渾然不覺?

她只能回答說“是”

“昨晚發生了什麽?”

柚美挑了挑眉頭,看來對方與昨晚上的那撥人並不是一起的,於是她突然放松了,“昨天我們失去了五個人,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你說什麽?怎麽會連屍首都找不見?”對方急速問道,“你們隊伍中一男一女有沒有受傷?”

“當然沒有,除非我們都死了。”

從柚美的講述中,月塵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梗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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