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木的寬厚

兩天後，陳霆讓尤雅祭司通知舊部落那邊，想要趁著雪停的時候出去打獵的人，第二天早上在新部落的廣場前面集合。到了那一天，穿過小河中間的石橋，從舊部落那裏一下子來了不少人。

有些人是在倉庫焚毀後沒了食物不得不出門打獵的，還有一部分人則是跟過來看熱鬧，順便也想見識一下陳霆發明的那個武器。自從上次陳霆在部落裏朝著漢達射了一箭之後，他們充分見識了那個東西的威力。這一次舊部落的人也可以跟著用一用，那些抱持著‘即使摸不著，看一看說不準也能學著做一個’的人也揣著自己的鬼心思裝模作樣的混在隊伍裏。

陳霆一大早就跟著老祭司在新部落廣場上等著了，冷眼看著那群人走過來，心裏冷冷一嗤。

新部落裏也有很多人湊在廣場四周圍觀，小河另一邊的舊部落，不需要出去打獵的人家也靠著河邊，想要看看這邊的情形。往年的冬季，因為生產力低下以及保存食物的方式不得其法，落雪後的生活都十分清苦。為了保證在冬天起碼的溫飽，男人們都會在秋天狩獵很多動物養在自己家門前，到了冬天冷的時候，在關進屋子裏，什麽時候要吃的時候再宰殺。可自從三六來到巖希，他所掌握的一些保存食物的方法也在部落裏流傳了開來。雖然後來部落被分開，但是早期的一些方法都已經開始被很多家庭使用，這個秋天大家儲存的食物比起往年多了不止一兩倍。可是誰也沒有料到大雪天裏竟然會突然燒起大火，生生毀了舊部落兩間倉庫，很多人家都沒了食物。為了這個，他們不得不冒著危險在雪後出部落再次尋找食物。這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可在這個時候，那個掌握著最厲害武器的陳霆竟然答應把自己的竹弓借給出外打獵的人，著實讓巖希的族人都吃驚了一把。

因此一大早巖希所有的族人都跑了出來，就是想看看阿霆今天到底打算怎麽做。

安逸塵和略商從院子裏搬出一張桌子，跟在後面的邁克和陵越抱著十把之前做好的竹弓和一竹筐的竹箭跟在後面走出來。清晨時才從三六那裏得到消息的寧致遠拉著允超和屠蘇跟著出來看熱鬧，他們心裏都很清楚陳霆對舊部落那些人的厭惡。

輕易借給他們竹弓竹箭？

哼！怎麽可能！

希宇略有不安，不是對於要把珍貴的武器借出去，而是擔憂一會兒陳霆跟著打獵的部隊出去會有危險。

三六難得不好奇這次的事情，其實陳霆的心思他也能猜出幾分，看不看都是那個結果。幹脆組織了打算趁亂‘逃學’的猴孩子們，老老實實地跟著他返回教室上課。

“阿霆。”

舊部落那邊的人都來了半晌，大冬天裏凍得瑟瑟發抖卻也沒人敢走，尤雅祭司始終不忍心，開口喚了一直沈默不言的陳霆。

“要怎麽做，你和他們說說吧，難得這兩天雪停了，趁著機會出去打獵，還好些。”

陳霆抿著唇沒接話，側首看了眼跟在自己身邊的希宇。伴侶的眼中依然還是消散不去的擔憂，希宇那天晚上給他說的話他始終記得。

他拉著希宇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擺放著竹弓竹箭的桌子前面。

“現在我這裏能用到的只有十把竹弓，竹箭只有五十多支。”說著，他掃了一眼舊部落過來的打獵隊伍，竟然將近有四五十人。

內心冷笑了一聲，暗嘲那些人竟然打算渾水摸魚，就是不知道一會兒還有沒有這個心思。

想到此，他接著道：“你們可以十個人分成一組，加上自己手裏的武器在結合竹弓，對付棕熊一類的猛獸也應該是足夠的了。”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道：“你們自己選好身邊的人，分好了組就一起過來領東西，然後邁克和略商會告訴你們使用的方法，吃了早飯就出門打獵。”

從舊部落過來的人一聽他這話都有些訝然，沒想到陳霆竟然這麽簡單的就把東西借給了他們。

領頭過來的漢達和路克父子也動了心思，看了看隊伍裏幾個跟隨自己的族人，使了一個彼此都明白的眼色。隊伍裏很大一部分都是切切實實沒了食物的家庭，為了伴侶和孩子，男人們也沒心思再耽擱，選了一些平日裏配合的好的族人，很快幾個小隊就都組合好了。

一直跟隨著漢達的布洛克得了指示，帶著自己的幾個人第一個走到了桌子邊。陳霆也沒看他們，拉著希宇低聲說了句什麽。希宇楞了一下，臉色有些猶豫。陳霆溫柔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害怕。

希宇無奈，聽話地頷首，拿起桌上的一把竹弓遞了過去。

來拿東西的布洛克沒想到竟然是希宇來發武器，猛的楞了一下，手怎麽也不敢伸出去，慌張地回頭看了漢達一眼。漢達暗罵對方蠢笨，瞪了他一眼，布洛克忙轉開視線，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

一旁圍觀的人都看著這一幕，都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簡單的過去了，拿了武器去打獵，舊部落的危機也就這麽度過。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就在布洛克的手碰上竹弓的一瞬間，一股莫名的炙熱溫度突然襲上掌心，他猛地慘叫了一聲，丟下竹弓就跌坐在了地上。

“你……”他恐慌地望著希宇，緊緊握著自己的手。

陳霆一個側身擋在希宇面前，陰鷙的眼眸死死瞪著布洛克，眼底的寒意就仿佛他只要再敢說出一個字，就會立刻殺了他。

布洛克被陳霆的氣勢駭住，啞著嗓子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阿霆。”漢達一個箭步過來，怒瞪著陳霆。

“怎麽？不想要竹弓了？”陳霆冷冷看著他。

漢達一噎，想要罵出口的話瞬間被堵在了喉口，“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他沈聲問道。

“什麽幹什麽？”陳霆嗤笑了一聲，“你不是想要我的武器嗎？我借給你，你卻來問我想要幹什麽？還是說，漢達準首領已經用不著我的東西，打算自己帶著族人出去打獵了？”

他話中的威脅讓漢達渾身一僵，一肚子的火氣想要發出來卻又不敢，再也沒有這麽憋屈的了。

“還要嗎？”陳霆看著他，悠閑一問。

事關生死，漢達哪裏還敢說不。他咬著牙退後了一步，又將布洛克露了出來。

“你呢？”陳霆又看向還坐在地上的布洛克。

對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漢達，再也憋不住懼怕，忙搖了搖頭，“不要了，我不要了，我家裏的食物足夠，我不出去打獵了。”

拿一下東西都差點兒被燒死，要是讓他跟著出去，還不知道阿霆會怎麽對付他們。比起這把武器，還是他的命最重要。

布洛克把話說完，慌忙站起身捂著手朝舊部落跑了回去。其他跟著打算蒙混進來的人一看到這個情形，也趕緊朝後退，再也不敢打竹弓的主意了。

其他圍在四周的人一下子都明白了過來，無論是來看熱鬧的還是真的是家裏沒了食物無奈來打獵的，都用譴責厭惡的目光看向漢達那群人。漢達咬著牙不敢反駁，尷尬地看了路克一眼，灰溜溜地帶著自己的人趕緊走了。

陳霆很滿意地冷冷一嗤，朝著其他人道：“還需要的往前走。”

剩下的人也心裏害怕，但是比起家人會在冬天餓死，他們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來。希宇依然還是溫和的模樣，拿起竹弓遞過去，這一小隊來拿東西的族人心裏惶惶，但還是伸出了手，竹弓放在他手心，竹子四周都被打磨的非常光潤，摸起來只覺得光滑舒服。

那人楞了一下，垂著頭也不看希宇，拿著竹弓就轉身要走。

“等一下！”陳霆突然喊住他，“東西就這麽拿走了？”

那人呆住，疑惑不解地看向陳霆。那天說的時候，並沒有提起要拿什麽東西交換呀？

一旁的老祭司看著，很失望地嘆了口氣，“人家把東西借給你，一句話都沒有嗎？”

那人恍然，一直逃避地目光這才第一次看向希宇。他聽過家裏伴侶學回來的話，有族人因為這個雌性而被燙傷，傷口看起來很嚴重。因此舊部落的人都很懼怕這個來歷不明的雌性，更何況這個希宇還能從食人族手裏被救回來，大家對他就更恐懼了。

可是今天，這個雌性卻站在這裏，要把最重要的武器借給他們，讓他們渡過眼前沒了食物的困境，即使他們一直都相信的準首領，面對這個困境都沒有辦法，可是這個雌性和阿霆卻幫了他們。

那人回頭看了看守在一旁眼含期待的伴侶和孩子，為了節省食物，他們這三日都從來沒有吃飽過，如果再這樣下去，大人或許還好，可是孩子們要怎麽辦？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謝……謝謝！”

希宇愕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陳霆。對方朝他安撫地笑了笑，指了指竹筐裏的竹箭。

希宇了然，拿過五根竹箭遞了過去，“註意安全。”

對於那人的道謝，他既沒有很高興也沒有很感動，臉上的神情溫和卻平淡，這是陳霆沒有想到。

有了第一個人的道謝，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一直以來他們都覺得希宇是個很可怕的存在，生怕接近會被傷害。可是今天看來，這個雌性和自己家裏的伴侶也並沒有任何區別。

比起看到他們缺食物還盤算著讓自己的人混進來和他們搶武器的準首領，到是阿霆和希宇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一聲聲的‘謝謝’就這樣在新部落的廣場裏響了起來，希宇安安靜靜地把武器都發完，每一個從自己手裏接過竹弓竹箭的人，他都會叮囑對方註意安全。

陳霆守在他身邊，看著他忙完，才過去拉起他的手放在唇邊哈氣。

“冷不冷？忙了一個早晨。”

希宇抿唇笑了笑，“不會，希宇穿的很厚。”

陳霆見他手確實也不冷，才放下心來。

“那些人很感謝希宇，希宇開心嗎？”陳霆費了半天的勁，歸根結底除了要刁難漢達意外，無非就是想要安慰伴侶，心想著來自族人的感謝會讓希宇開心。

可如今看著，卻似乎並不是如此。

希宇搖了搖頭，“阿霆和阿戰最重要，那些人不喜歡希宇，或者喜歡希宇，希宇都不在乎。”說著，他伸手抱住伴侶，“阿霆喜歡希宇，阿戰也喜歡，博倫也喜歡，希宇就開心。”

陳霆摟著希宇，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內心一片柔軟，“希宇說得對，管別人什麽，希宇喜歡的人喜歡希宇，這就足夠了。”

是他太在乎了，卻忘記了自己的伴侶是心思最澄凈的，又怎麽會去在乎那些傷害了自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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