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意外

隨後的幾日，陳霆早上約著那個奧庫一起上山砍竹子做竹弓竹箭且教授他使用的方法。下午吃過午飯後，則和三六兩個人一起上山去制作更多的釘子，同時正式開始選取建房子要用來做為脊柱和房梁的樹木。一下子忙碌了起來，讓他也因此好幾日都沒有時間去和略商以及邁克碰頭商量共同蓋房的事情。

一天中午，吃了午飯的略商拿著自己之前外出狩獵和別的部落交換來的一張白狐的獸皮晃出了門。部落裏這個時候大部分的男人都出去狩獵去了，雌性們則在準備著夏天暴雨季來臨的時候要儲存的食物，屋外的道路兩邊倒顯得安靜很多。他拿著那張獸皮在同一條路上走來又走去了好幾趟，還是一幅猶豫不決的樣子。

“你幹嘛呢？”剛收拾好草藥走出門的寧致遠一撩開簾子就看到他杵在門口，嚇了一跳。

“呃……”略商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裏，把手背過身後，藏起手裏的那件東西，“吃了午飯沒事做，出來轉轉。”

“哦。”

致遠忙著倒騰自己的草藥，也沒多想，繼續翻曬屋前石頭上的幾種藥草。雨季快到了，要趁著這之前把東西曬好，否則一個雨季過去，什麽草藥都會發黴的。

“額……”略商抿了一下嘴唇，往屋子裏望了一眼，道：“怎麽就你一個人，梅卡和三六沒幫你嗎？”

“梅卡被卓拉帶著去拔一些能編鞋子的烏拉草，趁著現在陽光好曬一曬，雨季出不了門的時候，正好可以編一些鞋子。”致遠頭也沒回，繼續幹自己的活。

略商等著他的話半天，可也沒自己想聽的，有些著急又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問下去，站在原地轉來轉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

寧致遠把草藥晾曬好轉過身就正好看到略商原地打轉著不知道在幹什麽，奇怪地道：“你到底在幹嘛呀？在我家門前轉圈散步呢？”

“什……什麽呀？”略商本來心裏就有些亂，一被他調侃頓時接不上話，氣惱地轉過身就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致遠一把拉住他，湊過去看他氣呼呼地表情，突然笑了起來，“我可是多少年都沒看到你這麽生氣了。”自從他們來到這個部落以後，略商就是一幅嘻嘻哈哈的模樣，隨和又爽朗，也是部落裏的人都很喜歡他的原因。

可今天這個爽朗又隨和的男人，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像他了都。

“你到底有什麽事？”致遠以為他是有什麽難開口的事，遂又問了一遍。

“沒事，就是出來散散步。”說著，他甩開致遠的手繼續往前走。

“你要去哪裏呀？”致遠在後面喊道。

“阿霆家。”略商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這是怎麽了，打算去找阿霆商量蓋房子的事情，正好讓自己沒機會胡思亂想。

“那正好。”寧致遠追上他，低了一捆艾草給他，“正好三六讓我找得艾草，我正沒時間去給他送，你送過去吧。”

“……”略商一楞，猛回頭看著他，“你說誰？”

“你傻了。”致遠笑著嗤了他一句，“三六呀，咱們救回來的那個雌性，他到希宇家去了，這幾日都在那邊幫阿霆弄蓋新房子的事情。”

“知道了，我給你送。”略商心裏一喜，拉過艾草轉身就往部落外小溪邊跑去。

寧致遠看著他突然心情又好起來，一臉的莫名其妙。

…… …… ……

陳霆和三六已經在山上的林子裏轉了好幾天，終於在今天下午從瀑布那個分岔路的另一條山道深處找到了一片黃檀木林，頗為意外。

“沒想到經過了500年，地球的自然環境竟然能恢覆到如此程度。”三六撫摸著黃檀木的樹桿，仰頭看著約有兩層樓高的樹頂，頗為感嘆。

陳霆屈指敲了敲樹身，道：“這樣放在21世紀那會兒，這樣的一片林子，大概沒個十幾億都拿不下吧？”

“可那個時候的地球，已經沒有能力滋養這麽寶貴的樹木了。”三六苦笑著搖了搖頭。

嚴重的汙染，肆無忌憚的亂砍亂伐，植被被破壞，森林消失殆盡，曾經在人們眼中最尋常的紅木，也變得有價無市起來。

“用這些做房梁和脊柱，我們會不會太奢侈了？”陳霆玩笑著道。

三六‘噗嗤’一笑，道：“所以我們從現在開始就要有環保意識，砍伐這些黃檀木的時候也要記得留些枝椏重新種回去，循環往覆，才是生存之道。”不愧是留洋回來的大博士，說出來的話也文質彬彬的。

陳霆莞爾，尋了另一塊石頭坐下，開始擺弄這幾日三六幫著他一起作出來的木匠工具。

“鐵錘、手工鋸、木工刨……”

他把東西一一數過來，發現還真不是一般的全。然而就是這些東西，都花費了他們兩個不少的功夫，三六更是耗盡了他的能量，這兩日看起來臉色都有些蒼白了。

“幸好這些只需要少量的鐵來制作刀片或者錘頭即可，若是大的東西，我還真不敢讓你做。”他說道。

三六到並不是很在意，淡然道：“我現在的能量有限，我和金屬性超能力者只有互相依存，彼此的能力才能發揮到極致。然而現在找不到對方，我也只能用自己體內每日自然生成的能量，做出一些小的鐵器。”

“聽你這麽說，我們兩個目前來說除了保證好自己乃至眼前這群人的安全，還需要盡快想出方法找到那剩下的八個人。”陳霆道。

三六點了點頭，“這是必然的，只有找到他們，我們才能早點兒集合力量。勃拉格蟲如今已經蠢蠢欲動，我只怕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陳霆蹙著眉頭，臉色凝重了幾分。三六看他的神情，猜到他一定是擔心希宇和阿戰的安全，心中的壓力才會更大。

“你不必過分憂慮，幸好你殺死了食人族的族長，目前勃拉格蟲的情況得到了遏制。只要我們把握這段時間，先把防禦和保護措施做好，部落裏的人自然就會多一份安全。”

三六的話點開了陳霆心中的憂慮，他鎮定心神，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眼前的問題是把我們自己的保護措施做好，否則別說怪物勃拉格蟲，就是食人族殺過來，只怕我們也會難以招架的。”

說著，他側首看著地面上的一堆木板。這些還是三天前他和三六在山上尋找建築材料的時候找到的一片香樟樹林，費了一天多的功夫，才把這些樹木變成了眼前可以制作門板和窗戶的木條。

“如今這木板已經做好，不如我們先把門和窗戶的框架做出來。”說著，他拿過兩個木板，並排放在一起，上下對齊，“按照我們商量好的尺寸，把木板並排排列好，然後橫面放上上中下三根木條，然後將它們釘死在木板上，這樣就可以做成一扇門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木板都先擺放好。

三六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看著他的動作，微微蹙了蹙眉，又下意識地推了一下鼻梁，“我倒覺得我們應該先把房子的框架做出來。地基是必然要挖的，這樣可以保證房子的堅固和結實程度，然後埋下脊柱再將土填回去夯實，再在脊柱之上做房屋的架子。屋頂的部分還是做成斜坡式的對角屋頂，這樣可以有利於雨水的流瀉，不會造成積水的情況。斜坡的部分我們用木板做頂，然後在上面塗上草泥，最後再鋪上棕櫚樹皮和編紮好的稻草固定住。這樣既可以擋風遮雨，還能起到隔熱保溫的作用。”他一邊看著自己手裏的那本書，一邊用一根木棍在土地上寫寫畫畫。

陳霆很認真地低頭看著，時不時讚同地點點頭，偶然還會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見。很快的，一個造型簡單卻堅固舒適的石屋雛形就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似乎很不錯的樣子。”三六看著地上的設計圖案，笑了笑。

陳霆仔細打量了半天，也不由得勾唇一哂，“你這種木架為基土石堆砌的方法確實不錯，想來這個房子建出來一定非常的舒適耐用。”

“應該會如此的。”三六點頭。

陳霆又低頭研究了片刻，突然道：“其實我有一個想法，我們目前所有的觀點都只是從我以前書本上看來的知識以及你這本百科全書裏記錄的內容，完全屬於理論設想。或許我們可以先用這個方法實踐一下，看看是否真的能達到我們的預想。”

“你打算如何實踐？”三六好奇地問道。

陳霆站起身，環顧了四周的環境，遂道：“我自從來到這裏，一直都依靠於眼前的這座山內充分的資源來保證溫飽。而且這幾天你也看到了，大部分我們需要的食材，還有一些容易獵捕的小型動物都生活在朝陽的南面區域內。而小瀑布北邊的這一部分，地處山陰處，偶爾還有大型猛獸出沒，非常的不安全。我曾經想過把南面可以用的食材都搬到山下石屋附近，可是有很多東西，又無法移種，就像咱們昨天看到的那些野生小麥即是如此。所以很多時候，我們還是需要上山搭理這些植物。”

“所以……”三六聽出了他的意思，道：“你想要用我們研究的這種建築方法，在山的南北交界處建一道隔離的圍墻？”

“沒錯。”陳霆點了點頭，“這座山上的物藏非常豐富，很多珍惜的植物都在這裏生長的非常茂盛，可見它的土地一定非常肥沃，而且正如你所說，它自身涵蓋了許多珍貴的礦藏，也許這也是它能夠滋養眾多動植物的原因。在現在這樣的時代，這座山對於我們來說，非常的寶貴，我希望能夠好好的將它利用起來。”

三六思索了一下，道：“你這個想法不無道理，只是這座山雖然並不算小，若是要在山中建圍墻，可不算是一個簡單的工程呀。”

陳霆站起了身，順著山坡往下看，因為他們往北邊走的還不算遠，此刻還能隱約看到岔路口那裏的小瀑布。

“目前來說我們也並不適合動大工程分隔整座山，我的想法是，從我們門前的山腳下一直延伸到小瀑布那裏就可以了。這一段山路的野生食用植物最多，那些野小麥也在這個範圍內。我們先把這裏圍起來。到回頭蓋房子忙起來，我若是顧不上這裏，就是希宇和致遠他們，也可以來搭理照料。”

“若能這樣當然好。”三六頷首，道：“我這幾日住在致遠那裏，發現他有一片很珍貴的藥田，卻在部落外和江邊的山腳。雖然地處隱蔽，但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的安全。若我們真的可以把這片區域保護起來的話，還可以幫助致遠把藥田移過來，這樣他就不用經常往外跑了。”

短短幾日的相處已經讓他和致遠之間產生了深厚的友情，對於那個在他和梅卡無所依靠的時候敢於站出來承擔他們生活的雌性，三六又說不出的親近和欽佩。

“嗯。”陳霆對此都沒有什麽疑義。

三六往來路走了幾步，目測著他們需要圍建的距離，憂慮道：“不過這樣看著，雖然我們只是建到小瀑布那裏，卻依然不算一段很短的山路，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陳霆‘呵呵’一笑，道：“劉博士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個人，就是幹到秋天也不一定能行。我是打算讓邁克、略商以及奧庫一起來幫忙的。”

這幾日和奧庫的接觸中，也讓陳霆更了解了這個為了伴侶和孩子不辭辛勞踏實勤奮的男人的忠厚本性，對他也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三六笑著垂首搔了搔頭，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不靠譜。

在希宇家裏沒有找到三六和陳霆而一路尋過來的略商一走進，就正好看到他們二人相視而笑的這幅畫面。

他抿了抿唇，不自然地搔了搔鼻尖，說不出心裏一瞬間湧出的古怪感覺到底是什麽。

“略商。”陳霆聽到腳步聲回頭，驚異地笑了笑，道：“我們剛說到你，你就來了。”

略商臉色莫名地有些訕訕，他瞄了一眼三六，問道：“說我什麽？”

陳霆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指了指身旁地上的那個房屋的設計圖，道：“這是我和三六剛剛想出來的蓋房方法，如果這次真的可以成功的話，我們就可以蓋出既堅固又溫暖的房子了，而且即使是暴雨季，也不會擔心雨水漏進屋子裏了。”

“這麽好？”略商一下子被他的話引去註意力，蹲下來認真地看著。

三六在一旁解釋道：“這些房子都以木頭為架，然後再以石頭和草泥堆砌而成，和之前大家蓋的那種房子完全不同。”

低著頭的略商頓了一下，緩緩擡起頭迎上他清澄明亮的眼眸，“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嗎？”

“嗯……”三六略思索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和這個解釋書的問題，所以只好道：“我以前住的地方就是這樣蓋房子的。”說著，他還為了增加可信度，朝著略商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

略商一瞬間怔楞在當場，凝望著眼前人燦爛的微笑竟一時連反應都忘記了。陳霆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一下子似乎想到了什麽，了然地笑了笑，轉而走到一邊去整理自己的木匠工具去了。

“咳……”許是陳霆離開的腳步聲讓略商意識到自己的失常，他趕忙低下頭掩飾眸底慌亂的情緒，接著道：“那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麽？我和邁克也是打算各自蓋一座石屋的。”說著，他擡頭迅速看了三六一眼，有些窘澀地道：“等……等以後我們找到了伴侶，也可以讓他住的舒服一些。”

三六很自然地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笑著道：“那自然是的，既然結成了伴侶，就是要互相照顧的。”

他說的雲淡風輕，完全不知道身邊的那人因為他這個無所謂的口吻，心裏一瞬間的失落。

“哦。”略商垂頭喪氣地繼續去看地上那副房子的設計圖。

陳霆在一旁看完這一幕，好笑地搖了搖頭，道：“略商，我現在還不確定這樣的建築方法到底能不能行得通，所以打算現在山上建一圈圍墻，把我們平日裏經常去的區域保護起來。這樣等以後我們萬一要出去打獵的時候，希宇致遠他們也可以上山來找食物。最重要的是，我們新屋就在山腳下不遠，這樣建一道圍墻，也可以保證山下的安全。”

“好，沒問題。”略商痛痛快快地就答應了，“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我和邁克一起過來幹。”

陳霆拎起裝好了工具的獸皮袋子，說道：“就明天開始吧，馬上雨季就要到了，我希望咱們可以在雨季來臨之前，把房子建好。”

“那好，我一會兒回去就和邁克說這件事。”略商點了點頭，按著膝蓋打算站起身。

可當他一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腳邊的一枚釘子。

“這是什麽？”他拿著這個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奇怪地打量了半天。

三六和陳霆對視了一眼，道：“這是我家鄉帶來的東西，叫釘子，可以用來固定門板或者是屋子的脊柱，讓房子更堅固的。”

“哇……”略商有些驚訝地讚了一聲，“你原來的部落真是太厲害了，不僅可以制造出那麽鋒利的匕首，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若我們也有這種技術的話，豈不是可以做很多東西。”他上下研究著這枚鐵釘，甚至還用手摸了摸前面鋒利的尖端，表情興奮而喜悅。

他的這番話倒是提醒了三六，其實即使是金屬性的超能力者，也都有能量枯竭的時候。用自己的超能力做出更多鐵器，終究不是長久之事。他們更應該讓部落裏的人學會煉鐵和打鐵的技能，這樣他們才可以只做出更多的生產和生活用具。

“以後有機會，我教你怎麽做。”三六看著他像個孩子似的好奇模樣，笑著道。

“真的。”略商驚喜地看向他，“真的可以教給我？”

三六認真地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那本書，“放心好了，一定可以讓你們也能做出這樣的東西的。”

陳霆看著他們二人的樣子，忍著笑很明智地先一步往山下走去。

三六的承諾讓略商高興地一擊掌，伸手把那枚鐵釘遞過去，“太好了，咱們可說好了，等蓋好了房子到暴雨季沒事兒的時候，你一定要教教我。”

“嗯。”三六攤開手掌，想要接住他遞過來的釘子。

然而，就在略商的指尖接觸到三六掌心的同時，從鐵釘以及空氣中竟然開始漂浮出一些細小的金子粒子。但轉瞬間，便隨著略商和三六肌膚的分開，而迅速消失了。

沈浸在能夠學習煉鐵技術的喜悅中的略商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異常，唯有三六愕然地盯著自己掌心的鐵釘，驚詫地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略商看到他這副樣子，擔憂地問道。

三六慌忙斂眸，將驚訝掩在眸中，微微搖了搖頭，“沒……沒事。”

“哦。”略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那……我們一起下山吧。”

“好。”三六點了點頭，跟隨著他的腳步，兩人並肩朝山下走去。

在略商看不到的地方，三六用一種覆雜的眼神一直盯著他結實而健碩的後背，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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